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六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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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山一战，已过十日。
是夜，北疆军营。
“狼山……如何攻呢？”
一道细碎呢喃自两人高草垛上传出。
谢恒拎着两坛酒，跑去沈雁军账未寻得人，辗转多地，可算是找到了人。
身后传来动静，仰躺在草垛上的黑衣女子翻身而坐，拿下嘴上叼的干粮，看向来人。
两军休战修整，谢恒与沈雁皆未着戎装。
碧绿劲装男子将手中一个酒坛抛给盘膝而坐的女子，“我还以为沈女侠，当真要把自己饿死。”
话毕，谢恒在沈雁一臂外席草而坐，屈起腿，与人碰过酒坛，豪爽饮了一口，“辛辣之余，还有桂花之香，我三弟最爱偷喝这个。”
沈雁正噎得慌，顺势用这酒将干粮送入腹中，才长长呼出一道浓重酒气，哑声道：“我死了，那三千兵马也回不来了，不如好好打起精神，想想该如何为他们报仇雪恨！”
咚——
谢恒再次撞了撞沈雁手中酒坛，抬起手臂，在人前晃了晃，看着沈雁嘴角淤血，颇感自得，“可是叫我这一拳打醒了？”
“少将军可真给自己脸上贴金。”沈雁轻嗤，抬手碰了碰伤口，拧眉看向谢恒，“你不是说你不打女人！”
谢恒只手后撑，大剌剌看着人，“大姐，你当时眼都红了，整个人疯疯癫癫不成样子，还敢指着将帅鼻子问他为何不让你去报仇，督军可就在旁边看着，若不将你打出去，你这个女将，早做不成了。”
沈雁闻言拧眉，扭过身子直直看向百里外的高山，捶向身下草垛，恨恨道：“这个督军！我早看他不顺眼了，大事小事都要过问，这是哪儿，这是战场，随时随地都能上了敌人的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句话他不明白？”
“三思后行，此事还需斟酌，这两句话说了跟白说不是一样！”沈雁怒道，扭头去看谢恒，让人评理。
“北戎作势溃散而逃，将帅命我部下前去一探，若如他所言斟酌而动，岂非错过追击的最佳时刻！是，这次的确受了埋伏，可若次次斟酌，人人不听将令，那这仗还怎么打！”
沈雁突然收声，垂首轻叹，一巴掌甩在脸上，声音窒闷。
“一时被多日连胜蒙蔽双眼，我明白此事之过绝对在我，我一人行走江湖多年，因有些武艺傍身，早已习惯莽撞行事，冲进峡口时，见两侧陡峭山壁包围，隐约察觉不对，可脑中想直冲峡口攻下狼山的欲望，胜过了那片刻狐疑！”
“……是我的错。”沈雁红了眼眶，闭上眼，仿佛仍能忆起当时惨状。
冲入峡口中段，山壁碎石滚落，她再猛一抬头，看到的便是满山恶笑的北戎人，巨石箭矢宛如暴雨倾盆而下……
谢恒满腔酸涩，攥着酒坛的指尖微微发麻，垂下眼睫，眼底没了笑闹。
凭多年经验，他与谢允仔细探究这场战事，断定北戎此次战术，绝不出自安塔尔。
耗时月余，欲将谢家军精锐先锋于狼山峡口全歼！
这样的谋算与耐心，倒让谢恒想起一人。
“卓峰，此战幕后主使，许是卓峰。”
沈雁蹙眉，“卓峰是谁？”
谢恒一哽，偏头看向沈雁，想到多年纠葛，简单解释。
“安塔尔曾有一得力之将卓耶图，多年前战死于将帅之手，卓峰，便是他的儿子，现在是安塔尔义子。”
沈雁了然于心，喝了口酒，拍拍微醺的面颊，眯眼追问：“安塔尔没有自己的孩子？竟舍得将将帅之权交予一个外人？月余光景，此番来与我们面前做戏的北戎士兵，少说也有两万，他竟这样信得过卓峰？”
谢恒猛一抬头，吓了沈雁一跳。
“你干什么？”沈雁蹙眉低喝。
“是啊，安塔尔此人心胸狭窄，眼高于顶，平生最在意他手中军权，便是曾经卓耶图得他青睐，也未有如今这样大的权力……”谢恒呢喃着，眼眸瞪大。
除非，卓峰夺权！
说罢，眼前一道绿影闪过，草垛之上，仅剩沈雁一人对月酣饮。
桂花酿醇香绕满身，沈雁仰面躺倒，自胸前掏出一块白色巾帕，放在鼻尖深嗅，蒙上双眼，轻声念叨，“我如今才懂，你为何执意报仇……”
乓啷——！
托盘猝然跌落在地。
青绿瓷杯滚至老仆脚下。
老仆捡起茶杯，快步上前，轻拍梦魇之人后背。
“公子近日总是梦魇，想是忧思过度，朝中本就繁忙多事，如何回家还要琢磨这些机关，太费心神呐。”
游端愣愣捂住胸口，想到方才那阵心悸，眉心轻皱，“我方才口渴起身，不过手滑而已。”
老仆将茶杯放好，拢了拢床帏，不与游端辩驳，“好，公子手滑了，夜已深，明日还要上朝，公子要早些休息才是。”
游端点点头，与人叮嘱，“既已回府，晚间就是守夜，亦可唤些年轻的来。”
老仆展颜一笑，将托盘收好，见人躺好，给游端掖了掖被子，音色苍老温吞，“我习惯了侍奉公子左右，睡吧公子。”
游端闭上眼，眉心未松，听着人走远，又道：“榻上休息罢，我无事。”
老仆缓声应是，阖上房门，挺直腰背，经廊下，将茶盘送下去时，隐约见院中假山闪过一道黑影。
驻足凝望两息，老仆揉了揉眼，继续前行，嘟囔着，“明日该去喂喂大黑他们了。”
待老仆身影彻底消失，假山中匍匐的黑影缓慢立直身体，调转方向，直面游端所在院落。
一盏茶后，竹竿刺破门窗，缓缓飘出一阵烟雾。
同夜。
平阳侯府亦遭歹人偷袭。
外头一阵打斗，伴着刀剑相撞的刺耳，惊醒梦中人。
锦灼睁眼唤醒柳均时，莫言静心已推门而入。
四五道柳氏暗卫无声落地，将锦灼与柳均护在其中。
“何事，”锦灼看着急匆匆冲向书房的侍卫，与赶来汇报的柳管家问，“走水了？”
柳均给锦灼系上披风，攥着郎君的手，摇摇头，“许是探子。”
“不错！”柳管家点头，“四五个探子闯了二位主子的书房，当时就被暗卫发现，但书房仍是叫这一行人翻了个遍！”
锦灼想起书房桌上他整理好的有关狼山地貌的小记，登时恼火，放声道“全翻乱了？！”
心知这些时日锦灼为狼山一事有多上心的静心莫言，背后一凉，齐刷刷看了柳均一眼，摸摸垂首。
柳管家见锦郎君气急，不敢再言，朝侯爷投去求救视线，“侯爷，您看？”
柳均顺着锦灼后背，问了柳管家，“人可抓到了。”
押着人进院的柳氏暗卫，闻声应道：“主子，人抓了一个，死了两个。”
锦灼视线沉沉，睨着押进院，口中满满塞了棉布的黑衣人，走下台阶，下巴微扬，“搜身。”
暗卫抱拳应下，当着众人的面，将探子上上下下翻了个遍，衣衫内里也检查得仔细，除了三两银子，并未有任何发现。
“大费周章，也要闯一闯平阳侯府，想来是急了。”锦灼看着人，见那探子的目光放在自己小腹上，蹙眉拢起披风，面上厌嫌。
柳均捕捉到锦灼的不快，侧步上前，挡住锦灼，睨着下首人，语气阴凉，“管好你的狗眼。”
莫言当时上前，一拳砸在探子额头，“还敢看我们郎君！”
静心收紧下巴，狠狠皱眉，看着探子的眼神不善，与柳均请命，“主子，我亲自带去审。”
柳均略一颔首，院中人便开始准备。
锦灼看着周围人的动向，附上柳均的耳朵，低声问：“就在这儿审？这侯府没有地牢吗？”
“……”柳均微微张唇，一时竟不知如何同锦灼解释，平阳侯府确实什么都有，独独没有地牢这件事。
锦灼看着柳均的嘴唇，有些眼热，嘬了一口，恋恋不舍地啄了啄柳均唇角，笑道：“没有就没有，有你就行。”
柳均嘴角瞬间上扬，方才见探子对锦灼不敬的怒意退散，只剩柔情痴缠眼底，“还需有个阿灼才对。”
“对对对，”锦灼闭眼点头，越发熟练地发声哄人，压低声线，挠了挠柳均心口，“娇娇说得都对。”
入秋，夜里也开始起雾。
柳均将锦灼肩上的披风提了提，捧着锦灼微凉的脸颊，手上极不老实地按上郎君的柔嫩双唇，哑声道：“再去睡会儿，明日静心有了消息，自会上报。”
锦灼打了个哈欠，看着静心与莫言去前院摆弄家伙什，颇有些好奇，“他们怎么还拿油桶，难不成要火烧？娇娇你原是如此残暴之人！”
柳均挥退暗卫，随人回房，扶额轻笑，揽住锦灼后腰，停在锦灼敏感处勾了勾指尖，在人挣扎之际，倾身上前，“是啊，怎叫夫君今日知晓了我的真面目，我可要好好封住你的嘴才是。”
锦灼笑着闪身，与柳均闹着迈步进房，瞄着外头无人，掐着柳均下颌，语气懒散，“怎么，娇娇想用什么封我的嘴？”
视线下移，锦竹扫过柳均下三路，眯眼坏笑，“难不成又想用你那物——”
柳均瞳孔一震，捂上锦灼无遮无拦的嘴，身子发烫，溃不成军，下巴搭在锦灼肩头，拥着人晃，与人咬耳朵，“阿灼给娇娇留些薄面罢，若叫人听着如何是好……”
瓦片轻响，锦灼耳尖颤了一下，一把搂紧了人，埋头恼怒，“让他们走远些！”
前院。
探子牢牢绑在木架之上，莫言检查过令两具尸体，断言，“口鼻无毒，体内有毒。”
静心应声，在探子注视下抬手，捻过探子前襟，看着指尖油光，“想来你应该很喜欢我的法子。”
满嘴棉布终于拔了出去，探子腮帮还未缓过酸涩，就见漏斗朝他袭来，“你们干什么！”
灌铅？！
莫言抱臂，指使侍从抱起油桶，睨着人道：“别怕，这可不是坏东西，这可是正正经经的羊油，寻常人吃都吃不到呢。”
油桶甫一凑近，探子瞪大双目，先是闻到一股极为浓烈的腥|臊之气，而后便看到白花花的碎肉倒入漏斗，径直灌入他的喉口。
静心退后两步，心道：这羊尾油果真，一大酷刑，着实难闻。
莫言一见静心那样子，就知道他受不了，给了人一手肘，语气泛酸，“静心大人去过边疆，可是自边疆寻了个折磨人的法子，真聪明。”
静心看了莫言一眼，有些莫名，“你若想去，待下回主子有事，定让你去。”
“切，什么！”莫言摆摆手，嗅着浓郁的油腥，撇嘴，拍拍自己，又拍拍静心，“咱们俩是主子的人，左膀，右臂，你还没同我一起出去做事呢！”
静心抿唇，看着莫言道：“若你与我被派出去一同做事，只能是主子与郎君身侧另有旁的左膀右臂，你……”
静心视线围着莫言的脑瓜绕了一圈，叹气摇头。
见那探子挣扎愈发强烈，静心叫了侍从停手。
“对呀！”莫言拍手，恍然大悟，余光见那探子欲呕，一把拉回静心，“别过去！”
半桶带着腥气的羊尾油灌入腹中，探子只觉额心正中被羊踹了一脚，头痛欲裂！
直至快要将胆水吐出来，探子听侍从还要给他灌油，当即大喝：“说！我说！”
静心莫言一左一右，上前发问。
“今夜所为何事？”
“你的主人是谁？”
探子看了眼油亮的白油，边呕边道：“南方的运——呕！要找运粮路线。我听令——呕，听令行事，我上面的人——唔、叫姬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