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潭栽花》白笑笑

47、你相信世上有神吗

　　它：“你今日跨过佛殿的门槛就跪下了，没有一丝丝迟疑，跪得很是自然流利，想必也相信世界上有神佛了。”

　　刘丽点头如捣蒜。
　　那当然信啊！

　　不信干嘛要跪啊。
　　不信干嘛要求啊。

　　她从小就信这个，现在也是信的。

　　它：“那你觉得神佛是什么？”

　　刘丽：“是。”

　　她说了个‘是’字，脑子里各种想是什么，想努力续上‘是’字后面的内容，嘴却没再继续说了，因为想破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她知道：“神佛无所不能。”

　　它：“如果神佛真的无所不能，那拜一个就好了，反正随便挑一个就无所不能，干嘛要拜这么多呢？为何找观音菩萨求子求姻缘，找财神求正财求偏财，找地藏王菩萨求平安，找药师佛求健康，找释伽牟尼佛求学业求事业，不累吗？”

　　刘丽心想：这我哪知道？
　　这不是神的事吗？
　　凡人哪能知道吖。

　　她：“或许神仙各司其职呢？”
　　每个神业务范围不一样呢？

　　她试着打可能并不恰当的比方：“就跟上班似的，不同的人岗位不一样，或许某个人技能点比较多，但是被招进去时，被要求干某件事，就一直干某件事。又或许人家是自主择业，喜欢干这个就一直干这个。”

　　啥都有可能呀。
　　不是吗？

　　它：“如果是这样，你求财为什么要拜这么多佛？只拜管财的就行了。见佛就跪，是因为喜欢下跪吗？”

　　刘丽噎住了。

　　它：“在家拜佛，和在寺庙拜佛有何区别？”
　　刘丽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

　　这些事很玄，说不清，她也不是那种脑子特好使的，更想不清楚。

　　她却没有一个瞬间想说：别老揪着这个问我了，我不感兴趣，我不想听，换个话题。

　　她愿意听它说话。
　　很愿意！

　　因为它很重要！

　　她觉着：“家里有条件的，在家拜，去外头的寺庙拜都行。家里没条件的，就来寺庙拜。”

　　它：“怎么会有人没条件？”
　　刘丽：“肯定有啊。”

　　她：“咋可能信这个的，家家户户都有佛像啊。肯定有人没有啊。我住的地就没有。”

　　它：“不能找张佛像的电子照片拜吗？找张照片应该没什么门槛吧。”

　　刘丽：“啊？”

　　从网上搜张图，对着鞠躬磕头？
　　这也太离谱了！

　　它：“不能自己画佛像拜吗？”
　　它：“不能自己打印佛像吗？打印一张不过几毛钱。”
　　它：“不能去淘宝花1块钱买好几个佛像挂件拜吗？”
　　它：“不能对着电视里的佛像拜吗？”

　　它：“没什么条件？”
　　它：“你且说来听听。”

　　刘丽懵了。
　　它一口气问了这么多‘不能’，这让她咋说！

　　这肯定不一样啊！
　　差老远了。

　　她：“那能一样吗？拜佛当然要对着真实的佛像拜啊。”

　　哪能如此敷衍啊！
　　那能如此潦草啊！

　　它：“我说的那些，和真实的佛像有何区别？不都是人造出来的吗？”

　　它：“要不我给你讲讲怎么塑真实的佛像？”
　　刘丽：“不是，你咋连这个都会？”
　　还有啥是你不会的吗？

　　不对！
　　想这个干嘛。

　　它：“电子照片和剧里的佛像都是人拍摄的，佛像挂件是人生产的，佛像还有人画的，有人打印的，拜了没用。寺庙里的佛像是人造的，拜了就有用。这是什么道理？”

　　它：“不都是人的作品吗？”

　　刘丽：“这！”
　　头好晕！

　　她说不过它！

　　它：“如果绘制的佛像，打印的佛像，拜了没用，那旧时家里贴那些神仙画像，拜来拜去，都没用？那些也是人绘制的，是打印的，那所有拜的人，都是一点小事都拎不清楚的傻子？净干点没用的事，你是这个意思吧？”

　　刘丽：“我不是。”

　　这纯属于栽赃了！
　　她没那个意思。

　　她只是稀里糊涂被绕进了它的话出不来。

　　它：“好，就算只有拜真实的佛像有用，那这个寺庙和那个寺庙的真实的佛像有什么区别？”

　　刘丽听得直发蒙！

　　要说实话，她也不知道有啥区别，表面看来感觉很像啊，差不多？可能实际有一些不太明显，但更关键的差异。

　　它：“佛像内部结构不一样？有的空心，有的实心？有的是泥塑的，有的是石雕的？有的彩绘漂亮，有的一般？有的眉目更慈，有的眉目更庄严？坐姿不一样？”

　　它：“这些不都是工艺问题吗？”

　　它：“有的工艺，能通神？”
　　它：“有的工艺，不通神？”

　　她脑子更糊了。

　　它在按照她的话说，好像她是这个意思，但是说着说着她又觉得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她到底是啥意思？
　　她分不清楚。

　　她现在是只糊涂虫！

　　她想了又想：“你想说，在家拜和来寺庙拜没什么区别，拜照片和拜真实的佛像没什么区别，拜不同寺庙的佛像也没什么区别。”

　　因为都是人造的？
　　是平等的？

　　它：“正是。”

　　刘丽：“在哪拜都可能灵？”
　　想要灵验，不必舍近求远，在家就行？

　　它：“在哪拜都不灵。”
　　刘丽：“啥？”

　　她好不容易理解了它的话，咋又听不懂了。她们的脑子差异这么大吗？

　　它：“人拜人造物能有什么灵的？”

　　它：“如果很灵，你为什么不去拜你的床，拜你的桌椅柜子，拜你的瑜伽垫，拜你的衣服，拜你的汗毛，拜你的纸巾，拜包装袋呢？”

　　刘丽脸都要裂了。
　　这都说的啥啊！

　　谁会拜那些啊？

　　刘丽感觉自己在它弯绕的话中迷失了，就跟走进了迷雾似的，她努力想这个绕绕绕绕不停的对话是咋开始的。

　　她：“可是很多人都说在这个寺庙拜很灵啊。”

　　这是她男朋友顾不上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熬了很多心血，做了很多攻略，精挑细选出来的！

　　她来的路上特意查过了，确实听说很灵。

　　它：“还有更多人说不灵。”

　　刘丽默然。

　　也确实。

　　有人说不灵的，肯定还有很多觉得不灵，但是没发言的，像她这种，就不喜欢在社交平台发言。

　　刘丽：“只要有人说灵，就说明神佛是存在的啊。”
　　它：“灵是因为因缘。”
　　它：“并非神迹。”

　　刘丽坚持己见：“灵是因为，神佛能轻易做到人做不到的事，并且去做了。”

　　它：“我能轻易做到你做不到的事，我是神佛吗？”
　　刘丽：“啊？”

　　那当然不是啊。
　　你是鬼啊！

　　它：“你如果穿越到一个科技落后的地方，能使用现代化工具轻易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那你是神佛吗？”

　　刘丽：“我不是。”
　　她是人。

　　它：“你们所谓的神佛，都是人造出来的！”
　　它：“制造了神佛的概念，然后假设神佛的能力下限远远高于人类的能力上限。”

　　刘丽又一阵沉默。
　　好累啊。

　　感觉又饿了！

　　刚才吃的那么多，要被这又鬼又神的讨论给消耗光了。

　　她：“不管咋说，我都信世上有神佛。这个事儿就跟世上有没有鬼一样，根本没人能证明有，也没人能证明无。我笨，我脑子一团乱麻，我不晓得，过去应该也有很多人不明白，未来还会有很多人不明白。”

　　也是一个能被讨论许久却不会尘埃落定的问题。

　　刘丽：“你说的都是你的观点。”
　　她：“我知道你不信。”
　　她：“可我信。”

　　它：“我说的不是我的观点。”

　　刘丽心想：不就是因为你这么想，才这么说的吗？咋就不是你的观点了？

　　难道是，复述了别人的？

　　刘丽：“那是谁的？”
　　它：“程云棠。”

　　所以程云棠不信神佛？刘丽神色诧异：“那她去寺庙拜佛，还拜完了所有的佛？”
　　傻了吗？
　　闹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