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案惊奇新编》飞凤山

8、第 8 章 杀猪匠夜梦

　　第八回杀猪匠夜梦七仙女 大拱桥夤夜闹鬼
　　花子溪沟口溪流上，一道拱桥勾连了东西两岸。
　　这拱桥，是个有故事的所在。叫花子的落水且不必说，后来有个叫张祥全的人，本来他家在下游，神使鬼差他的婆娘会把衣服拿到拱桥下来洗涤，黄天白日，会无端淹死在拱桥下，以后听说张祥全婆娘找替死鬼，又有不信邪的人后来也淹死在拱桥下。三台县来剿匪的兵丁，把一个为土匪挑担的土匪和刘么娃抓住，一枪打死，丢在拱桥下。后来拱桥下的大水凼被很多人说成是鬼窝窝。
　　夏天，一般人都不敢去水质清澈的拱桥凼凼里游泳。在拱桥东头有人修了三间房，但只在里面居住了十多天，就搬家到小湾里去了，尽管鬼气森森的小湾听说也闹鬼闹得厉害，但还是比不上拱桥这里凶险、邪乎。据说，睡到子时后，家里奇怪的响声不断，还看见屋里的手纺车会自动转起来！
　　李朝富家的老二李建是个不信邪的，就搬到拱桥边现成的屋子里居住，结果不久也搬走了。
　　其实，拱桥是个人们来来往往的必经之路，本来该是个闹热的所在，倒是被人们说得谈鬼色变！
　　这拱桥的西头还接连了一段十米长的三孔平桥。拱桥像一张弓，平桥像一支箭，那箭射出的方向，半里路光景，有一家人独处，他家下面是花子溪溪水，溪水被一道石坝拦住，溪水翻过水坝向下游流经拱桥。这就是翻水堰，他家上边是玉皇庙。主人姓张名中友。张中友娶妻许氏，张中友靠杀猪为生。多年许氏不曾生养。一天，他去了玉皇庙，看见玉皇菩萨威武雄壮，不禁顶礼膜拜。磕头三个。夜里，阴风阵阵，张中友酣然入睡，不久就做起梦来。他梦见自己当了玉皇大帝，许氏当上了王母娘娘。王母娘娘给玉皇大帝生了七个女儿。天明，把梦里的情形向许氏诉说。“王母娘娘”大笑，嘲笑张中友是在玉皇庙中了邪。
　　说也奇怪，后来的十年里，许氏一连给张中友生下五个女儿，却没有一个男孩，眼见要断后，张中友见许氏已经四十五岁了，人们都说，女人满了四十八就不会再有生育了。张中友大急，每天晚上在床上增加了工作强度，决心要造就一个男孩。可是三年里，他的床上工作不能说没有成绩，许氏又为他生下两个，但遗憾的是：是两个女儿！望着七个女儿，他想到了他的那个梦。看来，自己真的是玉皇大帝，许氏真的是王母娘娘，为他生下了七仙女！
　　看来，玉皇菩萨是灵验的，我命当如此。
　　不过，乡亲们对此另有说法，说是，张中友断后，是杀猪匠招来了天谴。该当断后。
　　总之，张中友只好认命了。
　　那天张中友抱着最小的闺女，突然 “噗嗤” 笑出了声。他想起十年前那个梦，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七个女儿…… 可不就跟眼下一模一样？他把闺女举过头顶，在院子里转了三圈：“咱不是断后，是老天爷让咱当玉皇大帝呢！”
　　这话传到乡亲们耳朵里，却成了笑柄。村口老槐树下纳凉的老汉们摇着蒲扇，压低声音议论：“杀生太多喽，猪牛羊的冤魂缠上身，哪能让他有后？” 有人偷偷指他后背：“你看他脊梁骨上，是不是总泛着血光？”
　　只有李三爷捻着山羊胡，眯眼瞅着张中友家的方向，慢悠悠道：“你们懂啥？他那宅子，正对着拱桥西头的箭形平桥，箭尖直戳堂屋，这般冲煞，不绝后才怪。”
　　张中友不管这些，照样每日杀猪卖肉，只是收摊后会多买几块花布，给七个闺女做新衣裳。大女儿梳了双丫髻，二女儿扎了麻花辫，一个个穿着花衣裳在院子里跑，倒真像七朵沾了露水的花。他望着闺女们的背影，渐渐也想通了，反正梦里就是七仙女，或许这就是天意。
　　这拱桥的故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早些年有个叫花子，寒冬腊月趴在桥洞下避雪，第二天被人发现时，身子已经硬得像块冻肉，顺着溪水漂了老远。后来张祥全的婆娘，好端端的非要跑到拱桥下洗衣服，明明水只没过膝盖，却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头朝下扎进水里，等捞上来时，肚子鼓得像口灌满水的猪尿泡。
　　有人说亲眼看见，那婆娘淹死的第七天夜里，拱桥下浮着个白影子，披头散发地在水面上晃。没过半年，邻村一个放牛娃去桥洞下躲雨，再也没出来，尸体也是顺着水流漂到礁石边才找到的。从此，“拱桥找替死鬼” 的说法就传开了。
　　更邪乎的是剿匪那回。兵丁们把给土匪挑担的伙夫和刘么娃绑在桥栏上，枪响时，血溅了半面桥身，刘么娃的脑浆子喷在青石板上，红的白的糊了一片。兵丁们把尸体踢进桥下水凼，那水凼深不见底，绿幽幽的像口深井，尸体掉进去连个响都没听见，只有水泡 “咕嘟咕嘟” 冒了半天。
　　打那以后，拱桥下的水凼就成了禁地。夏天再热，也没人敢下去游泳，孩子们在岸边玩耍，被大人看见定会揪着耳朵骂：“想死啊？没瞧见水里有手拽人脚脖子？”
　　东头那三间房，本是个木匠盖的，刚住进去时还挺热闹，木匠媳妇在院里种了豆角，木匠在屋里刨木头，“沙沙” 声能传到半里外。可住到第十天头上，半夜里突然传出 “哐当哐当” 的响声，像是有人在屋里翻箱倒柜。木匠壮着胆子点亮油灯，竟看见墙角的手纺车自己转了起来，纱锭 “嗡嗡” 响，线轴上却空空如也。第二天一早，这家人就卷着铺盖跑了，连没摘的豆角都扔在了地里。
　　李建偏不信这个邪。他年轻气盛，总说 “鬼怕恶人”，收拾了铺盖就搬进了那三间房。头两夜倒也安稳，第三夜刚过子时，他就听见院里有 “悉悉索索” 的声音，像是有人光着脚在走路。他抄起扁担冲出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洒在地上，白得像霜。回屋时，却看见炕沿上放着双绣花鞋，红得像血 —— 那是张祥全婆娘淹死时穿的鞋！
　　李建吓得魂飞魄散，连铺盖都没敢拿，连夜跑回了家，往后再路过拱桥，都绕着道走。
　　可这拱桥终究是必经之路。白日里人来人往，挑担的、赶车的、走亲戚的，倒也热闹。可一到天黑，就没人敢靠近了，只有风吹过桥洞的声音，呜呜咽咽的，像有无数冤魂在哭。
　　菩萨本是泥塑成 ，进入庙宇便仙灵。
　　迷信风水信不信 ，规劝诸君细思忖。
　　玉皇爷托梦张中友 ，七仙女下凡花子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