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意将晚》南绛

2、第二章

　　眼见忽然间站了个人，温离的眼神顿时凶了起来，眉毛也变成了八字眉。

　　青离看着眼前奶呼呼的小子，对他产生莫名的敌意，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一看，总觉得有些熟悉。

　　感受到儿子的身体紧绷起来，温书意松开双手。

　　“怎么了？”

　　“妈妈，别怕，我怕保护你！”

　　眼前的这个大叔，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和妈妈，一看就不是好人。

　　温书意顺着儿子的视线转过身，瞳孔放大，呼吸一瞬间止住了。

　　青离，为什么会在这？

　　对面的人，视线从她身上平移身边的人。

　　眼神停下来的那一刻，他眉头紧锁。

　　妈妈？

　　要是被青离发现儿子......

　　温书意下意识将儿子温离揽在身后，心中猛地一紧。

　　“你...怎么在这？”

　　“温书意，你解释一下。”

　　说着，他举起手，指着一旁露出的小脑袋。

　　“他是谁？”

　　一看就知道，眼前的男孩和他长得很像。

　　青离盯着她身后的人，直接开口。

　　温书意知道，他应该是看出了点端倪。

　　现在矢口否认，他也不会相信。

　　在心里纠结了许就，最终，温书意还是开口承认。

　　“我儿子”

　　“坏蛋，离我妈妈远点！”

　　温书意看着身后想要冲上前地小身板，急忙用手拦住。

　　青离的视线再次落下，眼神死死的盯着。

　　他语气低沉，冷冷的开口，周遭的空气瞬间凝结。

　　“你儿子？”

　　温书意用双手拉住身后的人，沉默了一瞬。

　　最终，她低下头，不愿直视青离。

　　“嗯”

　　离离长得那么像他，要是认真看，有可能也会知道。

　　青离喉结滚动，看着翻版的他，他忽地内心一阵绞痛。

　　“几岁了？”

　　温书意蹙眉，不知道要不要说出口。

　　就算她说离离四岁了，他大概也不会相信。

　　毕竟，父子俩长得那么像......

　　她看着身后的人，抬起头，视线对上青离带着些许红血丝的眼球。

　　看着青离笃定的目光，她还是心虚了。

　　生下离离，他原本就不知道。

　　对于他而言，凭空有了一个儿子，是个正常人，人都会收到打击。

　　“四岁”

　　“四岁？”

　　青离看着眼前的人，眼神深邃，似乎想要将人看个彻底。

　　事已至此，温书意只能硬着头皮回应。

　　“嗯”

　　年龄可以现编，但长相抹不去。

　　青离视线落下之时，身后的人将收回脑袋，躲在她身后。

　　他扯了扯妈妈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说道：“妈妈”。

　　听到儿子的身影，温书意弯下腰。

　　眼前的青离，估计让离离有些害怕。

　　“怎么了？”

　　他压低了声音，在温书意的耳边说道：“妈妈，我们回家吧。”

　　“离离不怕，有妈妈在。”

　　“离离不怕，离离怕妈妈受伤。”

　　听到这，温书意眉头紧锁，有些懊悔。

　　看着儿子担心的目光，温书意站起身。

　　“不好意思，我儿子现在想回家。”

　　青离看着母子俩，面露难色。

　　就这样停顿了十几秒，温书意拉着儿子的手，低下头转身。

　　可刚走出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他，是不是我儿子？”

　　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手心地力道不自觉地收紧。

　　被妈妈紧握在手心地温离，抬头看了眼妈妈。

　　这一刻，还是来了。

　　温书意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口，还是当着孩子的面。

　　她弯下腰，轻声细语的对着孩子说道：“离离，你能坐在那边的长凳子上，等一下妈妈吗？”

　　说着，伸出手指了指对面公园的儿童乐园。

　　温离并不知道妈妈要做什么，看了眼身后的人，还是同意了。

　　“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

　　身后的青离，听到母子俩的对话，蹙着眉。

　　这小子，竟然把他当成了坏人？

　　安置好孩子之后，离着长凳三四米的距离，两人最终还是开门见山。

　　“所以，他是我的孩子？”

　　温离看着儿子，乖巧的坐在凳子上，手里还拿着玩具。

　　这五年以来，在三四岁的时候，会好奇的问爸爸在哪儿。

　　每当这个问题问出口，她都没法坦然回答。

　　儿子长大了一些，更懂事了之后，就再没问过这件事。

　　就连昨天询问他的意见时，也只说和她在一起生活就好。

　　“嗯”

　　虽然看长相，那小子除了脸上的小酒窝，五官跟他一模一样。

　　心里有了猜想的青离，还是被答案猛地一击。

　　他看着不远处的小身影，瞩目许久。

　　“你打算怎么和他说？”

　　温书意的目光同样看向儿子，并没有说话。

　　同样的问题，她也曾在脑海里假设过。

　　可现在真要说出口，还是迟疑了。

　　“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他的存在。”

　　对于离离来说，他也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

　　不管未来如何，在生下离离之前，他完全不知晓。

　　“温书意！”

　　青离的音量突然打了起来，就连对面坐着的温离，都抬起头看过来。

　　温书意朝着儿子挥挥手，脸上挂着笑容。

　　观察了三四秒，确定没问题之后，继续摆弄他手里的玩具。

　　看着两人的举动，青离隐忍着心中的不平，强压下怒火。

　　他一字一顿：“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

　　“我知道，道歉来的有些晚......”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想这些。

　　“离离，我们回家吧！”

　　温离对着儿子招招手，现在儿子的身份已经坦白，他也许需要时间好好消化。

　　毕竟，凭空跳出来一个孩子，谁也不能瞬间就接受。

　　“我们先回去了”

　　温离听到声音，朝两人的方向跑来。

　　离离？

　　是他想像的那样吗？

　　“跟叔叔说再见！”

　　——

　　吃过晚饭，温离在客厅和儿子玩跳棋的游戏时，决心说出事情。

　　“离离，妈妈有件事，需要跟你坦白。”

　　温离听到声音，放下了手上的跳珠。

　　“是因为那个叔叔吗？”

　　“嗯”

　　“他就是爸爸”

　　“这我早就知道了”

　　温书意转过身子，和儿子面对面。

　　“所以，离离想和爸爸在一起住吗？”

　　温离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看向对面。

　　“妈妈会和爸爸一起住吗？”

　　没想到儿子这样问，温书意脸色一顿。

　　“不会”

　　消失了五年，她怎么还奢求两人会再回到五年前。

　　“妈妈不和爸爸住，我也不要。”

　　——

　　温离早上送儿子去幼儿园时，就看到隔壁在往里搬家具。

　　看样子，房子应该是租出去了。

　　等电梯时，意外撞见青离。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还是大早上。

　　温离也看到了电梯里的人，眼见电梯门已经开着，他转头看向妈妈温书意。

　　两人四目相对之时，身边出声提醒。

　　“麻烦让让......”

　　工人搬着东西，走到电梯附近。

　　反应过来的温书意，急忙搂着儿子退到一侧。

　　青离也从电梯里出来，侧身站在电梯外。

　　他的视线扫过温书意肩上的象鼻书包，随即明白。

　　工人往电梯里搬着老旧电梯，另一个电梯，还在运行，温书意只能先等着。

　　电梯门重新关上之后，楼道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

　　“你——”

　　温书意率先开口：“你先说吧”

　　“送孩子上学？”

　　“嗯”

　　时间沉默了一瞬，身下的温离看着两个大人，表情都有些奇怪。

　　“你是租了隔壁的房子？”

　　“嗯”

　　她沉默了，该不会，是因为离离是他儿子，所以才搬来？

　　一旁的温离摇了摇牵着他的手：“妈妈，电梯准备下来了。”

　　“我送你们”

　　青离先行一步，按下电梯。

　　“不用，你还是先去忙你的。”

　　可青离停里，站在电梯旁，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眼瞅着他这样子，温书意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到楼下时，他主动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我跟孩子坐后面”

　　青离这才想起来，连忙打开后座车门。

　　确认后座的一大一小坐好之后，青离才将视线从后视镜上挪开。

　　——

　　青离看着缩小版的他，一步三回头的看着他身旁的人，内心不免有些触动。

　　要是当初没有发生那些事，也许，现在的他们，时一家三口在一起的和谐画面。

　　“温书意，以前我没参与的，以后我不想再错过。”

　　还在和儿子挥手的温书意，脸色一顿，抬头看向他。

　　不想错过什么？

　　是儿子温离的成长？

　　还是......

　　“我搬到隔壁，方便照顾你们。”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表白”，温书意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其实，你不需要这样做。”

　　他有自己的人生，未来还要结婚生子，不需要为了孩子将自己捆绑在这。

　　——

　　晚上九点半，从闺蜜那接回孩子，温书意边忙起工作。

　　门口响起突兀的铃声，打破了房里的寂静。

　　透过猫眼，青离正站在她门口。

　　这么晚了，也不知道他来做什么。

　　——

　　他朝沙发的方向看了眼：“孩子睡了？”

　　“嗯”

　　“你......”

　　“有事？”

　　“温书意！”

　　青离眼神犀利，眼中透着怒意。

　　“我说过，我不想再错过。”

　　......

　　她被青离的怒意吓到，没想到他会这样激动。

　　毕竟在职场，他可是被人称为面无表情的冷血判官。

　　“从前种种，我都可以不计较。”

　　“但现在，你休想再把我推开。”

　　温书意张了张口，脸色一顿。

　　想了很久，她还是做出了决定。

　　“离离喜欢第一个被接走，这周五幼儿园有亲自运动会。”

　　“平时喜欢吃的，之后我会发给你。”

　　“我要加班，所以......”

　　“我知道了”

　　——

　　“为什么是你来接我？”

　　戴着幼儿园的小黄帽，背着黄色小书包的温离，在幼儿园门口嘟起了嘴。

　　老师引导他上前时，他不情不愿的撇着脸。

　　“妈妈没跟你说？”

　　他将身子转过一边：“说了......”

　　要不是因为妈妈要加班，特意交代他，他不愿意跟这个人走。

　　“走吧！”

　　“去哪？”

　　“回家！”

　　回到家时，温离已经睡着。

　　温书意刚想叫儿子的名字，却被青离打断。

　　“他睡着了”

　　说着，将她带到他的卧室。

　　一个小小的身影，躺在一张灰色的床上。

　　刚想上手抱起儿子，青离却快她一步，站在她身前。

　　“我来吧！”

　　抱着软绵绵的身子，将他转移到充满各种抱枕的房间。

　　“今晚谢谢你！”

　　房门外，温书意将双紧握着双手。

　　“不用谢”

　　“这也是我儿子”

　　自从他知道离离的存在后，对他好像没有受到影响。

　　还搬到隔壁......

　　“那...”

　　现在孩子已经睡下，两人就这么站着，好像有些奇怪。

　　“我还没吃晚饭”

　　听到青离这样说，温书意也是在不好意思将人直接赶出去。

　　“家里没什么菜了，只有面。”

　　——

　　看着青离低头吃面时，温书意恍惚间回到了五年前的时候。

　　只不过，那时的青离，就算吃泡面，也会笑着看着她。

　　“温书意”

　　思绪被抽回，她的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青离放下筷子，表情凝重。

　　“我没有女朋友，也没有未婚妻。”

　　温书意心跳加速，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努力控制着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和平常一样。

　　“不管从前种种”

　　他眼神真挚，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我希望，你能看见我......”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