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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一百三十章 三日血尽, ...


  •   众人在平阳侯府待了整日。

      晚间宴席未至一半,谢茵便寻了托辞离开。

      柳檀与游端说了声,作势要追。

      杜照坐立不安了好一阵,见游端要走,也跟着同锦灼尉迟既明拜别。

      柳管家看着院内乌泱泱凑成两堆的人,安排人撤了桌子。

      萝卜头们围在树下斗蛐蛐。

      大人们以锦灼和尉迟既明为首,当众赌|博。

      近日谢璟表现好,谢恒便将人放了出来。

      不知是手气太好,还是众人有意让着,谢璟一连赢了好几把。

      “我说,你们不用这么让着我。”

      谢璟嘟囔着,撞了撞身旁的锦灼,见人犯了迷糊,调侃,“你这酒量不行啊,醉了就回去睡,别强撑着。”

      锦灼晃了晃头,鼻尖一热,抬手摸了下,扯过谢璟的衣袍擦着,嗡声道:“我没醉啊,我就喝了几杯。”

      尉迟既明挤开人,见锦灼流鼻血,立马招呼人,“柳伯啊!快找大夫,我哥流血了!”

      锦灼轻啧一声,抬手打了尉迟既明一巴掌,“干嘛呀,我就是补大了,你大惊小怪。”

      谢璟嗤笑转头,笑容忽然僵滞,握住锦灼的手臂,语气发颤,“你别动。”

      “你也来!我都说了——”

      “你别动!”

      谢璟的低吼将众人动作喊停。

      谢璟抬手摸了锦灼的耳朵,翻开手心,心里乱成一团,下意识去找谢恒,“哥,耳朵,流血——”

      话未说完,身旁人忽然软了身体倒下。

      谢璟与尉迟既明一同搂着人,不知所措。

      锦月先于众人回神,抱起锦灼冲回房间,口中喊着,“快去请大夫!快啊!”

      迎春晚上一直闹腾,柳均便亲自带回房哄。

      柳均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迎春出了什么差错,正要抱着孩子去寻柳伯,锦月就抱着锦灼回了房。

      看着锦月的神色,柳均心尖一紧,问了一句,“阿灼醉了?”

      应声的,并非锦月,而是迎春的大哭。

      莫言与静心视线相接,将迎春接过。

      柳均空了手,追着锦月上前,发现锦灼脸上还有未干的血渍,胸膛空了一瞬,“怎么了?阿灼是又流鼻血了?可是最近没喝药啊……”

      柳均攥着锦灼的手,摸了摸锦灼的脸,语气轻柔,怕惊了人。

      “阿灼,你先醒醒,我们换了衣服再睡好吗?”

      平常锦灼睡着,再不济也会皱个眉毛。

      可如今锦灼平躺在床上,一个回应都没有。

      宛如一个空壳子。

      柳均转头去看锦月,颦眉猜测,“你们玩什么了?阿灼输了,要吓唬我?”

      “不是,大当家耳鼻出血,忽然晕过去了,”锦月压着眉心摇头,见柳均六神无主,开口安抚,“可能是天干热燥补过了,你先别急,等大夫来看。”

      一群人跟在南疆医师身后进了门,将房间堵得难以进出。

      医师把了脉,心底一沉。

      托起锦灼手腕后,银针一扎便是一个血洞。

      医师用银针封了锦灼的经脉,可凡是下针的地方现在皆不停冒血。

      谢璟拨开人,看着医师的动作与锦灼身上的反应,脚步倒缩,不可置信。

      “三日干?”

      医师回望一眼,慢慢点头,又拿了针准备为锦灼止血。

      “什么三日干?谢贤意,你说阿灼中了毒?”柳均气笑,咬唇挣开尉迟既明的手,方才上前两步,又被锦月拉住衣袍。

      柳均挣又挣不开,眼见那医师还要给锦灼下针,怒竭,大喝。

      “你做什么!你看不到他在流血!你还扎什么!”

      “哥!”尉迟既明将柳均推到锦月手里,站在谢璟身边,看着七窍流血的锦灼,牙都在哆嗦,拽了谢璟衣袖,轻声问,“什么三日干啊?谢二哥,你说这怎么回事,我哥怎么这样了?”

      谢恒扶住谢璟,被迎春哭得头痛,强作镇定,温声劝导,“别急,贤意你先别急,阿灼中毒了是吗?你慢慢说,需要什么配方我们去寻。”

      谢璟只是摇头,攥紧谢恒的手,哑声道:“哥,只有百毒解,只能是百毒解。”

      尉迟既明一愣,室内只余迎春撕心裂肺的哭喘。

      南疆医师虽下针为锦灼止了血,可药性如此凶恶,他也束手无策。

      “此物本出自西南,愿为蛊,后传于闽越,北上至鄞州,一个老家伙将这蛊虫制成了毒。中此毒者,浑身浴血,三日血尽,化为干尸,死状极其可怖,故被人称三日干。”

      “若是蛊虫,还可想个办法取出,可郎君此番,中得是毒,只得去寻百毒解。”

      医师幽幽长叹,侧步看着无意识的锦灼,摇摇头。

      “我已尽力将时间拖至五日,请诸位,尽力而行。”

      话虽如此。

      可在场谁人不知百毒解世间难求。

      若非如此,谢茵与谢璟怎会落到如今地步。

      “放开我!”柳均咬了锦月的手,趁人不备时,抽了莫言佩剑,一剑劈在大床上。

      嘭!

      “出去罢,你们都出去。”柳均看着众人,面色阴沉。

      不过片刻,锦灼便成了血人,柳均举起剑,唇上微痒,一道热流向下。

      “主子!”静心与莫言同时骇然。

      “柳均!你放下剑!”谢恒眼仁一缩,一步上前压住人。

      剑当啷一声掉地!

      谢恒心里发虚,顿感不妙,撸起柳均的手臂递给医师。

      “过来!给他看看,是不是中了一样的毒!”

      柳均见挣脱不开谢恒的桎梏,抬手摸了摸鼻尖,看着那发深的血色,低声笑起,魔怔般开口呢喃着,“这样也好,哈哈哈……这样再好不过了……”

      医师点了头,还没说话,眼前突生巨变。

      柳均不知从何处拿了把匕首,刺伤了谢恒小臂。

      蓝衣人影捡起地上长剑,胡乱挥舞着,劈烂屋内各种摆设,双目猩红,低吼着,不停轰赶室内众人。

      “都滚出去!不是说了!让你们去寻百毒解!去啊!都去!去救我的郎君!”

      孩童嘶嚎的声音愈加激烈。

      柳均捂了耳朵,落手时,掌心皆是血。

      自静心怀中抢过迎春,柳均回身直面想上前抓他的谢恒。

      扔了匕首和剑。

      面色淡然。

      “出去,我陪着阿灼,你们都出去。”

      “我也要陪着我哥!”

      尉迟既明愤恨盯着柳均,只觉这人实在无用,“你霸占我哥这么长时间,我哥跟你在一起怎么就一直受伤、一直受伤!都是因为你!”

      锦月拽着尉迟既明后退,拉住非要同柳均作对的人,厉声呵斥,“要救大当家!我们得先找解药!光陪着有什么用!还不快走!晚一刻,都耽误救命!”

      柳均现在没有理智可言。

      谢恒与锦月担心得便是将柳均激怒。

      看着平静,还不知此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于是。

      室内很快便只剩一片狼藉,和坐在床边一大一小。

      柳均给锦灼擦干净脸,眨眼时,眼前浮上一层红雾。

      七窍流血,柳均没什么感觉。

      只是听着迎春的哭声越来越愤怒、越来越想——杀了他!

      柳均额头发昏,伸出手,见手背也开始渗血。

      “哈哈,我本就短命,早该死了,”柳均将迎春放在锦灼身旁,握着锦灼的手,俯身亲在锦灼眉心,蹭了蹭锦灼的鼻尖,状似寻常说着甜言蜜语一般,柔声开口,“百毒解,一颗难寻,若寻到了,也该是救阿灼才是,阿灼,你说这药,还能寻到吗?”

      室内一片沉寂。

      柳均缓缓起身,视线横移。

      沾血的手掌掐住迎春脖颈。

      柳均看着脸色憋得涨红的孩子,眼底闪过一丝癫狂之态。

      “太吵了,我很讨厌你,为什么你值得阿灼耗费心血精力去照顾,为什么你要出现呢?怪我,也怪你,你先下去,我马上去找你,你别吵到爹爹,好吗?”

      迎春挣扎的动作逐渐减弱。

      柳均眼前发黑,手脚开始无力,整个人头重脚轻。

      是以,浑然不觉身后快步冲上来一道身影。

      “柳均!”

      柳懿德一把掀开人,看了眼不会哭的迎春,忙喊了柳一。

      柳均脱力软倒在地,柳懿德跟人半跪,拖着人,慌乱擦拭柳均面中的血,不再藏着情绪,“你怎么中了毒?你吃了什么,大姐不会让你出事的,你乖,你别动,你别乱动——!”

      柳均没听出柳懿德的语气,因始终坐不起来,便攥住眼前的手,口中涌出一口鲜血后,断断续续叮嘱,“姐,求长姐救阿灼,求你,你寻百毒解,先救阿灼,五日,只有五日,你去找啊,别救我了,你救阿灼,我的……”

      “埕美?埕美!”

      “哇呜呜呜呜!”

      迎春缓过气来,柳均也彻底昏死过去。

      柳懿德抱着人,摸着柳均的侧脸,心被狠狠一揪,命令柳一,“把他抱去榻上。”

      柳懿德提起裙摆,深深看了眼锦灼,毅然决然转头。

      “扶他起来。”

      柳懿德满眼只剩柳均,将一颗药丸送入柳均口中,顺着柳均胸口,将水灌进去。

      像幼时哄柳均吃药那样,柳懿德刮了刮柳均的鼻尖,拇指不停抚摸柳均眉心。

      “咽下去,把药咽下去,小阿均,你听话呀,听话吃了药,阿姐才能带你出去玩。”

      不知哄了多长时间,看着柳均有了吞咽,柳懿德才放下心。

      柳一将人放倒,拿了被子给柳均盖上。

      柳懿德缓缓站起身,斜看自己端着的碗仍在不停震颤的手,狠狠闭眼,猛地将碗摔在地上。

      “孔俍!”柳懿德怒喊。

      又将桌上托盘尽数扫落后,柳懿德凤眸倏然抬起,眼底是藏不住的杀意。

      “让潜龙卫立刻包围孔府游府!给我搜!去搜解药!一个人都不许放过!”

      *

      孔府。

      四处弥漫硝石气味。

      五个蒙面壮汉挥舞手中重器,将孔府的一干暗卫杀了个干净。

      尸体堆在孔俍身边,已成了小山。

      谢茵在孔俍身上捅了十多次,就是不见这人松口。

      “到了这步田地,你还有什么不承认的,你要死了,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说吗?”谢茵又捅了孔俍一下,转着匕首,盯着孔俍的表情,勾了勾唇角。

      “我说什么!谢茵!你真为宁王府蒙羞!”孔俍忍痛,此时倒不见胆小,反而咧嘴讥讽,“两军作战,是你当了奸细罢!不是你亲自害死了你爹吗?你杀了这么多人,可想过下去了怎么同谢允交代!”

      此话,可谓碰了谢茵逆鳞。

      谢茵呼吸急促,瞪圆了眼睛,抽出短刀,再次狠狠朝孔俍捅去。

      “多管闲事!你该死!”

      “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救他!我罪孽深重,可若是能将你们这些狗贼拉下去垫背,我也算死得其所!”

      街道远远传来铁骑,数量不少。

      刀头眼底一狠,挥起镰刀,割了树丛里一名暗卫的脑袋,朝谢茵喊,“雇主,动作快点,有兵来了。”

      按照说好的,罗刹门五人已在孔府上下浇了油。

      大串珠将剩余的油倒在尸堆上,扔了油桶,吹了火折子。

      “该点火了,不然一会儿你走不了。”

      谢茵点头,又捅了孔俍一刀,将脚边油桶提起,看着孔俍震惊的神色,笑出声。

      “和梁舫差不多的死法,高兴吗?”

      听到此话,铁锤侧头看了眼谢茵,不禁对雇主刮目相看。

      看着胆小,没想到胆子这么大!

      一杀杀这么老些。

      还专杀大官儿。

      狠人!

      铁锤用锤子碰了碰大串珠,还没碰到,就被大串珠一脚踩住。

      “你究竟为什么杀我!你给我个说法!你杀我,是不是游岭那老东西告诉你的!”孔俍再憋不住,他本想拖到安防军来,可如今,外援不到,他一定先死。

      果然,谢茵立刻上前,揪着孔俍衣襟,语气急切,“你说什么?游岭不是糊涂了?他不是瘫了!”

      “放屁!”孔俍咬碎了牙,总算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可孔俍眼一转,阴毒视线缠在谢茵身上,将游岭的所作所为抖了个干净。

      “他是装的,他从头到尾都是装的,倭国、北戎攻打大烨,都是他联系的!能操纵鱼纹的也是他!他是氏族的军师啊!你让他当了枪使,你个傻子哈哈哈哈!”

      “京城四起暄帝非皇室血脉,这也是游岭做的,游岭同氏族做了交易,这两日待他去了南方,氏族便要起兵造反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他专门用来除我的!废物!这些事都查不清楚!”

      大火已将孔府上下团团围住。

      谢茵听着孔俍的话,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恶狠狠唾骂,“你说的对啊,我就是个废物!可你也不无辜啊?你也是氏族的人,对吧,闽越严氏的阉狗,就是你的爹!”

      谢茵狠狠一巴掌扇在孔俍脸上,费力拖着人要将此人活生生扔到尸堆里。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你杀了我再烧啊!你个疯子!是不是谢允死了你就疯了!你不是人你——!”

      大串珠听着两人的交谈,虽不明其中具体细节,却也明白孔俍此人不是个好的。

      “我来。”大串珠只手拎起孔俍,轻轻松松扔到尸堆正上方,“雇主,你准备好,外头那些人马上到,咱们得准备走了。”

      谢茵将大串珠手中银丝缠在腰间,两手交握,躬身行礼,“多谢罗刹门的兄弟们,谢茵无以为报。”

      没听到回话,谢茵直起身,眼前已没了人。

      看着哀嚎惨叫的孔俍,谢茵扔了匕首,与拼命挣扎的火人开口:“孔大人,劳烦您下去同我父王说一声,谢茵的确有辱谢氏门楣,今日之后,谢家便当谢茵死了罢。”

      一声勒马,让谢茵心跳一滞。

      “谢茵!茵茵!你躲起来!找水躲起来!”

      柳檀的声音忽然传来。

      谢茵呆愣,隔着重重火海看着被潜龙卫拦住的人,眨了眨眼,越来越看不清那道人影。

      谢茵蹲在地上大哭时,腰间银丝被扯了一下,谢茵脑海瞬间清明,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放声大喊。

      “柳檀!是游岭!所有的事与游岭脱不了干系!别进来,别找我!”

      挡在柳檀与潜龙卫面前的房梁断裂,遮挡了众人视线,也让柳檀软了手脚趴伏在地。

      重甲奔袭声后,一潜龙卫停在众人身前,指了孔府后院的方向。

      “孔府四面起火,火势极为凶猛,唯余此处火势最小,可待安防军将此处熄灭,再入府查看。”

      柳檀想起谢茵方才说的最后一句话,撑着柳淇起身,问起潜龙卫,“游府也差人围起来了?”

      潜龙卫点头,“是,柳尚书。”

      “为什么突然包围两府,太后可有说清缘由?”柳檀心中彷徨,他直觉谢茵没有出事,这样大的动静,他一定有帮手,而只要做了谢茵的帮手,就一定不会轻易让谢茵赴死。

      潜龙卫只得了暗卫的令,具体因何,倒真不清楚。

      而后,一道黑影在对面屋顶跃下,跪在柳檀身前,禀了太后命人包围两府的原因。

      “大人,平阳侯府出事了,锦郎君中毒,不得解药,太后所言,或是孔俍与游岭所为,命潜龙卫与吾等搜查府中可有解药。”

      柳檀呼吸一顿,回身看了眼仍熊熊燃烧的孔府,垂眼,似是逃避现实般,推开柳淇,轻声命令。

      “你亲自盯着,带人进去找谢茵,我去一趟游府。”

      “大人,我同你一起——”柳淇蹙眉,看着神情恍惚的柳檀,十分不放心。

      “你找谢茵,你找,我放心。”柳檀不停摇头摆手,转过身,下台阶时,晃了两下,“找不到,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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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存稿、放心入坑。每日双更哦【亲妈上班中,偶尔有不过审的章节请等待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