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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恣睢·兄弟之争 (九) ...

  •   “母妃···母妃!”萱贵妃含着泪将他抱紧。

      李宣琪痛苦无措间,也紧紧抱着自己的母亲,“母妃···”

      想说的话,太多了。一时间全部噎在了喉头般,难以启齿,李宣琪只是喉头呜咽了几声,任由着眼角的热泪流淌。

      自己母妃的地位,他是知晓,是看在眼里的。虽说当初,皇帝为得到热河草原四十六部的助力,不得已娶了她。

      但是,萱贵妃善骑射,性子爽朗明艳,在一众汉妃之中,一枝独秀,无疑的才貌双全。自打入宫之后,也是独得帝王的宠爱。

      李宣琪知道,虽然皇帝不喜自己,但对于自己的母妃,却是宠爱非常。纵使是东窗事发,也只是将她囚禁在宫,尚存着些许情谊。

      他能猜到,皇帝处死了自己,便不会再为难自己的母妃,虽然禁足,贬黜,是一时的。但等过个一年半载,一切也便会慢慢好转。

      自己死了,母妃就可以活。

      他想清楚了这些,便要推开萱贵妃,“母妃,快些离开,快啊···”

      萱贵妃却只是将他抱得更紧,在他耳边低语,“皇儿,听话。”

      她抬声宣言,说,“陛下仁德,不忍骨肉摧残,阴阳两隔,特此,赦免我儿···”

      听闻圣谕,在场众人无不心头一紧,当即下跪行礼,恭敬听旨。

      “皇三子宣琪,贬为庶人,令其流放热河,生死由命,择日发配···”

      监斩官,以及各个差役无敢不从,“臣等,遵旨。”

      萱贵妃脱力般,瘫倒在地,而后再次紧紧抱住了李宣琪,“儿啊,你听娘说···此去热河,必是百般不易,可纵有千难万险,你也要活下去!记住!一定要去找乞颜罗···他是与额娘一同长大的知己···他若知道你的身世,便一定会助你···”

      萱贵妃眼眶的泪淌了下来,她嘴角的笑,却带着释然般的欢喜,“对了···你要叫娘,你要记着额娘,叫察哈尔萱娜···当初,迫于部落的利益,我不得不嫁来这大耀,可这么多年来,娘最不后悔的,就是有了你···”

      “现在···一切都该结束了···我不再是萱贵妃,我是你的额娘,我是草原上那个纵马的姑娘,我是察哈尔萱娜···”

      李宣琪隐隐听出来了些什么,“娘···你···”

      “宣琪,你听着···唯有娘以死为誓,皇帝才会真正放你一马···”

      “你父皇···君心难测,蛰伏避世是最好的···你这后半生喜乐安康便足矣···”

      “你一定要好好的!”她双手捧着自己儿子的脸,眼中尽是不舍。

      她猛得放下双手,狠下心转身。

      “娘!额娘!!娘!”李宣琪想要抓住她,却扑了个空受刑数日,到此时已然是强弩之末,昔日武艺绝佳的他,在此刻却连爬的力气都没有。

      铮锵——佩刀出鞘的声音贯过耳膜。

      察哈尔萱娜猛然抽出了一旁监斩官的佩刀,后者被这一举动吓到有些无措。

      那个来自草原的女子,并没有丝毫的畏惧,她望向闪着寒光的刀刃,眼中的情绪复杂到令人琢磨不透。

      曾经,她嫁来异乡,是为了草原部落,为了家族。现在,她赴死,为了儿子,也成全了自己。

      铁刃贯过颈侧,冰凉刺痛之下,刺目的血色落下,一道惊骇的伤痕,贯在她的脖子上。

      袍袖在半空中散漫,这一刻好像格外漫长,她像一只染血折断翅膀的蝴蝶落下般,倒在了地上。

      周遭的一切都在模糊,渐渐地,她听不见了。察哈尔萱娜费尽力气,她只想再看一眼自己的儿子。

      热泪模糊了视角,她再也看不清了,察哈尔萱娜嘴角牵起了久违释然的笑,她慢慢闭上了双眼。

      “娘!额娘!额娘!!啊啊啊啊呃呃呃——”李宣琪的嘶吼刺穿了一切,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力竭昏过去的。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木讷地有些无措。而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带着启程。

      李宣琪下意识地转头望了一眼,那红墙黑砖的深宫,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高硕的城墙,有着令人说不出的宏伟,城墙之上的旌旗猎猎,辉煌宏伟之下,却积攒着道不尽的苦楚和血泪。

      远处一道人影,纵使离得远,可他也绝不会认错。

      那是李宣珣。

      再见了皇兄。

      他没张口,只是无声地,在心里说了这句话。

      曾经无忧无虑,现在此情此景,自己心里的思绪,却也再说不清楚了。

      朝堂局势盘根错节,热河与中原的战乱,也不曾停歇。

      置身事外的魏真庭也能看得出来,其实皇帝,先帝并没有想着要放过他。与其这么说,不如说是肯定了,他会死在路途中。

      皇帝此举,只为铲除大患,为借此讨伐热河,打压虎视眈眈的草原权贵。首当其冲的,就是萱贵妃的母族,察哈尔氏。因此,首当其冲的,就是母子二人。

      可做什么事,也需要个由头,也有个限度。他原本想得是去子留母,但棋差一步,萱贵妃以死相逼,换得了儿子的性命。

      这下,皇帝要是再处死李宣琪,无异于,是对热河的彻底挑衅宣战,保不齐落下个残暴的话茬,难以服众。

      所以他只得流放李宣琪,将人流放到热河草原,一则美曰其名为放起回归母族,二则是此时热河与中原热战,混乱之下,民不聊生。

      战乱,罪名···种种不确定性的因素很多,一个人只怕难以在动乱的异国他乡侥幸活下来。之后,无论李宣琪怎么死,几年一过,估计也就没人再会提及此事,一切也会不了了之。

      仔细向来,难免不觉让人心寒,而又细思极恐。魏真庭即使是置身事外,眼见到这些,也是深感无奈又失望。

      只叹这权谋之路上,每一步都充满了算计,布满了尔虞我诈。

      天光渐起,草原的边界上辽阔无际。白昼晚夜交替之际的天,显得妖娆婀娜,又神秘莫测。

      “下去吧!”李宣琪就这么被连赶带踹地,被赶下了马车,被推到了边界处。

      正值深秋,微凉的风刮过,鬓间的散发被吹起,指尖都染上了凉意,李宣琪缩了缩袖下的手指。

      他衣衫单薄,并且伤重未愈,宫里的杂役们给他处理伤口时,只是简单地上了血药,草略地包扎了一下。这样的情形下,换做一个寻常人,只怕早就丢了半条命。所幸他常年习武,体质极好。

      李宣琪想着先斩断身上的铁镣,但一路走来,也没想到办法。

      就这样茫然,不知方向地前行,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宣琪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周遭还是有些许冷,但比起之前,好太多了。隐隐约约间,还能闻到炭火的气息,耳边传来些听起来较为拗口的言语。

      李宣琪脑中混沌,头痛欲裂,他费力地抬起了眼皮,眼前的景象从蒙了雾般,到渐渐清晰,入眼的是头顶的毡帐,还有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女。

      “你醒了!”眼前一个汉话说得不太好的草原姑娘,见他睁眼,又惊又喜。

      “阿爷!人醒了!”那少女喜出望外地,转头叫道。

      少顷,一个较为年长,却又健壮的男子走上前来。

      “感谢相救。”李宣琪用不太熟练的热河语答谢。

      面前的祖孙二人皆是一惊,那长者问道,“你会讲热河语?”

      李宣琪虽是混血人,但他的长相却更偏向汉人,不仔细瞧,是瞧不出来,那分独属于草原人士的模子。

      毕竟现在时局是动乱的,李宣琪不想引人怀疑,再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他解释说,“我的娘亲是草原人,父亲是汉人,因为战乱走失了,我才流落至此···”

      “原来如此啊!”一旁的少女展颜一笑,嘴角两边陷入了两个深深的笑靥,“沃说你怎么有些像握闷草原人···”

      在边境处的百姓向来如此,汉人会说些热河话,热河百姓,也会说几句汉话。

      双方就这么聊了几句,李宣琪从他们口中得知,现下局势不太平,双方战乱之下,尤其是在边境一带的游民百姓,时不时为躲避战乱,就要迁徙游走。

      也正是在此路上,祖孙二人才遇上了他,将他救了回来。

      虽说深秋临冬时,草原上处于劣势,但游牧民族向来身强力壮,擅长骑射,可以说是全民皆兵。而且,他们所居的毡帐拆卸装建,卸极其简易,更是顺应了随时迁徙。

      李宣琪初到此处无依无靠,正巧遇上了热河人,他借机问,“老伯,我想向您打听下,您知不知道乞颜部何在啊?尤其是其主部落?我现在漂流在外,想前去投奔亲族···”

      察哈尔部落,还有乞颜部是热河名列前茅的,两大统领部落。他的额娘萱娜,经常给他讲述,在热河时的往事。

      原本萱娜和乞颜罗,一个察哈尔部的明珠阿噶,一个乞颜部的台吉汗子,两人本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可后来,应耀朝提议联姻,萱娜才不得不远嫁,自此二人劳燕分飞。

      已然时隔多年了,李宣琪不知乞颜罗,对自己额娘现在是什么情感,但听闻他至今未娶,不知是不是自己额娘的原因。亦不知,他对自己这个故人之子,将会是什么想法。

      但额娘提到了他,且自己现在走投无路,也只得闯上一闯,去投奔乞颜部。

      那老者思索道,“乞颜部?”

      李宣琪应其所指,一路向北去寻。

      热河中原动乱,草原部落内部,也并不安分。察哈尔部和乞颜部,两大部落同其它豪族,也在暗中较劲。现在四处动乱,暗潮涌动,机遇却也同存,谁若能服众,便也有机遇成为热河四十六部的新掌首统领者。

      就这么一直走,不知道过去了过久,李宣琪瞧见远处有些树,停了下来,拾了些柏枝。

      他现下不熟悉当地百姓如何估摸时辰,在草原上,树较为稀疏,走一段路才会碰上一片,他摘了几片小杨叶,日出日落一天,他就存下一片,以此来估算时月。

      李宣琪将叶片展好,无比珍稀地放进胸前的衣衫里。

      他生了火,就这么麻木地,席地而坐,将手中的柏枝,一枝一枝,扔在火中。

      额娘曾对他说过,在草原上,人们会烧柏枝,来祭奠逝去的亲人。

      曾经的耀眼和肆意,尽数被磨灭,他的脸上,只剩下了浑噩和麻木。

      “娘···我给你和德安烧柏枝了,我身上什么都没有,也弄不到纸钱,正巧来了草原上,那便用您旧乡的枝叶,来祭奠吧···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听到我在说什么···”

      兴许是被风吹得有些冷,又或许是,火将眼眶烧的发涩了,眼角的泪,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娘···我来到草原了···我不知道,我能活到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再活下去···”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沦落至此。

      草原的天际无比地辽阔,雄鹰在天,牛马遍地,还有额娘口中的格桑花···这里是额娘的旧乡,是她曾经万般不愿远离的家,可他对于这里,却格格不入。

      不知道究竟,该因为什么而活下去。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苟活多久,但李宣琪只想,再多看看额娘的旧乡,想看看她的曾经。

      他将手中的柏枝,一段一段送入火中。

      火光灼灼,却也为他的脸镀不上色彩,他再也找不出之前的影子,剩下的是苍白,无力,残破···

      少顷,些许咄咄逼人的热河语传来,脚步声渐近。

      李宣琪顿感一个激灵,当即警惕了起来。可四处空旷无比,根本无处可避。

      转眼间,一伙身着骑装,身上弓箭俱全,面目汹汹的热河散兵就围了上来。

      “哗啦——”为首的人,毫不留情地,将他手中的柏枝狠狠打落在地,李宣琪细心归并好的枝条,便这么散乱一地。

      他双眼一红,咬着牙根子刚想反抗,喉咙间的凉意和刺痛,便劝退了他——那人已将弯刀狠狠抵在了他脖子上。

      那几个人用热河语说了几句话,李宣琪热河语懂得不多,但听出来了,那是几句羞辱人的话。

      不等他有下文,那群人便将他粗暴地押着离开。

      很显然,这时节上兵荒马乱,军营里的兵将,便会时不时出来抓人充数,不管什么样子的,都不会放过。

      哪怕瘦弱些的,也要掳去,拿来使唤。若是遇上女子,会发生什么···那更不用多言。

      想到这里,不免一阵恶心又心寒。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恶心这些人,还是恶心这世道。

      此时此刻,李宣琪只庆幸自己是个男人,可以免遭那般蒙羞。

      可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是自己想错了。他远远低估了人心的丑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恣睢·兄弟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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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改成周四单更吧,这个榜单真是一言难尽啊,压字数了,大家可以先看看养肥的部分,可能有点bug,完结后修,有事会请假,预收求收藏啦《火辣甜妹竟是大佬》 《万人迷女王爱种地》 还有两本已完结现言《北极夜逐光》 《初夏留樱》 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