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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023章 青要山·迷路 ...

  •   晨光从木屋狭窄的窗户透进来时,护林站已经醒了。

      屋外传来劈柴的声响,规律的、沉钝的木头开裂声。我睁开眼,折叠床的另一侧已经空了,牧玄的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炉子里的火重新生了起来,水壶在炉架上发出轻微的嘶鸣。

      我坐起身,左臂伤口的钝痛比昨天清晰了一些,但还能忍受。额头的印记安安静静,不再发凉。

      赵老头端着一锅粥从里屋出来,看见我醒了,朝炉子努了努嘴:“热水烧好了,洗漱完过来吃饭。你同伴在外头劈柴,说是不能白住。”

      我道了声谢,用暖水瓶里的热水简单洗漱。山里清晨的温度很低,呼出的气凝成白雾。推开木门走出去,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清冽气味。

      牧玄正把劈好的柴垒到墙角。他动作利落,斧头落下时手腕绷出清晰的线条,木柴应声裂成均匀的两半。晨光勾勒出他的侧影,冲锋衣的袖口挽到手肘,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沾湿了几缕。

      “醒了?”他把最后一块柴垒好,直起身,用袖子随意擦了把额角,“赵叔煮了粥,吃完我们就出发。”

      “现在几点?”

      “六点半。”牧玄走回屋檐下,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正常走,下午能到观星台附近。但如果雾太浓,或者……”

      他话没说完,护林站屋角的无线电对讲机忽然“刺啦”响了一声,紧接着传来断断续续的人声,夹杂着电流杂音:“……赵叔……听到请回话……”

      赵老头从屋里快步走出来,抓起对讲机:“我是老赵,什么事?”

      对讲机那头的声音很急,是个年轻男人,气息不稳:“赵叔,您……您今早看到有人往鬼哭崖方向去吗?大概四五个人,背着很专业的摄像器材。”

      赵老头皱眉:“没有。我这儿昨晚就住了两个采风的,现在还在。出什么事了?”

      “昨天晚上有支直播团队进山了,说是要搞什么寒衣节探秘鬼哭崖的直播,当时护林站换班,值班的小李劝了,他们不听,说已经报备过了……”对讲机里的声音顿了顿,喘了口气,“刚接到他们其中一个人的卫星电话,说……说迷路了,一直在原地打转,还听到奇怪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哭。”

      赵老头的脸色沉了下来:“胡闹!鬼哭崖那地方是能随便去的吗!定位发过来了吗?”

      “发过来了,但信号断断续续的,坐标一直在飘,不太准。我们的人已经往那边去了,但雾太大,怕……”

      “知道了。”赵老头切断通话,回头看向我们,眼神复杂,“你们今天,怕是要改道了。”

      牧玄擦手的动作停了停:“什么意思?”

      “那支直播团队困住的地方,在你们去观星台的必经之路上。”赵老头走到墙边,指着简略的地图说道,“从这儿往东,过一线天,再穿过老鸦林,就是去观星台的小路。但鬼哭崖的侧谷,就在老鸦林北边不到一公里。”

      他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一片用红笔画了叉的区域:“这一片,老鸦林往北到鬼哭崖侧谷,地形复杂,磁场特别乱,老护林员都容易栽跟头。雾一浓,跟鬼打墙没两样。那帮愣头青估计是走岔了,闯进去了。”

      牧玄盯着地图看了几秒,没说话。

      我走到他旁边。地图上,老鸦林被画成了一片密集的树形符号,旁边用铅笔小字标注:多雾,易迷,偶见石像。

      “石像?”

      “嗯,老早以前留下的,不知道是祭祀用的还是路碑,风化了,看不清样子。”赵老头叹了口气,“那地方邪性,本地人都不往那儿去。以前也有不听劝的驴友,进去了就出不来,最后是搜救队带着猎犬,绑着绳子一寸一寸摸出来的。”

      牧玄终于开口:“护林队多久能到?”

      “最快也要三四个小时。”赵老头看了眼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雾,“这天气,山路难走,他们还得带装备。关键是那几个人如果真陷在磁场乱的地方,护林队常规的定位设备可能会失灵。”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子上水壶持续的嘶嘶声。

      牧玄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收起地图,看向我:“你怎么想?”

      我愣了一下。他很少直接问我“怎么想”。

      “如果顺路,”我斟酌着词句,“能帮的话……毕竟是人命。”

      牧玄看了我两秒,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抬了一下,又很快压平。“那就改道。”他对赵老头说,“我们往老鸦林方向走,如果碰上了,就把人带出来。碰不上,也不会耽误我们太久。”

      赵老头有些迟疑:“那地方不好走,你们……”

      “我们有我们的办法。”牧玄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麻烦赵叔把更详细的地形特征跟我们说说,尤其是那些石像的位置,还有磁场异常的区域大概在哪儿。”

      赵老头见劝不动,只好坐下来,指着地图开始讲。他在这里守了三十年,每一片林子、每一块石头都刻在脑子里。哪些地方有暗沟,哪些地方土层松软容易塌,哪些地方的雾特别浓、经年不散,他说得很细。

      牧玄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我默默记着那些关键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勾勒那片区域的轮廓。浓雾、乱石、沉默的石像,还有可能被困在里面、惊慌失措的人。

      “还有一点,”赵老头最后补充,声音压低了些,“如果……如果听到哭声,别顺着声音走。那声音有时候从东边传来,有时候在西边,没个准。实在辨不清方向,就找最近的一棵树,看树干上苔藓的长势,阳面苔藓少、颜色浅,阴面多、颜色深。这法子老土,但比电子设备靠谱。”

      “明白了,谢谢赵叔。”

      吃完早饭,我们重新检查了背包。牧玄往侧袋里多塞了两卷应急绳索和一包压缩饼干,又递给我一小卷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我打开一看,是几张黄符纸,墨迹很新,画的是最简单的安土地符。这个符一般是用来稳定小范围地气或者安抚躁动灵场的辅助符箓。

      笔画简单,但对灵力的控制力要求很高,我至今还没开始尝试。

      “以防万一。”他说,“如果感觉周围不对劲,贴一张在树上或者石头上,能稍微定一定。”

      我点点头,把符纸仔细收进外套内袋。

      离开护林站时,赵老头一直送我们到栅栏门外。雾比昨晚更浓了,能见度只有五六米,远处的山峦完全隐没在白茫茫的水汽中,连鸟叫声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棉絮,闷闷的。

      “千万小心。”赵老头再三叮嘱,“如果雾太大找不到路,就原路退回来,别硬闯。”

      “好。”

      我们重新踏上小路,这一次方向略偏北,朝着老鸦林走去。

      起初的一段路还算好走,是护林员日常巡山踩出来的小径,虽然窄,但路面相对平整。越往里走,人工的痕迹越少,树木也愈发茂密苍老。许多树的树干上缠满了深绿色的藤蔓和气根,像披着一层毛茸茸的毯子。地面铺着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响。

      雾成了这片山林的主宰。它不再是漂浮的纱,而是凝实、潮湿的幕布,严严实实地包裹着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光线被彻底揉碎、稀释,四下里是一种均匀的、阴沉的灰白色,分不清是上午还是傍晚。空气里的味道也变得更加明显,沉甸甸地压在鼻腔深处。

      牧玄走在我前面半步,步伐不快,但很稳。他没有再拿出地图,似乎完全依靠记忆和直觉在引路。偶尔会停下来,蹲下身摸摸地面的土壤,或者抬头看看树冠的缝隙。

      “磁场开始乱了。”有一次停下时,他低声说,“指南针应该已经失效了。”

      我摸出背包侧袋里的便携指南针,果然,红色的指针不再指向固定的北方,而是缓慢地无规律地左右摇摆。

      “跟紧我。”牧玄说,“在这里走散会很麻烦。”

      我收紧背包带,跟了上去。脚下的路渐渐消失,我们开始真正在林木和乱石间穿行。牧玄不时用登山杖拨开挡路的荆棘或低垂的枝桠,动作熟练,仿佛对这样的环境早已习以为常。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方的树木形态开始发生变化。出现更多枝干扭曲、树皮黝黑发亮的古树,树冠高耸入雾,形态张牙舞爪。林间的寂静也变得愈发深沉,连风声似乎都被吸收了,只剩下我们踩在湿软地面上的细微声响,和自己的呼吸心跳。

      然后,我看到了第一尊石像。

      它就立在两棵歪脖子老树之间,约莫半人高,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苔藓和地衣,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只能勉强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没有五官,没有衣饰细节,粗糙得像一块被随意雕凿了几下的巨石。但它立在那里,就有一种沉甸甸的、被时间打磨过的存在感。

      牧玄在石像前停下,用手杖轻轻拨开石像底座边缘的杂草和落叶。底部露出一些模糊的刻痕,仔细看像是某种极为古早的象形纹路,已被风雨侵蚀得难以辨认。

      “赵叔说的路标。”牧玄站起身,“沿着石像指的方向走,大概每隔几百米会有一尊。但如果雾太浓错过了,或者石像倒了……”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我们继续前进,依靠这些沉默的石像指引方向。雾气时浓时淡,有时候几步之外的石像都只能看到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林间的光线始终昏暗,时间感变得模糊,我只能根据体能的消耗大致判断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就在我们绕过第四尊石像时,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音,穿过浓雾飘了过来。

      “……有人吗……救命……”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恐惧,离得似乎并不远,但被雾气扭曲了方向,一时难以判断具体来源。

      牧玄立刻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我别动。他侧耳倾听,眉头微蹙。

      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更微弱了:“……这边……我们在……”

      “在西北方向。”牧玄低声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位,“跟紧,别出声。”

      我们离开石像指引的小径,钻进西北侧的林子。这里的树木更加密集,地上藤蔓交错,行走困难。那呼救声时有时无,像风中残烛,我们必须全神贯注才能捕捉到它的方向。

      又艰难地前进了大概二十分钟,呼救声渐渐清晰起来,还夹杂着其他人压抑的啜泣和慌乱的对话。

      “……设备……全没信号了……”

      “……都怪你……非要进来……”

      “……别吵了!省点力气!”

      拨开一丛格外茂密的、带着倒刺的荆棘,前方的景象豁然闯入视线。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洼地,地面布满裸露的灰黑色岩石和湿滑的苔藓。五个人蜷缩在一块稍微凸起的大岩石后面,三男两女,都穿着颜色鲜艳的冲锋衣,但此刻衣服上沾满了泥浆和植物的汁液,狼狈不堪。他们周围散落着一些专业摄像器材、补光灯和三脚架,但大多东倒西歪,有的镜头甚至已经碎了。

      其中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人正徒劳地举着一个卫星电话,对着它嘶喊,但显然毫无回应。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抱着膝盖在哭,另外三人则面色惨白,眼神惊恐地扫视着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雾。

      我们的出现显然吓了他们一跳。戴鸭舌帽的男人猛地转头,手电筒的光柱慌乱地扫过来,刺得人眼睛生疼。

      “谁?!”他声音发抖,随手抓起地上一根折断的登山杖,做出防卫姿态。

      “护林站赵叔让我们来找人的。”牧玄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们是昨晚进山的直播团队?”

      那几人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混杂着狂喜和后怕的嘈杂声音。

      “是!是我们!”

      “你们是救援队的?怎么就两个人?”

      “带我们出去!快带我们出去!这地方太邪门了!”

      牧玄抬起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嘈杂声渐渐平息,但那五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我们,像抓住救命稻草。

      “受伤了吗?”牧玄问。

      “小……小伤,擦破皮。”一个短发女生颤声说,“但我们的向导……不见了。”

      “向导?”

      “嗯,我们雇了本地一个老乡带路,他说他知道一条近路去鬼哭崖……”鸭舌帽男人语速很快,带着懊悔,“但进来没多久,雾就大得什么都看不见了。我们一个接一个抓着背包带子走,可走到这片石头滩的时候,一回头……抓着的带子那头没人了,向导不见了!我们喊了半天,一点回应都没有,然后……然后就开始迷路,怎么走都好像回到这块大石头旁边。”

      典型的鬼打墙。而且是在这片本就磁场混乱的区域。

      牧玄走到他们所在的岩石边,蹲下身,用手指抹了抹岩石表面湿冷的苔藓,又抬头看了看四周树木的形态和岩石的分布。

      “你们是不是动过这里的东西?”他忽然问。

      那几人面面相觑。最后,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看起来年纪稍长的男人犹豫着开口:“我们……我们刚到这儿的时候,雾还没这么大,看到岩石缝里插着一些……一些褪了色的小旗子,还有几个陶土的小碗,里面装着像是米粒的东西,都发霉了。小赵他……他觉得可能是以前探险队留下的垃圾,为了拍视频效果,就……就把旗子拔了,碗也踢翻了……”

      叫小赵的鸭舌帽男人脸色一白,辩解道:“我……我以为那是垃圾!谁知道……”

      牧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气压低了一瞬。“那不是垃圾,”他说,“是路祭。给山里的东西指路和安抚用的。”

      五个人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那……那怎么办?”马尾女生带着哭腔问。

      牧玄没回答,站起身,从背包侧袋拿出那卷应急绳索。“所有人,把绳子绑在腰上,连成一串。跟紧我们,一步也别落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人,“如果听到任何奇怪的声音,尤其是哭声,别回应,别往声音方向看,更别松开绳子自己跑。明白吗?”

      那几人忙不迭地点头。

      就在我们帮着他们把还能用的器材草草收拾、用绳子把所有人串联起来时,一阵极其幽咽、仿佛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哭声,毫无征兆地,从浓雾深处飘了过来。

      不是一个人的哭声。

      是许多声音混杂在一起的、层层叠叠的呜咽,分不清男女老幼,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肺腑的悲切,忽远忽近,似乎在绕着这片洼地打转。

      直播团队的几个人瞬间僵住了,那个马尾女生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鸭舌帽男人手里的手电筒“啪嗒”掉在岩石上,滚了两圈。

      牧玄神色不变,迅速把绳子的末端在我腰上打了个结实的结。“走。”他简短地说,率先朝着与哭声来源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最后一尊石像大概所在的方位迈步。

      我深吸一口气,跟上。腰间的绳子传来拖拽感,后面五个人跌跌撞撞地跟上。哭声并没有靠近,但也没有远离,它像一层冰冷的帷幕,始终笼罩在雾气里,跟随着我们的脚步。

      牧玄走得很快,几乎是在小跑。他不再依靠视觉,而是完全凭借某种对地气流动的感知在判断方向。遇到挡路的枝杈或藤蔓,他直接用登山杖劈开或斩断,动作干脆利落。

      我一边紧跟,一边努力调动自己的感知。周围的环境能量场确实混乱不堪,像一锅被搅浑的水,充满了躁动不安的杂质。

      那些哭声,似乎就是这些杂质情绪化的体现。

      左手下意识摸到外套内袋里那卷安土地符。犹豫了一瞬,我抽出一张,在奔跑中灌注了一点微弱的意念,反手贴在了路过的一棵老树树干上。

      符纸贴上树皮的瞬间,墨迹似乎极微弱地亮了一下,随即融入潮湿的树皮。以那棵树为中心,方圆几步之内,那种躁动混乱的感觉,好像稍微平息了那么一丝丝。很微弱,但被我捕捉到了。

      牧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但脚步略微缓了缓。

      我们又接连经过了两处似乎有石像残骸的地点,哭声依旧如影随形,但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直播团队的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只知道机械地跟着绳子拖拽的力量向前挪动。

      就在我们穿过一片格外茂密、几乎要侧身才能通过的乱石堆时,前方的雾气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

      不是风吹的,那雾气像是有生命般向内收缩、凝聚,眨眼间在我们正前方十几米处,形成了几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

      轮廓很高大,看不清面目,只是静静地立在雾中,挡住了去路。没有实质,但散发出的阴冷压迫感却清晰可辨。

      “啊——!”身后传来短促的惊叫,绳子猛地一紧,有人吓瘫了。

      牧玄停下脚步,将我往身后带了带。他没有取出任何法器,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几个雾中人形。他的脊背挺直,气息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几秒钟的死寂。雾中人形微微晃动着,没有逼近,也没有其他动作。

      然后,牧玄做了一个让我有些意外的举动。

      他抬起左手,手掌向上,五指微微张开,对着那几个人形轮廓,轻轻向下一压。

      没有咒言,没有灵光。但就在他手掌压下的瞬间,我感觉到周围混乱的地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温和而坚定地抚平了一瞬。那几个雾中人形轮廓剧烈地波动起来,像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石子,随即悄无声息地溃散,重新融入了四周无边无际的白雾中。

      阻碍消失了。

      “继续走。”牧玄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拉紧绳索,再次迈步。

      我压下心头的震动,赶紧跟上。后面的几个人连惊叫都不敢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又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的雾气终于开始变薄,树木的形态也恢复了正常,不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古树。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了第五尊石像。

      它完好地立在一条隐约可辨的小径入口处,指向东方。

      我们走出来了。

      当彻底脱离那片浓雾区,重新看到相对清晰的林木和天空时,直播团队的几个人几乎虚脱,一屁股坐在地上,有的开始放声大哭,有的则呆呆地望着来路,恍如隔世。

      牧玄解开腰间的绳子,走到一旁,拿出地图和指南针核对方向。指南针的指针恢复了正常,稳稳地指向北方。

      我靠着一棵树休息,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奔跑有些抽痛。额头的印记一直安安静静。

      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了人声和犬吠。护林队的搜救人员终于循着大致方位找了过来。看到我们和五个瘫在地上但完好无损的人,带队的队长明显松了口气。

      交接很简短。牧玄只说是碰巧遇到,把人带了出来,关于雾中人形和路祭的事只字未提。护林队的人虽然疑惑我们两个人怎么找到并带出这么多人,但人没事是首要的,也没多问,只是再三道谢。

      直播团队的人被护林队员搀扶着,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感激,频频回头看我们。那个鸭舌帽男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很快,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林子另一端,朝着出山的方向去了。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

      牧玄收起地图,走到我面前:“还能走吗?”

      “能。”我直起身,“我们还去观星台吗?”

      牧玄看了一眼天色。浓雾散去后,能看出已经是下午,云层很厚,阳光稀薄。

      “今天时间不够了。”他说,“先退回护林站附近,找个安全的地方扎营。明天一早再出发。”

      我点点头,没有异议。

      我们沿着石像指引的小径往回走了一段,在离护林站大约一小时路程的一处背风山坡找到了合适的营地。那是一小片相对干燥的空地,旁边还有一条细细的山泉。

      牧玄动作熟练地支起简易帐篷,收集枯枝生火。我帮着把睡袋铺好,又用山泉水灌满了水壶。

      火堆燃起来后,周围的温度上升了些,橘色的火光驱散了山林的阴冷和寂静。我们坐在火堆边,就着热水吃压缩饼干。

      “今天那些雾里的东西……”我忍不住开口。

      “地脉滞气混合了残留的执念,被那帮人乱动路祭引动了。”牧玄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轻响,“不算真正的灵体,更像是环境记忆的一种体现。吓人,但杀伤力有限。”

      “你用手压下去那一下……”

      “安抚地气的小技巧。”牧玄看了我一眼,“你贴符那下,感觉对吗?”

      我没想到他注意到了。“嗯,好像有点用。”

      “有用就行。”他没多评价,转而道,“明天进山深处,可能还会遇到别的。你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如果觉得哪里不对,或者印记有异常反应,立刻告诉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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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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