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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
国家南北皆在打仗。
城楼门子又挂两具尸体。
不知何时城中竟有谣言称宁王欲反。
又过几日,据自西南来人所言,岭南王正在集结兵马,不日便要攻入京都。
眼花缭乱的消息,整日都在酒楼茶肆宣扬。
但消息具体真假,无人敢断言。
毕竟皆是口口相传。
然而,直到这一日,民心终于溃散。
正中午。
中年男人骑着骡子,大摇大摆经行过京城最繁华的一条长街。
高举手中一抹明黄,声称此乃先帝遗诏!
“先帝遗诏!宁王勾结北戎,拥兵欲反!北疆战乱,不过宁王与北戎一场戏!北疆各城,民不聊生,请陛下明察!还北疆清明!”
男人高声喊了一路,身后长街坠了一长串的百姓。
行至半路,城内安防欲将人押下去,却叫那男人身后擦肩接踵的百姓推搡着,不得上前。
宫墙下方,男人跳下骡子,跛着脚,扑通一声跪在宫门正中,自胸前掏出染着血渍的白布。
“此乃先帝遗诏!有大烨国玺在上!此乃北疆各城血书,有众人以血拓印掌纹在上!”
“陛下!明察啊!”
男人字字泣血,不过两次叩首,额前便已红肿。
周围人见状,亦不分青红皂白地跟之跪倒一片。
“求陛下明察——!”
宫墙脚下,万民请愿。
一声声海啸,涌入金銮殿。
盛暄何时见过这样的情况,只远远听了一声,便回头去寻柳懿德,“母后……”
柳懿德转过身,将盛暄抱在怀里,睨着高耸的宫墙,轻拍盛暄后背,“不怕,不过自导自演的把戏。”
柳一自暗处走出,静默着立在柳懿德身侧。
好似这般,柳懿德就不会孤单。
“若我猜的不错,手拿先帝遗诏之人,活不过今晚。”
柳懿德眯了眯眼,冷哼,“为民请愿的人死了,遗诏失踪了,百姓只看到这些,首当其冲怀疑的,便是宁王。”
“彼时,怕是民间呼声过高,朝中言官,就要逼迫柳氏与宁王为敌了。”
“真真是,好阴毒的算计,将人心玩弄于股掌。”
盛暄趴在柳懿德肩上,视线直愣愣看着柳一。
柳一一偏头,盛暄便缩回柳懿德肩颈。
柳一垂眸,睨着他与柳懿德前后差着半步的距离,僭越开口。
“遗诏收回检验真假,将人请至宫中,着暗卫盯牢,派监察前往北疆,昭告天下。”
柳一嗓音黯哑,长时间不开口,说话间,总像含着沙砾。
不见柳懿德制止,柳一视线微微抬起,看着地面的倩影,再次言道。
“民众并非清明之人,宫墙外山呼海啸的一群人里,未有三分之一能清楚此事原委。幕后之人,不过是借民众心思浑沌、易受裹挟之力。”
“暄儿,可听清这一解法。”柳懿德拍拍盛暄后背,捏了把盛暄的脸蛋。
“嗯!”
凤眸看向金銮殿外的白玉长阶。
柳懿德想起她抱着襁褓中的盛暄,一步步走上至高之位的那天。
一个权力架空的高位,一个空虚凋零的王朝。
百官虽匍匐脚下,却各个是披着人皮的魍魉。
既然无法反抗,那便与这些魍魉斗个彻底!
时至今日,暄儿不过四岁,她倒有了白发。
“争来斗去,究竟是为了什么?”柳懿德呢喃着,长眉轻蹙。
“手中无权便争权,不在高位便求高位,名利若能双收,但行诡计又有何妨,人心渴求,便是几世轮转,亦填不满。”柳一回道。
柳懿德抱累了,将盛暄放在脚边,任由热扑扑的身子抱着腿。
盛暄听着头顶两人对话,再次抬眸看向柳一,措不及防与人对视,眸子一怔,瞳孔骤然放大。
柳一垂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笑意并未停留多久,就被柳懿德一句话打得发懵。
“你跟在我身边,不后悔吗?”
柳一蓦地抬头,看着柳懿德转过头,与他对视着,笑意半真半假,“你只做柳一,屈才了。”
黑衣人瞬间跪在地上,心尖惶然一片,声音放大,“我是柳一,一辈子都是。”
柳懿德得了答案,眼神淡漠地转过身,冷声吩咐,“将朝中大臣请来商议对策,军报送去平阳侯府,遗诏一事暂时按你说得办。”
*
“尉迟军锐气消磨?!”
撑着头,侧躺在美人塌上的人高声重复,不可置信。
柳均缓步走来,衣摆晃动,脚下生莲,不温不火地与人说道:“你又急。”
锦灼坐起身,接过柳均手中的军报,囫囵吞枣看过,提取了有效信息。
“他们倒是长了心眼,如今再登陆时,船只靠岸,以弓弩全全覆盖,掩护海寇乘小船上岸。”
锦灼拧眉看着第二张纸,眉心紧蹙,起身行至书桌前,一边念着信上所言,一边提笔勾勒。
“海寇每九人一队,五人执盾,中间四人执双刀,像个闭塞龟壳,坚实,且杀伤力极强。”
锦灼放回笔,抱臂睨着桌上这简简单单的龟壳,将柳均唤来身旁。
将柳均摆在固定位置站好,锦灼后撤两步,拿起刀架上的长刀,在柳均的注视中,比划了两下。
将刀递给柳均,锦灼呐呐,“近战确实吃亏,骑兵亦是如此。”
柳均将刀稳稳当当放回刀架,转身时,看的是倒放的龟壳阵容。
只一眼,柳均便看出了破法。
“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命门就在脚下。”
柳均说着,将桌上的纸倒过来,拎在锦灼面前,轻笑道:“以火攻其下盘,阵容便四散无形。”
锦灼眼底一亮,抓着人摇摇晃晃,“柳均!柳均你怎么这么厉害!嗯?这么聪明的柳均是谁的?”
柳均笑眯了眼,顺从回道:“是阿灼的。”
笑闹着,锦灼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扬仰头冲外头高喊,“摆个靶子,将盾牌吊在上头。”
“我有个想法想试试。”锦灼看着柳均开口。
“想到便去做。”柳均劝言,并未过分克制锦灼行动。
小宝即将满五个月,但锦灼并不显怀。
前后看锦灼身形,都一如曾经的劲拔英姿。
唯独锦灼侧身时,仔细瞧,才能瞧出突起的小腹。
兵器架子已在院中左右置办妥当。
锦灼负手于后,一脸严肃地扫过一众兵器,颠了颠长枪长戟。
锦灼的动作看的柳管家一阵心惊肉跳。
眼瞧着郎君要拿最重的那一把重戟,柳管家当即张大了嘴要制止。
柳均及时给了静心一个眼神。
静心及时上前捂住柳管家的嘴,还不忘悄声与人致歉。
院落正中。
锦灼今日穿了身暗红色锦袍,劲装腰封袖套皆以金线绣了莲花纹样。
同样形制的抹额正中,坠着一颗玛瑙珠子,恍似仙童眉间一点朱砂。
因着天热,便以纱冠尽数束起长发。
锦灼上下颠弄重戟,垂眼时,额前碎发轻扬。
穿堂风起的一瞬,锦灼周身亦起了风旋。
红衣郎君只手握重戟,拄地起身,原地半旋,舞动重戟。
落地时,锦灼眼神坚定看向靶心。
重戟如流云脱手,在众人眼前一闪而过,正中盾牌。
啪嗒!
裂成两半的盾牌坠地,重戟穿过靶心,连同靶子一起带倒。
“郎君好力气!”莫言鼓掌叫好,第一个捧场。
“郎君厉害!”静心不甘示弱。
“郎君啊!我的小主子!”柳伯高声呐喊。
柳均挑眉,仔细观察了锦灼的神色,放下心来,明了锦灼的目的,张口说着,朝人伸出手,等着人来牵。
“弓箭弩箭,与寻常轻量的刀枪,无法伤盾。若如阿灼这般,择重戟长枪,以瞬时暴发之力攻之,方可。”
锦灼定定看着柳均,快步上前,十指相牵,语气轻快,“你懂我!快!写了破解之法赶紧给既明传过去!”
“对了,我总觉得今日街上格外热闹,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锦灼将破解之法写成字条,卷起,塞入竹筒,小心绑好,就听莫言将城外闹事绘声绘色讲出来。
“成千上万的百姓,拥堵长街,就因为这一个骑骡子的老头,那老头在宫门前就要拿刀自尽以证清白,关键时刻!潜龙卫出现将人救下,又在民众面前高声保证,彻查遗诏真伪,保护死谏证人。”
“而后城内安防与刑部大理寺的人尽数出动,才将长街疏通,好叫官员入宫相商。便是如此,仍有不死心的执拗百姓在宫门等着,好似叫那老头的血书激得昏了头!半点没有主见!”
锦灼将竹筒递给柳均,侧目看向准备放鸽子的柳郎君,颦眉问,“方才你怎么不说。”
柳均摸了摸鸽子头,扬手放飞,转身迎上锦灼的疑惑视线,轻言解释。
“事总要一件件解决,军报在前,自然以此事为先。大姐没召我入宫,怕是已有对策,你我只需等着即可。”
“百姓既已将心思放在宁王欲反这件事上,怕是短时间不会消停。”锦灼捏着下巴,照他对寨子百姓的了解,直白道,“他们不过是跟着起哄,随波逐流,宁王欲反,这件事再如何重大,也与他们眼前的日子并无瓜葛。”
柳均蹙眉,倒是不赞成锦灼的这一说法。
“若宁王真欲反,则大烨动荡,彼时同胞兵戈相见,血流成河,怎算与他们并无瓜葛。”
锦灼抬起指尖,摇头的同时,亦摇动指尖,朗朗开口,头脑清晰地道来他的看法。
“会有人如你这样想,但很少。”
“皇位更迭与国内动乱,若非真的杀到跟前,他们不会真心在意这个国家的帝王是谁,也不会在意是谁起兵谋反。你要知道,百姓只求生就是一大难事,他们至多在意的,只是赋税与耕地,谁给的好处多了,他们便拥簇谁。”
“你若现在出去,告诉百姓,宁王欲反,其根本是为了减免百姓赋税徭役,还要给每家每户扩耕地减租赁,又凭宁王多年镇守边疆击退北戎之功,百姓定夹道相迎,绝无今日之乱。”
锦灼此番话,将一朝百姓说得过于冷漠。
可静立在室内的其他三人,又深知,绝对如此。
“你忘了?游大哥说过,人性本就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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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存稿、放心入坑。每日双更哦【亲妈上班中,偶尔有不过审的章节请等待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