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毛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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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一出来，于泯星没回学校径直回家睡觉。
太缺钱了，能多去钱麓那挣一点就挣一点。
胃疼算什么，哪里的疼也比不过骨血里蚀骨的疼。
一个胃疼而已，死不了就撑着，撑到那人出来，绝对和他同归于尽。
很神奇的，在许琪面前忘记还有这件事。对啊，他是因为这个才勉强坚持下去的。
想起来于泯星也没打算和许琪补充，她不会像听到自己这样说，讲给她又要犯难，劝他开点药先吃着调理调理。
于泯星不是感受不到许琪的好意，他很感激。
但是……
他缓缓抬头，望向毫无生气的天空，白的让人睁不开眼去看。
就是这样的天，连一只飞鸟也不曾走过，目之所及是车辆的洪流，在面前滴滴叭叭地按喇叭，尖锐刺耳。
世界热闹非凡，于泯星孤独灰白。
他生出一种这世界并不需要他的荒凉感。
叶梦鸢需要他吗。
他想不是。
那时候的叶梦鸢需要的是一位足以和那个于徐安抗衡的人，比如现在的于泯星。
她需要一个人保护她，保护她的孩子，让那个人在小孩哭着喊着求于徐安不要打妈妈的时候把他带走。
不要让他看见鲜血喷洒在那面墙上。
不用保护她，保护她的孩子，保护那颗星星。
灵魂飞出身体，只剩下一副躯壳在行走。
于泯星双眼失神，右脚机械化地往前迈出一步。
滴滴！！——
电动车慌乱的铃声如箭一般从左耳刺到右耳，于泯星猛地顿住脚步，因为重心不稳而往后退了两步，与疾驰而来的电动车擦着鞋尖而过。
车主路过时朝地面“呸”了一声，怒骂一句：“眼瞎啊，走路不看路？！怎么不撞死你？”
非常充满恶意的一句话，于泯星却不以为然，反而在那人说完后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他没说出口。
其实，撞死我也行。
不用你赔钱，赔了钱也没人可给，用我身上和银行卡里的钱给我买一个墓碑吧。
我好久没见我妈了，有点想她。
·
医院距离家不是很远，大概三公里的样子，于泯星选择走回去。
打车？公交？
哪有多余的钱。
和丁卫高一起去网吧打游戏是极少数，去一次也只开一个小时，每次丁卫高都不过瘾，硬是用自己的钱帮他延长时间。
“哎呀我这点钱还是掏的出来的，你就陪我玩。”
他知道丁卫高是不想让自己感到难堪。
丁卫高是个很好的朋友。
口袋里的手机蓦地震动起来，于泯星拿出来看了一眼，说曹操曹操到，来电人正是丁卫高。
这个时间……于泯星下滑状态栏，虽然他不记得桉城三中下午的课是几点下课又是几点放学，总之现在不会是可以空闲到让丁卫高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的时间。
不用猜，大概率是云玥发现他不在学校，故技重施。
看着来电响了三十秒自动挂断，他将手机静音扔回口袋。
晚上睡不着，下午就开始尝试入睡，说不定可以调整下作息。
反正这个学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好上。
连拨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丁卫高小心翼翼地望着面前气的脸都黑了的云玥，不敢出声。
“他人呢？”云玥问。
丁卫高这是真不知道，于泯星临走前只跟他说自己逃课去了，没说到底去哪。
还是不说好，云玥现在要听到于泯星这么明目张胆地留下“我翻墙逃课”这种后话，气的估计都能报警全城搜捕于泯星。
“老师你放心吧，于泯星除了回家睡觉还能去哪。”丁卫高说。
云玥冷冷横他一眼：“回家睡觉？在学校睡的不舒服是吧，这还有个学生样子吗？”
“……”
丁卫高语塞。
说白了，于泯星在哪睡不是睡。
反正他也不听。
要是他爸允许的话，丁卫高也想回家睡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但是不行，他爸会把他打成三星折叠屏。
正好下午第二节课下课，云玥没好气地将丁卫高打发走，他屁股还没沾上座位白榆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
丁卫高瞬间警惕起来：“你干嘛？”
白榆扬起一个标准的友好笑容，放了一包薯片在桌上。
“那个……”他搓搓手，“你知道于泯星去哪了吗？他怎么不回来上课？”
丁卫高一脸“云玥来问我就算了你又算什么来问我”的表情看着他，把薯片往回一推。
“我不知道，你问云玥去。”
开玩笑，他兄弟特地嘱咐他的，白榆这个人都是他兄弟仇人，他怎么可能收他的贿赂？
绝、对、不、可、能！
眼见美食行不通，白榆眼睛咕噜一转，“那我包你一个月网费怎么样？”
我草。
那可是一个月网费。
丁卫高内心天人交战。
同意吧，回头怎么和于泯星交代？明天可能就见不到后天的太阳。
不同意的话，一个月网费这贿赂相当于亚当和夏娃忍不住偷吃那果子一样，嘴上再保证，心里还是痒痒。
白榆看人很准，既然一个月网费不够，再次出手，少爷出手就是阔绰，一下子抬到半年。
“多少？？！！”
丁卫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他第一次感受到资产频道和贫民频道的阶级跨度有多大。
他做梦都只敢梦抽中网吧一个星期免网费奖励。
这再不同意就不是男人了。
他在心里狂给于泯星磕头，明天一早见到他就跪地求饶。这么想着，他表面佯装勉为其难地答应。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行吧，于泯星翻墙逃学了。”
“翻墙？”白榆微微皱眉，“哪里有墙可以翻？”
丁卫高随手拽了张草稿纸给他画图，“你看啊，这是操场，这是升旗台，升旗台对面的这边，这个墙有可趁之机，只要身手好，从里面从外面都能进，你要是上学迟到也可以走这边，但是要小心学生会有人巡逻，逮到了是要扣分的。”
白榆笑眯眯地应下，说自己知道了，趁着课间和丁卫高加了微信好友，转了一千块给他。
“不够的话跟我说。”
不愧是少爷，随手一发就是他将近好几个月的生活费。
“那你知道他具体去哪了吗？”白榆问。
“这我不知道，他不会说那么多。”丁卫高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白榆，“我就知道他要么在家要么在酒吧。”
范围进一步缩小，白榆沉思着点点头。
只有两个地点的话就好办多了，现在唯一不知道的是于泯星的家庭住址。
他非常清楚于泯星绝对不会告诉他。
等等……
光顾着想那些事情，白榆忽然记起来他好像连于泯星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
·
于泯星直到放学都没有回来。
即便知道这完全不用猜，还是让抱着一丝丝期待卡着放学时间来班上看的云玥又气一回。
她逮住正准备百米冲刺去网吧狂欢的丁卫高：“看见于泯星记得跟他说明天来上课。”
完全不知道于泯星在哪，丁卫高点头如捣蒜：“没问题没问题，老师再见。”
云玥一走，白榆从书包夹层里拿出手机，刚开机杨可予的消息阶梯一般弹了出来。
【妈：今天去补习，别忘。】
【妈：放学了就早点去，钱都是一个月一个月交，花出去就收不回来，你不去钱就打水漂了。】
【妈：我今天忙没空去接你，放学别耽误时间打车过去。】
【妈：问过老师了，王老师今天一整天都在那，先去把补习班作业做了，学校里的回来写，把时间留给重要的题目。】
【妈：你爸上午还打电话问我你的情况，他在国外那么忙，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昨天没去补习班，给你说的好话，至于等他回来看见自己儿子该是什么样子，你应该知道。】
【妈：到补习班了麻烦人家王老师给我发个信息。】
【by：知道了。】
这是怕他又跑。
于泯星不在，白榆没人可以说话聊天，在补习班上了三个小时的课，被杨可予接回家。
丁卫高估计刚打完游戏没多久，五分钟之前才回他消息。
【丁卫高：于泯星游戏不在线，今天也没上过。】
现在那个酒吧还没开门，他要找的人一定在家里。
桉城三中今天布置的作业还算轻松，白榆花了四十分钟解决完，见杨可予在沙发上坐着，主动给她倒了杯热水。
“妈————”
他拖着尾音，一脸讨好地将手轻轻搭在杨可予肩膀上，给她按摩。
无事不登三宝殿，杨可予对自己儿子了解很到位，她懒懒掀起眼皮，不咸不淡道，“有事求我？”
这就是他妈，说话向来直白，从来不搞弯弯绕绕那一套，想知道什么都是直接开口问。
“是呀。”白榆轻快地应了声，手指按上她的太阳穴，“我想知道于泯星住在哪里。”
“于泯星？”力道适中的按摩手法让杨可予微微往后仰了仰头，发出一声舒服的吐息。
多少年没回过桉城，杨可予一时也不能准确给出具体地址，皱眉思索了一会儿。
“好像是光什么路街道，三零几来着，二单元……哎呀想不起来了，我之前的旧手机存着的，我等会翻翻有没有数据转移过来。”
白榆把这几条零碎线索记下，乖巧地应了声。
“对了，清汤呢？”
什么清汤。
杨可予顿了一下，还以为他饿了要喝清汤，忽然想起来是院子里那只捡回来的猫。
“原来在哪就还在哪呗，喂食洗澡你自己给它搞，别指望我去弄。”
“我知道。”
知道杨可予对这种流浪小猫小狗不感冒甚至还嫌弃它们身上会不会有虫有病，白榆指定不会拜托她，在家里没人时，让来打扫卫生的保姆在院子里给猫放点吃的。
这几天的注意力全放在于泯星身上，差点都忘了这茬。
又给杨可予按了几分钟，白榆收回手到院子里去。
怕忽然开灯会吓到猫，他只开了一个手电筒的光，一步一步朝猫窝摸索过去。
清汤这个名字是白榆根据它的毛发颜色定的，猫如其名，通体雪白，眼睛是罕见的异瞳，一只蓝色一只黄色。
听说这样的白猫异瞳有很大概率会有先天缺陷，最常见的是聋掉。
清汤倒是非常争气，吃嘛嘛香，叫起来超大声，偶尔白榆叫它名字时耳朵就往他的方向偏移一点。
相比辣油，辣油更活泼，几乎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有任何一点声响都要走过来闻闻瞧瞧，而清汤就更慵懒，除非什么东西能吸引到它的兴趣，否则压根不带挪动一步的。
那是他和于泯星小时候最重要的玩伴，随着他的搬家，辣油和他一起离开桉城去了别处。
它年岁不小，忽然换了个环境不适应，开始不断地感冒打喷嚏，没撑几个月就去了喵星。
离开的不止是辣油，似乎是为了让辣油在喵星不孤单，那些他和于泯星的回忆，通通幻化成了毛线球一去不返。
留给白榆的，只有半截布满线头不能用的毛线。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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