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野》林十六

19、第十九章 明天一定

　　萧静辰已经做好了被围攻的准备，却没想到赫连彧会站出来。

　　联想上次在大殿之上赫连彧的表现，萧静辰决定在观察看看，看赫连彧是否在演戏给自己看。

　　但从始至终赫连彧从未打量过她的神色，而且随着耶律枭震怒他也不曾后退分毫。

　　所以他这是在做什么？

　　难不成他预料到这一幕了，所以早就已经想好对策了？

　　萧静辰看着赫连彧握紧的双手，心里浮现出一个最离谱的答案来。

　　赫连彧如此这般是想保护她？

　　可是......

　　为什么？

　　他们只是合作关系，没必要拼命去保护彼此吧。

　　事情开始超出萧静辰一开始预想的情况了，眼见耶律枭的话越说越重，赶在赫连彧做出更大的保证前，萧静辰径直走到了赫连彧身边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父王。”

　　萧静辰这一张口让本来已经陷入紧张氛围的大殿中仿佛涌入一阵摸不清的迷雾，那一瞬间在场的诸位觉得自己好像都出现了幻听。

　　连耶律枭都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

　　“你叫我什么？”

　　萧静辰再次对耶律枭行礼道：“自然是父王，我既已是三王子妃，自然要唤您一声父王的。”

　　萧静辰直指问题中心道：“我来漠北前，就已听闻漠北雪灾，于是特意与我父皇商议要在大梁换些粮食和棉衣带来漠北。”

　　本来就被一声父王打乱了心神的耶律枭，在听到萧静辰合心意的话后，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来，整个人的状态都放松了下来。

　　“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是个乖巧的好孩子。”耶律枭满意的笑道。

　　阿依拉在旁边听到这句话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心里无语的吐槽，当时也不知谁吓得都要把佩刀抽出来了。

　　她萧静辰敢在大殿上动刀子，哪里看出乖巧了？

　　此刻阿依拉才真正理解了大梁人俗语中那句有钱能使鬼推磨是什么意思，有钱就能让大汗满口胡诌。

　　萧静辰少有的勾了下嘴角，再配上得体的微笑，看起来倒真的有了几分温婉的意味。

　　不过刚在另一侧见识到萧静辰的厉害的命妇们对她这一出表示十分的不屑，刚才还要咬人呢，见了大汗就变成一只小白兔，果然是大梁人，心眼多的很。

　　而另一处的人可不这么想。

　　蒙克的眼睛都要嵌入到萧静辰身上去了，萧静辰勾起的嘴角好像挂在他心上似的，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喝了好几坛酒迷迷糊糊的，心情却好的很。

　　萧静辰继续哄着耶律枭道：“我此次前来还带了大梁治冻伤和特有的草药，但是只有大梁人才知道怎么用，所以特请父王能恩准如果要赈济灾民的话，让三王子也参与其中，他的大梁话说的好，也好和我带来的大梁的医师沟通。”

　　耶律枭的本意是从萧静辰手里要出点嫁妆里填补下国库的亏空，但如果这件事过了明路让赫连彧负责的话，那怎么偷偷的把东西运到国库去呢？

　　眼见耶律枭迟疑了，萧静辰微微低头露出些无助的意味，眼睛骤然变得水盈盈的，让人瞧着可怜可爱的，她不经意的往侧面转了转，正巧让蒙克将她现下的处境瞧了个清楚。

　　蒙克正愁没机会和萧静辰搭上关系呢，于是忙不迭的赶紧上前道： “父王，儿臣觉得三王妃的提议甚好，听说大梁的医师的技巧和咱们漠北的不同，没准会有奇效，所以大可让三弟去安排，现下天寒地冻，百姓们无处安身，正是需要这些东西的时候，三王妃实在是太体贴了。”

　　耶律枭正想办法驳回萧静辰的建议，没想到自己的大儿子跳出来噼里啪啦的来了这么一段，好似他甚是挂心外面的贫民一般。

　　耶律枭好不容易挂上的笑容不多时就僵在了脸上，若是没这么多人在的话，他恨不得下去给蒙克几脚。

　　平日里连书都看不了几本，现在倒是扯了一堆废话来。

　　被架起来的耶律枭最后只能先忍下来妥协道：“那这件事就先交由赫连彧去做吧。”

　　直呼名字足以见得耶律枭现下有多不满了。

　　但萧静辰才懒得去研究他的情绪，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就可，与赫连彧一起行礼谢恩后，萧静辰继续走下一步棋。

　　“父王，从边境一路走过来，见灾情甚重，灾民流离失所，我深感心痛，只怪自己带的粮食太少，但......”萧静辰欲言又止留足钩子。

　　结果耶律枭还未答话，蒙克先咬住了钩。

　　“三王妃真是菩萨心肠，温柔善良，简直是仙女下凡，你放心若是有什么顾虑尽管说，父王绝对会给你做主的。” 蒙克的眼神自打落在萧静辰身上后就没扒下来过，自是瞧不见他父王看向他时已经要黑成锅底的脸。

　　蒙克的毫无察觉让耶律枭气无处撒，最后只能白了阿依拉一眼，让她自己瞧瞧她养的好儿子是怎么胳膊肘往外拐的，随后咬牙道：“这是自然，咱们现在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顾虑你说就是了。”

　　台子现在才算是搭好了，萧静辰继续道：“当初我是想多带些粮食的，但我父皇说我此举太过小家子气，说大梁与漠北比邻多年，实力方面自是旗鼓相当的，怎么会因为一场小小的雪灾就一蹶不振，而且父皇还和我说其实漠北要比大梁富庶，因为漠北有钱的部落很多，听说他们那地大物博，矿产丰富，作为漠北的一份子他们是不会见死不救的，父皇说了，漠北之所以如此强大，就是因为部落之间十分团结，所以他们肯定会进行募捐的，父王是这样吗？”

　　这下不止耶律枭下不了台了，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众人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被套进去了。

　　众人开始回想办这场宫宴的目的是什么。

　　不是为了恭喜三王子成婚，顺便见见和亲的公主吗？

　　怎么一下就变了味道，这又是嫁妆又是募捐的。

　　这难道是场鸿门宴？

　　一些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来的人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

　　赫连彧没想到萧静辰竟会当众提出这个想法，着实大胆。

　　不过这也是萧静辰的聪明所在，因为这番话只有她说最合适。

　　他当时和萧静辰简单的说过漠北的管理模式和大梁是不同的，一般情况下每个部落每年有上交到国库的定额，除此之外他们是不负担其他部分的，所以国库空不空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耶律枭才会着急的想挪用萧静辰的嫁妆。

　　萧静辰扔出一块肉来，为的是让觊觎的人都撕下自己身上的一口肉来。

　　捐的话，他们不舍，但是不捐的话，岂不是让大梁的人看了笑话。

　　耶律枭不出声，只要能有钱，他不在乎从谁的口袋里掏，所以如果在宴席上没有太大的异议的话，他到时想趁此尝试一番打破固有的模式。

　　有坐不住的便开始想办法了。

　　“三王妃，您可能不清楚我们漠北的规矩。”一个位置靠前的大人骤然开口道。

　　萧静辰先看向了赫连彧。

　　赫连彧接收到信号后，赶忙道： “这是坦兀锡部的哈萨尔大人。”

　　萧静辰了然笑道：“奥，我知道，我听说过坦兀锡部，我父皇说坦兀锡部是草原上最富饶的部落，又称黄金部落，那这位大人一定会仗义疏财的，这位大人您可能不知道，在我们大梁如遇大灾，各方郡守和当地的富商们便会慷慨解囊，帮助灾民们重铸家园，像是这种大善人，百姓们都会传颂他们的事迹，甚至还会记下他们捐赠的金额，写在寺庙中，向天地神明告知他的功绩，我觉得这类人大抵会福寿绵长的。”

　　萧静辰净捡好听的说，而另一层意思就得他们自己想了，如果有钱不捐难不成就要死的早？

　　哈萨尔的话一时被堵在了嘴边，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也讲不出来了。

　　萧静辰乘胜追击，将赫连彧告知过她有权有势的部落点了一遍，随后灵机一动道：“父王，我觉得不能让这些大人白白捐赠，我还带了大梁的工匠，可以修筑一座功德庙，虽然我嫁妆不多，但为了铭记这些大人的善行，这建庙的钱我愿意自己出，不能让善良的人寒心呀。”

　　捐不捐还没说定呢，萧静辰却把姿态摆的十分诚心了。

　　一个外邦人尚且对灾情如此上心，此时谁也不敢再借故推脱了。

　　有聪明的部落见耶律枭一直不出声也能猜得到他的想法，所以便主动开口，最大程度的减少损失。

　　“萨日沁部愿拿出五百两白银来帮助灾民。”

　　调子一起，众人赶忙上前表明自己捐赠的金额，生怕慢了后让耶律枭抓住把柄，再来个狮子大开口，那这个冬天他们也会很难过的。

　　拖了许久的灾情，竟是在一场晚宴上就解决了。

　　让本来还准备后手的阿依拉都不知道该从何针对萧静辰了。

　　回府后，房门刚关上，赫连彧对着萧静辰行了个礼郑重说道：“我替漠北的灾民们谢谢你。”

　　萧静辰自顾自的盯着茶盏里的茶叶头也不抬道：“我只拿了一小部分的钱，担不起什么谢不谢的，而且我那么做的本意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利益。”

　　萧静辰过于的坦诚倒叫赫连彧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萧静辰坐在侧塌旁，低眉坐着少有的主动开口问道：“如果我不出面的话，你那时打算怎么解决。”

　　赫连彧无奈笑道：“能怎么办？先扛下来再说，总不能让你受了委屈。”

　　不知是房内的暖炉突然发了力，还是今日太过疲倦，萧静辰觉得身上顿时乏的很，一直强撑着的精神，似乎被这么一句话安抚了不少，抬头向外望去，窗外星光明晰，月朗高悬。

　　萧静辰暗自的想明天一定是个大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