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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020章 爸爸 ...


  •   下午的客流依旧络绎不绝,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耗费心神却无甚营养。就在我快要对这种店长体验麻木的时候,一位特殊的客人推开了占星馆的玻璃门。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奶奶,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布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老旧的布包。她站在门口,有些局促不安,浑浊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店内,似乎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进来。

      阿亮正要上前招呼,我对他摆了摆手,自己站起身,尽量让语气显得温和:“奶奶,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老奶奶看到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了过来,在我对面的椅子边缘坐下,双手依旧紧握着那个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小……小师傅,”她开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听说你们这里,能看些……不干净的东西?”

      她的用词很传统,带着老一辈人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与恐惧。

      “我们主要做一些咨询和指引,”我斟酌着用词,避免吓到她。

      “您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吗?”

      老奶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是我孙子……小斌。他今年刚满六岁。”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脸上满是忧虑:“从上个月开始,这孩子总说胡话。老是跟他妈妈说,看见他爸爸了。”

      我心里微微一动,没有打断她。

      “他爸爸三年前就走了,工地上出的意外。”老奶奶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

      “小斌那时候还小,可能记不太清了。但这孩子现在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他爸爸就坐在家里沙发上,还对他笑,跟他说话……有时候还说,爸爸晚上会去他房间,给他盖被子。”

      “他妈妈一开始以为孩子是想爸爸了,胡思乱想。可小斌说得次数多了,还指着空椅子非说爸爸坐在那儿……他妈妈就有点害怕了。”老奶奶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也……我也觉得瘆得慌。家里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孩子他爸……是不是舍不得走,回来看孩子了?可这……这对孩子不好吧?听说小孩子眼睛干净,容易看见这些东西……”

      她越说越激动,布满皱纹的手微微发抖。

      我安静地听着,心中快速分析。孩子看见逝去的亲人,这种情况并不罕见。有些是纯粹的思念产生的幻觉,有些则可能真的涉及残念或者地缚灵。关键是弄清楚,这个“爸爸”的存在,对孩子是善意的陪伴,还是带来了负面影响。

      “奶奶,您别急。”我安抚道,“小斌除了说看见爸爸,还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吗?比如,有没有生病?晚上睡得好吗?情绪怎么样?”

      老奶奶想了想,摇摇头:“那倒没有。孩子能吃能睡,精神头也挺好,就是比以前……好像更爱笑了?有时候一个人坐在那里,对着空气也能咯咯笑。就是……就是说看见爸爸这点,让人心里发毛。”

      爱笑?精神状态很好?这听起来不像是被阴灵侵扰的迹象,反而更像是一种慰藉?

      “奶奶,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去您家里看看。”我提出了请求。有些东西,必须亲临现场才能感知清楚。而且,如果真是孩子的父亲,或许我能试着沟通一下。

      老奶奶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好,好!小师傅,你要是能去看看就最好了!我们家就在后面的老居民区,不远!”

      跟阿亮交代了一声,我将基础的符箓和感应材料拿起塞进背包,跟着老奶奶走出了占星馆。

      老奶奶姓王,家确实不远,穿过两条街,走进一个有些年头的开放式小区。楼道里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老旧楼房特有的潮湿气味。

      王奶奶家在三楼,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憔悴的年轻女人,应该是小斌的妈妈。她看到王奶奶带着我回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

      “妈,这位是……?”

      “这是……这是我从那个占星馆请来的小师傅,”王奶奶有些不好意思地介绍,“来家里看看……小斌的事。”

      小斌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她压低声音:“妈!你怎么又信这些!我不是说了吗?小斌可能就是太想他爸了!你找这些神神叨叨的人来家里,像什么样子!”

      “可是……”

      “阿姨,您好。”我适时开口,语气尽量平和,“我叫初七。我不是来做法事的,只是听说小斌的情况有些特殊,想过来了解一下。有时候,孩子的世界和我们不一样,未必就是坏事。弄清楚原因,大家才能安心,对吗?”

      小斌妈妈看着我年轻且还算镇定的面容,不像她印象中那些招摇撞骗的神棍,警惕心稍微降低了一些,但眉头依旧紧锁:“没什么好看的,家里很正常。小孩子胡说八道而已。”

      就在这时,里间卧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小缝,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外面。他看到我,眨了眨大眼睛,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这就是小斌了。

      几乎在小斌出现的瞬间,我的感知便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覆盖了整个房间。

      没有阴冷!没有怨气!甚至没有通常灵体存在时那种明显的能量波动!

      房间里的气息很干净,除了活人的生气,就只有一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阳光晒过被褥般的温暖残留。

      这种残留非常淡,若非我的感知足够敏锐,根本发现不了。它萦绕在客厅的旧沙发周围,以及小斌卧室的床边。

      这不是地缚灵,也不是充满执念的残魂。倒更像是一种短暂停留过的、带着深切眷恋的意念投影?或者说,是某种极其温和的、几乎无害的“思念体”?

      “爸爸,今天有客人来吗?”小斌脆生生地问妈妈,目光却好奇地落在我身上。

      小斌妈妈脸色一僵,有些尴尬地看了我一眼,没好气地对小斌说:“没有爸爸!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那是你想出来的!”

      小斌委屈地瘪瘪嘴,小声嘟囔:“可是爸爸刚才就坐在沙发上啊,他还对我笑了……”

      我心中了然。看来,那个爸爸并非一直存在,而是间歇性地出现,并且,似乎只有小斌能看见。

      我走到小斌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微笑着问:“小斌,你能告诉哥哥,爸爸是什么样的吗?”

      小斌看着我,似乎觉得我没有恶意,便小声说:“爸爸……就是爸爸呀。他穿着蓝色的工装,身上有……有太阳的味道。”他努力地形容着,“他不怎么说话,就是看着我笑,有时候摸摸我的头。晚上我踢被子,他会帮我盖好。”

      蓝色的工装,太阳的味道……这描述很具体,不像是凭空幻想。

      “小斌看到爸爸,害怕吗?”我轻声问。

      小斌用力地摇头:“不怕!爸爸最好了!”

      他的眼神清澈,带着对父亲毫无保留的依恋和信任。

      我站起身,对神色复杂的小斌妈妈和王奶奶说:“阿姨,奶奶,你们别担心。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在她们疑惑的目光中,我解释道:“根据我的观察,家里很干净,并没有所谓的不干净的东西。小斌看到的,可能并不是我们通常理解的那种鬼魂。”

      “那是什么?”王奶奶急切地问。

      “更像是一种……残留的思念。”我斟酌着用词,“一种非常强烈、非常纯粹的感情,在特定的条件下,被敏感的孩子感知到了。它没有恶意,也不会伤害小斌,反而……像是在默默地守护着他。”

      我看向小斌妈妈:“小斌爸爸,生前一定很爱他吧?”

      小斌妈妈的眼圈瞬间红了,她别过头,轻轻“嗯”了一声。

      “这种思念体很微弱,通常不会持续太久,也不会对生者造成负面影响。它或许是小斌爸爸放不下孩子,留下的一点念想,也可能是小斌自己过于思念父亲,在某种我们不了解的层面,与父亲留下的情感印记产生了共鸣。”我继续解释道。

      “小斌精神状态很好,甚至因为觉得父亲还在身边而更开心,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那……那它什么时候会走?”王奶奶还是有些担忧。

      “当执念消散,或者小斌逐渐长大,不再那么依赖这种无形的陪伴时,它自然就会慢慢淡去。”我安慰道,“这需要一个过程。强行驱散,反而可能对孩子心理造成伤害。”

      我走到客厅的沙发旁,那里残留的温暖意念最明显。我悄悄从包里取出一张最基础的“安神符”,并非用来驱邪,而是用来安抚和稳定这种微弱的能量,让它不至于因为外界干扰而变得不稳定。我将符箓折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形,递给王奶奶。

      “奶奶,这个您收好,放在家里高处就行。这不是用来赶走谁的,是让家里的气息更平和。顺其自然就好,不必过于焦虑。”

      王奶奶将信将疑地接过符箓,紧紧攥在手里。

      小斌妈妈的神情也缓和了许多,她看着还在门口探头探脑、一脸无忧无虑的儿子,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的释然。

      离开王奶奶家时,夕阳的余晖给老旧的楼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回头望去,隐约能看到小斌趴在窗台上,朝着我挥手,脸上是纯真的笑容。

      也许,在那个孩子清澈的眼睛里,他的爸爸从未真正离开。那只是一种大人们无法理解、却真实存在于他世界里的温暖陪伴。

      回到占星馆,已是傍晚。牧玄正坐在窗边喝茶,看到我回来,抬眼瞥了我一下,淡淡地问:“解决了?”

      “嗯。”我点点头,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他听完,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有时候,看不见的,未必不存在。看得见的,也未必是真实。”

      牧玄的话轻飘飘的,混着茶香,落在傍晚渐沉的暮色里。我没接话,手里擦拭桌子的动作却没停。抹布划过木质纹理,带走最后一点灰尘,也像在梳理自己有些纷乱的思绪。

      小斌家的事算是了了,心头却并没完全轻松。口袋里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边角有些磨损了,时不时硌着皮肤,提醒着我还有件事悬而未决。

      店里安静下来,阿亮已经把拖把涮好立在了墙角。我洗了手,看着窗玻璃上映出的、已经亮起街灯的街道,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要出门?”牧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柜台边,正拿着那个白瓷茶杯,慢悠悠地添水。

      “嗯,”我一边穿外套一边应着,“去个地方看看。”

      他吹开杯沿的茶叶,抬眼瞥了我一下,雾气氤氲中,眼神有些模糊:“用不用我跟着?”

      这话问得随意,就像问要不要顺手带包盐回来。我拉上外套拉链,摇了摇头:“不用,就一点小事,我自己能行。”

      阿亮正好从后院进来,听见这话,好奇地凑过来:“初七,这么晚了去哪儿啊?老板,你知道他要去哪儿?”

      牧玄没直接回答,只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热水,才懒洋洋地开口:“他脸上又没写字,我哪能什么都知道。”说完,还意有所指地补充了句,“不过嘛,有些人想去哪儿,脚比嘴诚实。”

      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他总是这样,好像什么都瞒不过他,却又从不把话说透。

      “就是之前那件事,总得去给个回音。”我对阿亮简单解释了一句,没细说。

      阿亮“哦”了一声,也没多问,只叮嘱道:“那你早点回来。”

      我点点头,推开玻璃门,晚风带着点凉意迎面扑来。走到街边,我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占星馆暖黄的灯光从玻璃门透出来,牧玄还站在柜台那儿,隔着雾气朦胧的玻璃,身影有些模糊,似乎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灵馆给的地址在城西,一片早就没什么人气的旧厂区。

      出租车越开越偏僻,最后在一排黑黢黢的旧仓库前停下。付钱下车,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吹动破损铁皮的哐当声。

      按照门牌号找到地方,是个锈迹斑斑的大铁门,挂着一把老式大锁。我伸手碰了碰锁头,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锁芯内部结构在感知中清晰浮现。指尖灵力微动,轻轻一拨。

      “咔”一声轻响,锁开了。

      推开铁门,沉重的“嘎吱”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里面又大又黑,只有深处角落里点着一盏小灯,豆大的火苗勉强照亮桌边坐着的人影。

      是个穿着普通中山装、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初七?”

      “是我。”

      他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我走过去坐下,隔着那盏小煤油灯看他。这人身上感觉不到什么特别的气息,像个坐办公室的文书。

      “我姓陈,负责你这边的手续。”他语气平淡,递过来一张纸,“澄海市的事,还有后来的会试,上面评定过了,不予追究。之前的监视也撤了。”

      我接过那张盖着红印的公文,扫了一眼,内容和他说的差不多。

      “以后呢?”我把纸放回桌上,直接问。

      他又拿出一个薄薄的、触手冰凉的硬壳文件夹递过来:“外围观察员。不算正式人员,没工资,不过能查点不紧要的资料,遇上麻烦也能有限度地求助。相应的,馆里觉得需要的时候,你得配合做些调查。”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没什么变化:“不愿意接也行。不过不予追究的前提,就得重新考量了。”

      话说到这份上,选择其实只有一个。

      “我接。”我拿过那个文件夹。

      陈干事点点头,不再多说,低头继续看他手里的文件,那意思很明显——事情办完了。

      我拿着文件夹起身,推开沉重的铁门走了出去。夜风一下子灌进来,比里面清爽不少。身后的门“哐当”一声自己合上,还落了锁。

      站在空荡荡的厂区里,远处市区的灯火映得那边天空发亮。我捏了捏手里冰凉的文件夹,把它塞进背包,朝着有光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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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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