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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国公爷 “我不爱你 ...

  •   时候不早,该用晚膳了。
      定国公本打算让长子去院外喊仆从准备开席,哪知刚起身,便被永明帝拉回座位上。
      “不急,咱先请你吃个开胃小火锅,吃完了再用膳。”
      火锅?这个时候?
      定国公瞅瞅窗外,虽说还不到最热的时候吧,但夏天吃火锅是不是有点太燥了?
      而且您打算怎么请?现在出门去火锅店?还是让宫里送来食材?
      不等定国公想明白,就见永明帝冲身后招了招手。
      洪斌上前,收拾书桌。王宏景将下马车时就拎在手中的食盒摆在二人中间,打开盒盖。
      原来这就是锅子?那喊人送个火盆进来?
      不等他张嘴,就见王宏景往食盒底层倒入半碗清水。
      上层的各式蔬菜、肉卷和豆腐是已经铺好的,都是些常见常吃的涮材,汤底油料不知道有什么稀奇处,得尝了才知道。
      这是在干吗?定国公满脸疑惑的看向永明帝。
      永明帝:“朕闲得无聊,给你变个戏法。”
      定国公:“……姐夫可是有心事?北边蛮族欠揍了?还是南边穆家不安分了?再或者……我那三个外甥又给您添堵了?”
      永明帝:“……”
      定国公:“这盒子怎么冒烟了?里边还咕噜咕噜的?”
      永明帝白他一眼,“想什么呢?这是渊儿他媳妇儿孝敬朕的‘便携式自热小火锅’,朕觉得好,拿来同你分享,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在那儿瞎猜。”
      便携式?自热?
      方便携带可以自己热起来的小火锅?
      正要开口询问,屏风处传来一声轻响。
      “啊!是老鼠!”定国公连忙起身,“最近臣府上老鼠闹得凶,前几日刚让人堵过墙洞,没想到还有漏网的。”
      说着,已经小跑到屏风边上,手按着屏框向里边张望,片刻后尬笑着回头,“跑了。”
      永明帝不以为意,笑容和煦,“跑就跑了吧,来,吃火锅。”
      定国公应声,边道歉边往回走,然而,屁股还没挨着凳面,就见永明帝抄起手边的《孙子兵法》往屏风那边猛猛扇风。
      “……”
      “……”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火锅煮好了,虽说分量少了点,不够两个大老爷们分着吃,但胜在新奇、有趣,且美味。
      定国公嗷嗷大叫着吃了个满嘴流油,“渊儿……嘶~渊儿的媳妇……真不错……好,嘶~”
      “你嗦完再说话。”永明帝一脸嫌弃,“吃个粉弄得满身都是,像什么样儿?”
      “嘿嘿~”定国公擦了擦嘴角汤料,含糊道:“臣这是激动……”
      话还没说完,书房内响起一阵饥饿腹鸣的咕咕声。
      永明帝几乎没动筷子,看起来不饿。
      王宏景是太监,本就吃得少,应该也不是他。
      洪斌……洪斌冲某人微笑,意思是:您可别推我头上,下官饱着呢。
      定国公只能放下瓷碟,揉揉自己有些发涨的胃,十分勉强的笑了笑,“我……那个……臣……臣早上起来就没用膳……所以……”
      永明帝好像没发现异常般,露出个“原来如此”的表情,“饿就多吃些,别客气,在姐夫面前不用不好意思,来来来,再吃片肉。”
      定国公:“好,呵呵,好,谢谢姐夫……”
      “王宏景,”永明帝突然转头吩咐:“去和府里的人说一声,定国公饿的厉害,朕就不去前边用膳了,和他一起在这里吃,你让人把膳食都端过来吧。”
      “是。”王宏景深深躬下身,领命而去。
      洪斌也险些笑喷,忙轻咳几声,“陛下,臣想起来车上有陆指挥那里新调制的酸乳,可需取来,给您和国公爷解解腻?”
      永明帝挥手,“去吧,顺便和昌儿说一句,别在外边候着了,有事自然会叫他。”
      “是。”洪斌一溜烟的跑远了。
      定国公的笑容僵在脸上,“姐夫……”
      永明帝瞪了他一眼,继而嘴角上扬,声音愉悦,“阿寿,看,我这里还有好东西。”
      定国公:“……”
      屏风后边的大老鼠:“……”

      王宏景带着一干仆从走进书房的时候,永明帝正拉着定国公用金尖笔写字。
      “你看这笔尖,溜不溜?出墨匀不匀?比毛笔方便多了,还不像石墨笔那样掉色儿,也是渊儿他媳妇献给朕的。”
      定国公见猎心喜,分分钟将屏风后的“漏网老鼠”忘了个干净,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这尖儿挺括不软,写出来字也精神,揣在身上不占地方,巡城阅营的时候用来记事儿正好!姐夫~见者有份,分我一支呗~”
      永明帝拍开他的爪子,“明日给渊儿送礼时,自去讨要,这两支笔我都要带回宫,给你姐。”
      定国公咂咂嘴,还想再磨两句,却见永明帝抬眼扫向屏风的方向,立刻噤声了。
      王宏景带着人把膳食摆好,规规矩矩退下,掩住书房门,剩下里头三个心照不宣的人。
      永明帝脸上的笑意逐渐变得冰冷,他挑起金尖笔,转在指尖把玩,感叹道:“臭小子终于肯成亲了,不容易啊,朕总算能给二哥一个交代。”
      定国公附声道:“是啊……”
      “一转眼都十四年了……”永明帝比划着,“想当初,刚把他从焦土里刨出来的时候,他才这么点,吓得连‘叔叔’都不会叫了,还险些瞎了眼,瘦的就剩下一把骨头,现在想起来朕这心口还发闷呢。”
      定国公叹了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屏风后异常的安静,连先前若有若无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你说,二哥当年做错了什么呢?”永明帝停下转笔的手,紧紧握拳,“大哥不在了,他为了避嫌,主动削减王府护卫,上交兵权,后来老爷子硬塞还给他,他又上书请求更换封地,搬到离金陵最近的湘州。说好听点是为将来的储君守好最后一道防线,说难听点就是自己带着全家老小站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以示忠诚。你说……这么识时务的人,最后怎还是落了个葬身火海的下场呢?”
      定国公的声音也沉了几分,“所以‘那人’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他本就是永明帝的拥护者,有些话,别人不敢说,不方便说。他敢,他可以。
      “若不是姐夫你把他踹下来,还不知道多少人要跟着倒霉,”定国公轻蔑道:“‘那人’既无德又无能,除了会投胎,一无是处,便是重来一百次,我也不会向着他。”
      永明帝微微笑了起来,“还是听阿寿说话舒服。”
      “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奉承你,全是肺腑之言。”定国公道。
      “朕知道。”永明帝扬眉,将金尖笔收好,“不过今日你只能排第二,有人说话比你还好听。”
      “谁?”
      “渊儿他媳妇。”
      “……姐夫,您自打进门,夸‘她’几次了?还有,我刚才就想问了,渊儿的心上人住在他府上?到底是谁家姑娘啊?怎么就……就……”
      事关女子名节,定国公不好直言,再怎么说也是永明帝认定的侄媳,话不能说的太难听。
      他倒是没想过妾室或者通房丫头什么的,毕竟,如果陆启渊屋里有人,姐姐和姐夫也就不用急头白脸的天天催婚了。
      “这个嘛……”永明帝摸摸下巴,忽然换了个人似的招呼他用膳,“咱们边吃边聊。”
      有阴谋!定国公本能的向后仰了仰身子,“有什么话不能现在说?”
      “你不饿?”永明帝。
      “饿了,”定国公,“被你方才那小火锅勾的肚子里正闹腾呢。”
      “那不就得了?”永明帝道:“朕也饿了……对了,洪斌呢?洪斌!朕的水蜜桃酸酸乳呢?”
      洪斌溜进来,放下两杯饮品,又溜出去了。
      定国公:“……”
      这大内第一高手怎么跟做贼似的?不好好走路,非要用轻功?
      永明帝,“来来,喝一口,也是……”
      定国公,“懂,也是‘渊儿他媳妇’孝敬的。”
      永明帝,“不是朕老想夸他,实在是这孩子太懂事了,好东西不要钱似的往渊儿身上砸,就连你这凉拌番茄里洒的白糖都是他献的方子。”
      白糖?白糖也和那小娘子有关?
      一月前,陆启渊忽然献上良方的时候,他还当是表外甥查案时的意外收获,没想到竟是佳人所赠?
      “渊儿那张脸确实招蜂引蝶,”定国公道:“可能让如此灵秀的姑娘对他死心塌地也是他的本事……”
      “瞎的,那条鱼看不见。”永明帝。
      “可惜了。”定国公。
      “也不是姑娘。”永明帝。
      “……妇人?”定国公。
      永明帝抬眼看他,见他吃得差不多了,才道:“是个公的。”
      “噗——”
      永明帝及时躲避,“你至于么?反应这么大?”
      不至于么?
      定国公眼睛直愣愣盯着永明帝,面部表情精彩纷呈。
      永明帝:“那臭小子喜欢,朕有什么办法?我和你姐抽也抽过了,骂也骂过了,但是仔细想想吧,他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就同意了。”
      真不是因为他当锦衣卫指挥使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姐夫你才想对他下手逼着他娶男妻的?
      虽然这话没说出来,但已经全写脸上了,永明帝撸起袖子,十分和善的冲他招了招手,“来。”
      定国公摇头。
      两人中间隔着桌子,永明帝又招了招手,“靠近点,和你说个事。”
      定国公纠结了一小会儿,往前靠了靠。
      眼见小舅子的脸越来越近,永明帝扬手就要打,定国公及时格挡,永明帝再出拳,定国公忙侧身避让。
      两个加起来上百岁的老男人就这么在摆满饭菜的书案前开始过招,可惜,谁也奈何不了谁。
      末了还是永明帝先停手,指着定国公笑骂:“你这混球,难道以为是老子逼着他搞断袖的?”
      定国公整了整皱成一团的衣摆,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灌下去,“哪儿能啊,姐夫你再怎么样也不会看着二哥绝后不是?我就觉得你太惯着他了,这种事都能同意。”
      “那我能怎么办?”永明帝叹了口气,“当年那一把火,就剩下他一根独苗,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这些年他跟着我风里来雨里去,刀山滚过,火海趟过,好不容易定下心喜欢一个人,难道朕还能硬生生给人拆开,逼他娶个不喜欢的姑娘,耽误人家姑娘一辈子,也让渊儿恨我一辈子?”
      定国公沉默,半天没说话。
      永明帝端起酸酸乳喝了一口,继续道:“再说了,鱼儿那孩子确实不错,知分寸,懂进退,心细,脑子也活络,给渊儿做伴正好,有他在,渊儿脸上的笑都变多了。”
      “那……那传出去怎么办?”定国公皱着眉开口,“朝堂上的人本就看他不爽,到时怕不是要把他的脸面往地上踩。”
      “传出去又如何?”永明帝嗤了一声,“朕认了这门亲,谁敢多嘴多舌?”
      定国公还在纠结,永明帝却转了话题,说起了早上宴请朝臣们享用的方便面。
      这种新式干粮,即耐储存,又食用方便,且荤素搭配、营养均衡,非常符合永明帝常年北征的需求,一旦推广到军中,不仅可以大大降低后勤粮草的调配压力,还能让士兵在急行军时随时吃上热饭,是个实打实的好东西。
      “朕看过渊儿写的奏书了,决定由工部屯田清吏司设立官坊大规模制作生产,等兵部职方司统计好边防、京营、卫所需求后,统一分发。”
      永明帝道:“缺个督办的,你觉得昌儿怎么样?能否胜任?”
      定国公略略思索,开口道:“昌儿性子稳,做事细心周到,又跟着臣管了好几年京营辎重调配,这种事他做起来肯定顺手,臣觉得完全可以胜任。就是……这孩子年轻,刚上手难免有考虑不周的地方,还请姐夫多多包涵。”
      永明帝笑着摆了摆手,“朕信得过你,你教出来的,不会差。”
      定国公笑着谢恩,帮儿子领了差事,又提起方才的自热小火锅,“这方便小食,要不也一并让昌儿督办了?臣觉着滋味着实不错,若是军中也能配上,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永明帝没有立时答应,而是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嚼食下咽之后,才用一种让人怎么听怎么不舒服的口吻道:“朕原想交给保儿督办,但是他那个爹,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说什么也不肯让他出门,这差事自然也轮不到他了,可惜啊——”
      定国公脸皮抽了抽,终是忍不住,直直看向屏风的方向。
      今儿这顿饭,吃的可真难受。
      大约屏风后那人也快坐不住了,呼吸都重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哼了一声。
      永明帝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既不愿见妹夫,也不拜见陛下,那就饿着吧。
      “说回正事。”永明帝给定国公夹了筷子芙蓉豆腐。
      “……”敢情您刚才说的都是废话?
      “你明日去见见鱼儿,也把把关。”永明帝道:“我看着渊儿长大,心中难免有所偏颇,爱屋及乌,你平日与他来往不多,旁观者清,说不准看的比我明白。”
      定国公想也不想的答应了,“成,我一定去。”
      永明帝满意的点点头,扒拉了两口饭又道:“记得啊,朕才是‘定国公’,你得换个身份。”
      定国公随口道:“换什么?管事的?”
      永明帝想了想,“不如就借着你大哥的名义去吧,反正他住祠堂里,这辈子都不打算出~门~了~”
      屏风后的魏国公:“……”
      定国公还算有良心,委婉道:“这不好吧,万一我和姐夫你同时出现在渊儿他媳妇面前,咱俩这位分岂不是乱了?”
      “对哦~”永明帝恍然大悟道:“那我把你大哥削一级,你就说自己是魏侯爷好了。”
      定国公:“……”
      魏国公:“……”

      “阿嚏——阿嚏——”
      陆府后院教场,唐阙千坐在武器架子上,听着耳边的呼呼刀声,后背突然窜起一阵恶寒。
      “怎么?凉着了?”陆启渊收了刀走过来,摸他的额头。
      唐阙千体质弱,天再热,吹了风也有可能病一场,为此,陆府上下没少操心。
      “一想二骂三感冒,定是有人在说我坏话。”唐阙千揉揉鼻子。
      “‘感冒’指感受、触犯,并不是个病名。”陆启渊道:“在外人面前要注意。”
      唐泥鳅眉眼弯弯,“嗯呐~”
      陆启渊顺势捏了把他的脸,退回场内继续操练自己。
      “不能目睹美男耍帅,真是人生一大憾事。”唐阙千小声喃喃道。
      双目失明带来的不便大大超乎了他的预料,哪怕周围都是武功好手,为他保驾护航,也无法保证面面俱到。
      磕碰是常有的事,不经意间遇到危险也在所难免,而且人都有个特性,越得不到的越想要,越看不清的越想努力去看,他又不是天生的盲人,心中怎能没有怨恨,不感到焦躁。
      可是,非常奇妙的,每当他心里不痛快的时候,只要陆启渊在身边,给他抱一抱,他那点怨念就烟消云散了。
      一开始,他把这种反应当作是原身对自己的影响,后来才发现,其实依赖着陆启渊,不愿离开那人的,是自己。
      他仿佛一只落水狗,被人捞起来,揣怀中,捂暖和,就赖着不想走了,甚至连那人将自己弄瞎这件事也不想追究了。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职责所在,干吗要抓着不放呢?
      他后来对我挺好的啊,多少人想过这样的神仙日子还没机会呢。
      我……我……一点也不恨他,不讨厌他……
      这种心态,这种心情,令唐阙千感到困惑和不解。
      说起来,好像从穿越的第一天起,他就抱着陆大指挥睡觉,还没分开过呢~呵呵~

      陆启渊远远看着唐阙千,见他神情莫测,并不打扰,直到唐阙千想通了什么,直起腰,吐出一口浊气以后,才站到对方身边。
      “鱼儿,明日起,随我一同早起?”
      唐阙千,“啊?”
      “你身子骨太弱了,”陆启渊道:“本想过阵子再同你说这事,但今日见鱼儿爬树,上蹿下跳,想来是闷坏了,不如明日起随我习武。一来可以强身健体,二来可以保护自己,你意下如何?”
      不如何!
      “可以拒绝么?”唐阙千的声音在发颤。
      “不行。”陆启渊微笑,“或者,从现在开始?”
      “……收回前言,我不爱你了,我讨厌你。”
      “鱼儿何时爱过我?”
      “你走过来之前。”
      “……”
      陆启渊动动手指,整理一下护腕,然后……然后全府人都听见了唐娃娃鱼的惨叫。
      “相公我错了——求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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