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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007章 百舸争流赛·序章 ...


  •   凌晨的追逐战后,我睡了整整一天。

      醒来时已是次日下午,阳光透过占星馆二楼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楼下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普洱茶香。

      我撑着还有些酸软的身体坐起来,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那枚已经黯淡无光的隐匿木牌。木牌表面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灵力耗尽后,它现在只是一块普通的、雕工拙劣的桃木片。

      昨晚牧玄说这是一次性的。

      我拿起木牌握在掌心,木质的纹理硌着皮肤。一次性的保护,一次性的救援。我不能永远靠这个。

      洗漱下楼时,牧玄正坐在柜台后看书。那本硬壳古籍的封皮是深蓝色的,没有书名,只有一些银色的星图纹路。他听见脚步声,抬眼瞥了我一下,又垂下视线继续翻页。

      “醒了?”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嗯。”我走到柜台前,顿了顿,“昨晚谢谢。”

      “奶茶呢?”他头也不抬地问。

      我一愣。

      “昨天某人说,要补上奶茶,还加椰果。”他终于放下书,手肘撑在柜台上,托着下巴看我,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带着点似笑非笑,“该不会忘了吧?”

      “……没忘。”我下意识摸口袋,才想起手机在楼上,“现在点?”

      “不急。”他重新靠回椅背,指尖在古籍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先把灵馆那个任务结了。秦峰早上来过电话,问你醒了没。”

      我这才想起通讯器。回房间找到那个黑色的小方块,屏幕亮起,果然有三条未读信息,都是秦峰发的。最后一条是两小时前:「醒了回电。」

      拨通后,秦峰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脆:“初七?身体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累。”

      “正常,强行催动灵力虚空画符,没伤到根基算你运气好。”他说得直接,但语气里有关切,“任务报告我已经帮你拟了个草稿,待会儿发给你,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细节——主要是找到施术者、驱离赤喙鸦那部分。至于牧玄先生的出现……”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就写偶遇路过,协助驱离。”我接话道。

      秦峰在那边似乎轻笑了一声:“行。报告提交后,任务奖励的贡献点会打到你的观察员账户。这次做得不错,虽然莽撞,但至少把源头揪出来了。周伟那边已经脱离危险,医院残留的阴气也在消散。”

      “那个老人……”

      “我们会跟进。西南那边的驻点同事已经接到通知,会留意有没有这么一号人回去。”秦峰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初七,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再遇到这种明显有传承的邪术师,优先保命,然后立刻联系灵馆,别自己硬闯。不是每次牧玄先生都能碰巧路过。”

      这话和牧玄昨晚说的一模一样。

      我应了声,挂断电话后,看着通讯器屏幕上那个代表“外围观察员”的简洁图标,心里有些复杂。这个身份像一道门槛,把我半只脚带进了另一个世界的规则体系里。有资源,有支持,但也有责任和危险。

      下楼时,牧玄已经不在柜台后。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声音,他正站在灶台前,往白瓷茶壶里放茶叶。动作不紧不慢,水流冲入壶中,蒸腾起带着陈香的白色水汽。

      “秦峰怎么说?”他背对着我问。

      “任务结了,报告他来弄。”我走到厨房门口,“奖励的贡献点会打到账户。”

      牧玄嗯了一声,没回头,专注地洗茶、泡茶。午后的阳光透过厨房小窗落在他肩上,将那件浅灰色的居家服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边。这个画面很日常,甚至有些温馨,和昨晚林间空地上那个弹指间驱走赤喙鸦、言语间逼退邪术师的身影,判若两人。

      “贡献点可以换东西。”他把第一泡茶汤倒掉,重新注水,“灵馆内部有兑换列表,功法、材料、法器、情报,甚至一些特殊服务的权限。你攒着,以后有用。”

      “你好像很了解?”我靠在门框上。

      牧玄终于回过头,端着茶壶走到小餐桌旁坐下,示意我也过来:“以前打过交道。灵馆这套贡献体系运行很多年了,算是他们维持运转和吸引散修的重要手段。”

      我坐到他对面。他倒了杯茶推给我,琥珀色的茶汤在杯子里轻轻晃动。

      “那个比赛,”我突然开口,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问得突兀,“百舸争流赛,你听说过吗?”

      牧玄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我,眼神里那种惯常的慵懒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深沉的审视。几秒钟的沉默后,他才缓缓开口:“谁跟你提的?”

      “秦峰报告里提了一句,说近期灵馆有大动作。”我没完全说实话,其实是昨晚回来后,我在通讯器的公开信息板块里翻看到的预告通知。但直觉告诉我,直接说“我在灵馆系统里看到的”可能会让他不高兴。

      牧玄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真假,然后才垂下眼,吹了吹茶汤:“十年一次,灵馆联合几个老牌灵师家族搞的秀。名义上是选拔人才、交流技艺,实际上是亮肌肉、划地盘、顺便看看有没有值得拉拢或者打压的新人。”

      他的语气很淡,甚至带着点嘲讽。

      “你会参加吗?”我问。

      “没兴趣。”他答得干脆。

      “为什么?”

      牧玄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出清脆的轻响。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我:“初七,你知道那种比赛意味着什么吗?”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意味着你要把自己的能力、底牌、甚至弱点,暴露在一群陌生人面前。意味着你会进入各方势力的视野——欣赏你的、忌惮你的、想利用你的、想除掉你的。意味着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星尘占卜馆一个有点特别的打工仔,而是在百舸争流赛上露过脸的灵师初七。”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而沉重。

      “名气是把双刃剑,尤其是我们这个行当。有些人需要它当敲门砖,但更多的人,巴不得一辈子藏在阴影里。”

      我握紧了手里的茶杯,温热的瓷壁熨着掌心。

      “但如果……我需要那个敲门砖呢?”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需要一个合法的等级认证,需要一个能让灵馆正式承认的资格。我不想每次遇到事,都只能靠你碰巧路过,或者等秦峰他们来处理。我想靠自己的脚,站稳。”

      牧玄没有说话。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和茶水在壶中微微沸腾的细响。

      阳光慢慢偏移,从他肩上滑落,在地板上拉出更长的光影。

      “你知道参赛意味着什么训练吗?”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那不是你平时自己琢磨符咒,或者跟我学点皮毛就能应付的。那是实打实的对抗——跟人,也跟那些被放出来当考题的玩意儿。会受伤,甚至会死。历届百舸争流赛,没有不死人的。”

      “我知道。”我说。

      “你不知道。”牧玄打断我,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你见过真正想置你于死地的灵师吗?不是邪术师那种半吊子,是受过正统训练、精通杀戮技巧、背后还有家族或组织支持的同行。你见过为了获胜不择手段,甚至用禁术催生怨灵、布下绝阵的所谓天才吗?”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你现在的能力,感知很强,沟通天赋罕见,符咒上有点歪才,但实战经验几乎为零。灵力控制不稳,血脉封印像个定时炸弹。上去就是活靶子。”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像一根根冰刺扎进心里。但我没有移开视线,依旧看着他挺直的脊背。

      “所以,如果我要去,”我慢慢地说,“我需要特训。地狱式的那种。”

      牧玄转过身。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审视,有考量,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深藏的情绪。我们就这样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厨房里的茶香渐渐弥漫开,将空气染上温润的苦涩。

      “为什么非要参加?”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

      为什么?因为我想弄明白自己血脉里到底藏着什么。因为我想知道父母死亡的真相背后,到底牵扯了多少明暗两界的纠葛。因为我不想永远活在牧玄的羽翼下——哪怕那羽翼温暖而安全。

      还因为,昨晚他转身回房前说的那句话:「不是每次都有碰巧路过。」

      我想让他知道,我可以不用他每次都碰巧路过。

      但这些话太矫情,我说不出口。最后,我只是说:“我想试试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牧玄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妥协,又似乎有别的什么。

      “行。”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既然你非要往火坑里跳,那我只能让你跳之前,先把皮练厚点。”

      我心脏猛地一跳:“你同意了?”

      “我没同意你去参赛。”牧玄抬眼,眼神锐利,“我只是同意,在你做出那个愚蠢决定之前,给你做点特训。至少让你在被人揍的时候,知道怎么护住要害。”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至于比赛——一个月后,如果你在特训里没把自己弄残,也没让我觉得你完全是在浪费我时间,我会考虑。”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点点头,端起茶杯,将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汤滑过喉咙,却莫名让我觉得清醒。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问。

      “明天。”牧玄站起身,拿起茶壶往厨房走,走到门口时,他侧过头,补了一句,“对了,奶茶别忘了。今晚就要。双份椰果。”

      “……好。”

      他消失在厨房门后。我坐在原地,看着杯中残留的茶渍,忽然觉得,这个午后阳光里的决定,或许会改变很多东西。

      但我不后悔。

      傍晚时分,我当真点了两杯奶茶,加双份椰果。外卖送到时,牧玄正坐在柜台后翻看一本厚重的星历,旁边摊着几张手绘的星图草稿。

      我把奶茶递过去,他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

      “算你有点良心。”他说。

      我坐在他对面的客椅上,小口喝着自己的那杯。甜腻的奶茶冲淡了午后那场谈话留下的沉重感,让气氛重新变得日常起来。

      “特训要准备什么吗?”我问。

      “你人到了就行。”牧玄咬着吸管,含糊地说,“装备、场地、材料,我来安排。哦对,记得跟亮子说一声,接下来一个月,占星馆白天可能不太营业——让他看店,有事电话。”

      亮子是前天回来的,牛饮水村事件后,他体内那颗“玄种”似乎稳定了些,虽然还不能自如运用灵力,但至少不再动不动就发烧做噩梦。牧玄让他暂时在馆里帮忙,也算有个照应。

      “他会同意吗?”我想起亮子那跳脱的性子。

      “他会同意的。”牧玄说得笃定,“我跟他说,接下来一个月我要闭关教你点保命的东西,他要是敢来捣乱,就把他丢回牛饮水村跟河神作伴。”

      我:“……”

      不愧是牧玄。

      奶茶喝到一半,店门被推开了。不是客人——是秦峰。

      他依旧穿着那身板正的黑色制服,手里拎着一个深灰色的文件袋。看见我和牧玄对坐着喝奶茶,他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惊讶的表情,但很快恢复平静。

      “牧玄先生,初七。”他点头打招呼。

      “秦探员。”牧玄抬了抬手里的奶茶杯,算是回应,“稀客啊,亲自上门。任务报告有问题?”

      “报告没问题,已经归档了。”秦峰走到柜台前,将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我来送这个。”

      文件袋是灵馆专用的制式,封口处有烫银的符文印记——那不仅仅是个装饰,我隐约能感知到上面附着微弱的防护能量。

      “百舸争流赛的邀请函和初赛说明。”秦峰看着我,语气公事公办,“初七,作为在册的外围观察员,且近期独立完成两起丙级事件评估,你获得了推荐参赛资格。这是正式邀请文件。”

      果然来了。

      我放下奶茶,伸手去拿文件袋。指尖触碰到袋子的瞬间,那符文印记微微亮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是身份验证通过了。

      牧玄没动,只是慢悠悠地吸着奶茶,眼睛却盯着那个文件袋,眼神深不见底。

      “灵馆动作挺快。”他淡淡地说。

      秦峰看向他:“牧玄先生,您也在邀请名单上。鉴于您过往的……资历,组委会希望您能作为特邀嘉宾或参赛者出席。邀请函已经寄到您登记的地址了。”

      牧玄嗤笑一声:“扔了。”

      秦峰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回答,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转而看向我:“初七,文件里有详细赛程、规则、风险告知书和免责协议。你需要在一周内签署并寄回。比赛一个月后在云梦泽秘境碎片举行,具体坐标和准入凭证会在赛前三天发放。”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个人的建议是,认真考虑。这是个机会,但风险很大。你血脉特殊,一旦在赛场上暴露,后续的麻烦不会少。”

      “谢谢提醒。”我说。

      秦峰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占星馆。门上的铜铃在他身后轻轻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厚厚一沓资料。最上面是烫金的邀请函,措辞官方而客气。下面是赛程手册,印刷精美,配着些似是而非的秘境插画。再往下是风险告知书,密密麻麻的小字列举了各种可能的伤亡情况,最后需要手写签名和血押——真正的血,不是印泥。

      牧玄伸手抽走了风险告知书,快速扫了几眼,冷笑一声:“包括但不限于灵力反噬、精神污染、□□伤残、永久性能力丧失及死亡——灵馆的律师团倒是越来越会写废话了。”

      他把纸扔回桌上,看向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翻到手册最后几页,那里有往届比赛的一些简单介绍和优胜者名单。名字大多陌生,但旁边标注的等级和所属势力,却能勾勒出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灵师世界图景。

      “如果我参赛,”我问,“你会来看吗?”

      牧玄沉默了几秒。

      “如果你非要找死,”他终于说,声音有些硬,“我至少得去给你收尸。”

      这话说得难听,但我却听出了别的意思。我抬头看他,他避开我的视线,抓起奶茶杯狠狠吸了一口,结果被珍珠呛到,闷咳了两声。

      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把资料收好,重新塞回文件袋,“特训从明天开始。比赛在一个月后。这一个月——”

      “这一个月,你会后悔今天这个决定。”牧玄打断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近乎严厉的光,“我保证。”

      我握紧了文件袋粗糙的纸面,迎上他的目光。

      “我等着。”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和牧玄的对话、秦峰送来的文件、还有那些资料上冰冷的条款。风险告知书上那句包括死亡在眼前挥之不去。

      但更清晰的,是牧玄说“我会去给你收尸”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几乎难以捕捉的东西。

      不是冷漠,不是嘲讽。

      是担忧。

      我翻了个身,看向窗外。清州市的夜空难得能看到几颗星,稀疏地散落在建筑物切割出的天幕上。不知道牧玄平时用望远镜看星星时,都在想什么。不知道他过往的资历到底是什么,能让灵馆十年后还惦记着邀请他。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愿意为一个麻烦不断的孤儿,做到这一步。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亮子发来的消息:「初七!老板跟我说了!你要参加那个什么灵师大乱斗?酷毙了!需要小弟我当陪练吗?虽然我现在还是个菜鸡,但挨打还是能扛几下的!」

      后面跟了个龇牙咧嘴的表情包。

      我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心里那点不安和沉重,好像被冲淡了些。

      是啊,我不是一个人。

      有牧玄,有亮子,有这家占星馆。这是我离开孤儿院后,第一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我想守住它。而守住的底气,不能永远来自别人的庇护。

      我坐起身,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厚厚的笔记本——从住进这里开始,我就断断续续记录着遇到的灵异事件、学到的符咒知识、还有那些头痛欲裂时从血脉里涌出来的、破碎的传承片段。

      翻到最新一页,我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

      「百舸争流赛,一个月倒计时。」

      笔尖顿了顿,我又补上一行小字:

      「目标:活着回来,变强。」

      合上笔记本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我警觉地抬头,却只看到窗帘被夜风吹起的一角,和外面深沉的夜色。

      但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茶香。

      我愣了愣,随即放松下来,关掉台灯重新躺下。

      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特训开始的第一天,早上五点。

      天还没亮,我就被敲门声吵醒。不是礼貌的轻叩,是近乎砸门的力道。

      “起床。”牧玄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毫无感情,“十分钟后楼下集合,迟到一分钟,加练一小时。”

      我挣扎着爬起来,用最快速度洗漱换衣。下楼时,牧玄已经等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两个看起来就很沉的帆布包。

      “穿上。”他扔给我一件同款的运动外套,还有一双崭新的登山鞋,“包自己背,里面有今天要用的东西。”

      我接过包,入手沉得超乎想象,至少二十公斤。打开一看,里面是各种形状怪异的金属块、几捆空白的黄符纸、朱砂墨锭、罗盘、还有几本砖头厚的古籍。

      “这是……”

      “基础负重。”牧玄已经推门出去,“跟上。”

      清晨的清州市还没完全苏醒,街道空旷,只有早班的清洁工和零星晨跑的人。牧玄的步子很快,我背着沉重的包,勉强跟在他身后半米处。

      他没有往市区跑,而是径直出了老街区,朝着西边的山地方向前进。

      一个小时后,我们已经离开主路,踏上了进山的小径。包越来越沉,肩膀被背带勒得生疼,呼吸也开始急促。牧玄却像没事人一样,脚步稳健,甚至还有余裕回头瞥我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这就累了?”

      我不敢停,咬牙跟上。

      又过了半小时,天色渐亮,我们抵达了一片隐蔽的山谷。这里三面环山,谷底有块相对平整的空地,地上散落着些奇怪的石头,摆成了某种规律的图案——是阵法残留的痕迹。

      牧玄终于停下脚步。他放下自己的包,转身看我:“包放下,绕空地跑十圈。限时二十分钟。”

      我:“……”

      空地一圈目测至少四百米。十圈四公里,负重二十公斤越野跑了一小时后再跑四公里,还要限时二十分钟。

      这是特训,还是谋杀?

      但牧玄的表情告诉我,没得商量。

      我卸下包,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颈,开始跑。

      第一圈还好,第二圈腿就开始发软,第三圈呼吸彻底乱掉,肺像要炸开。第四圈时,眼前已经开始发黑。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还有牧玄远远传来的、冰冷的声音:“速度慢了,加一圈。”

      我咬紧牙关,把涌到嘴边的血沫咽回去,拼命迈动灌了铅似的腿。

      到第八圈时,身体已经麻木了,完全是靠意志在撑。第九圈,某个瞬间我突然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整个人向前扑倒,脸狠狠擦过粗糙的地面。

      火辣辣的疼从脸颊传来,嘴里有血腥味。

      我想爬起来,手臂却抖得厉害。

      “还有一圈半。”牧玄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他逆光站着,看不清表情,“爬起来,或者现在就放弃比赛。”

      我撑起身体,手肘和膝盖都在流血。但我还是站了起来,踉跄着,继续往前挪。

      最后半圈,我几乎是爬着完成的。倒在终点线时,我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张大嘴,贪婪地吞咽着带着泥土味的空气。

      牧玄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我脸上的擦伤和手脚的伤口,然后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淡绿色的药膏,不由分说抹在我伤处。

      药膏清凉,疼痛立刻缓解了大半。

      “体力太差。”他简单评价,“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越野负重跑是固定项目。下午练灵力控制和符咒,晚上学理论和星象基础。”

      他说着,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动作不算温柔,但避开了我的伤口。

      “现在,休息十分钟。然后开始下一项。”

      我靠着块石头坐下,看着他在空地中央忙碌。他从包里拿出一些铜钱、小旗、还有几块颜色各异的石头,开始在空地上重新布置阵法。动作流畅而精准,每个物件落下的位置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

      阳光终于完全升起来,照亮了整个山谷。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占星馆见到他时,那个慵懒神秘、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店长。

      和眼前这个严厉到近乎残酷的教官,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看够了没?”牧玄头也不回,“休息时间还有三分钟。三分钟后,我要你感知这个阵法启动时的能量流动轨迹,画出来。错一条线,晚饭取消。”

      我立刻收回视线,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观察他布阵的每一个细节。

      山谷里,风穿过林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特训,才刚刚开始。

      而距离百舸争流赛,还有二十九天。

      我知道这一个月会很难熬。

      但我也知道,我必须熬过去。

      为了活着回来。

      为了变强。

      也为了……不让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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