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 10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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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梨和晋今源在长廊迎面撞个正着，两人同时一怔。
晋今源目光不动声色从她手里的东西掠过，听到对方先开口，“你好快。”
听上去，井梨是单纯戏谑的语气。
晋今源拧了下已经够紧的水杯盖子，淡定回应：“打了个水而已。”
“现成的奶茶你不喝？”
井梨刚问完，身后响起戴雨灿的声音：“就是，人家跑大老远给你带回来的，你这次不喝以后就喝不到啦。”
“奶茶又不是水。”晋今源过于理性，眼睁睁看着井梨把手伸向旁边的垃圾桶。
“你扔的什么？”戴雨灿也好奇。
井梨一只脚随意岔开，将手插进口袋，“没什么，一张废纸而已。”打个哈欠后，又立马对着晋今源说：“特意给你要的全糖，除了你谁也喝不了，不想喝的话自己扔掉。还有，麻烦下次如果不需要我带东西，提前说。谢谢。”
谁都察觉到气氛不对，一时无人出声，井梨正要往回走，突然听到晋今源开口：“清姐不是回来了吗？我以为那杯奶茶是她的，她不也喝的全糖？”
顾奕丞这才从阴影里现身，无声朝对面投去一记怀疑的眼神。
“是啊，清姐也爱吃甜的嘛。”
耿俊干笑着打圆场，这是他最擅长的。虽然他不太确定李让清到底是不是喝全糖的奶茶，也不知道晋今源是出于什么立场才怀疑井梨会少他一杯奶茶。
“你们怎么知道清姐回来了？”戴雨灿重点跑偏。
耿俊答她：“我们打球她还去看了会儿呢。”
不像其他女生都成群结队的，李让清一个人反而更突出，耿俊随意一瞥就注意到了，还挥手打了个招呼。
“这样……”戴雨灿恍然大悟，原来她和顾奕丞是最后一波知道李让清返校的人。
“井梨早知道清姐回来了，问过她要不要奶茶和蛋挞，清姐说不要。”戴雨灿好笑，质问晋今源：“你为什么觉得最后一杯奶茶不会是你的呢？难道说你又哪里得罪我们井梨了，有点自知之明？”
戴雨灿明显是开玩笑活跃气氛，但井梨和晋今源都没说话，不禁让人怀疑两人真的闹了什么不痛快。
如果是，那也一定是井梨的错——因为她带奶茶没落下晋今源的份，又主动递纸条请求晋今源帮忙，像是在主动示好、祈求原谅。
也没聊什么，课间十分钟就飞快过去了，其他三人先回班，井梨不紧不慢在书架上找了本小说，打算后两节课看。
正要往回走，身边压上来一具黑影。
“什么时间，你还没说。”
井梨知道他在说什么，面不改色望着前方，脚步没停，“我和耿俊商量就行了，他才是老大不是吗？”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短促轻笑，井梨这才停下来，冷冷看过去，却什么都没说。
“既然这样，给我传什么纸条？”
晋今源漫不经心转个身，无形中把去路挡住了。
这时候井梨似乎很沉得住气，毫不回避面对他黑亮的目光。
突然，晋今源开始上手，不太费劲就从她左边口袋里把纸条掏出来了。
井梨骂句脏话，刚想挣扎，一切就结束了。
“你明明看到了。”晋今源淡淡的。
这更显得井梨的冷笑出卖了自己内心的躁动，“看到什么？”
“不然你不会还留着这个。”
晋今源不受丝毫影响继续阐述自己的逻辑。
虽然刚才他真的以为她没看到他的回复，所以气不过把纸条扔了。
但之后她一句充满轻蔑的“一张废纸而已”，让晋今源决定做出翻她口袋这种算是冒犯的举动。
就像她两次拨开他羽绒服确认什么那样。
井梨咬了下嘴角，沉默几秒，觉得耻辱和绝望，脸上是一潭死水。
“麻烦下次给个明确一点的答复，不然谁都会认为那是一张已经毫无用处的废纸。”
说完她转身要走，但衣袖似乎和一股不太明显的力道纠缠住了。
晋今源鬼使神差拉住她，只是一秒而已，他清醒过来，面无波澜松开手，搓了搓那张纸。
“抱歉，这是我习惯的方式。”
井梨皱了皱眉，摇摇头，发笑：“我能看懂，但你大可以把那一面折到里面。”
“本来想开个玩笑的，”晋今源一张寒气很重的皮囊罕见浮上一点苦笑，“但现在看来，好像是造成了什么误会。”
突然听到“噗嗤”一声，晋今源混沌的内心突然挣扎出来，眉眼明显一怔。
刚才井梨实在没忍住，但也不过是笑了一秒钟而已。
她刻意让自己镇定下来，瞪他一眼，“早承认自己是在开玩笑不就好了。”
晋今源似乎有点尴尬，这令人感到新奇，虽然他还是面无表情，甚至有点阴冷，似乎也有气。
是不停抬起又落下，但总能和她对视的目光出卖了他。
井梨一把把纸条从他手里抽出来，嫌弃的语气：“只不过你没这个天赋，不像耿俊。”
没有幽默感——这似乎不是什么太令人遗憾的事。
晋今源没有暴走，这个时候情绪依旧稳定，没拿水杯的那只手终于可以插进口袋里，轻轻吁出口气。
她瞥他一眼，无意识将纸张折起来，嘟囔：“也幸亏我了解你。”
晋今源无言看向她手里的动作，过了一会儿才戏谑：“要留着收藏吗？”
“是留下凭证，就相当于签了合同，”井梨微微扬起下巴，走的同时目光停留在他脸上，警示的口吻：“别想赖账。”
……
快到教室前，井梨又突然停下来，问他：“为什么不要奶茶？”
“我刚已经解释过了。”晋今源目光看向别处，冷酷的姿态，不重复已经说过的话也的确是他作风。
但井梨还是耿耿于怀，揪着不放，“你这样让我很难做人欸，你看，他们现在都觉得是我欠你什么，所以要上杆子给你带奶茶，可你不领情。”井梨似乎真的有点失落，垂头踢了踢脚尖，声调也跟着低下去，“虽然，我也的确欠你什么。”
两人都没再开口，却很明白双方在沉默的环境里不约而同想起的是那个寒冷、动荡，但是回忆起来又有一丝安宁快乐在的除夕夜。
“而且，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人吗？会故意少你一份吃的喝的，都这么久了……”井梨说得小小声的。
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都做这么久的朋友了”，但当下，她真的有些说不出口，自己都不得而知因为什么。
“不是。”晋今源口吻淡然，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最后还是说：“清姐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我只是基于这一点做判断。”
井梨心头一顿，目光有些惘然重新看向他，脑海里莫名其妙回想起他那句“只有我能让你随便伤害”。
她嘴唇翕动，想辩解，但又突然意识到他说得并没错——她最在意的是李让清。
他也的确算是见证过她和李让清深刻情谊的局外人。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已经安静的班级，戴雨灿冲他们“呲呲”两声，托腮傻笑，似乎在说“和好了呀”。
刚落座，晋今源就听到身边人问：“你真觉得那杯奶茶不是给你的？”
他扭头看一眼，不置可否。之后在那道冷然目光地注视下，漫不经心开口：“清姐喜欢吃甜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耿俊也知道，”说完，又似笑非笑看顾奕丞一眼，“所以就算我这样认为也无可厚非。”
两人无声对视良久，顾奕丞表情冷淡率先挪开视线，却没写题、也不做别的事，转着笔目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井梨看着窗子发呆，一颗颗脑袋只剩下朦胧的轮廓，她精准找到晋今源，有意识地开始琢磨他这个人。
他似乎很自觉地把自己摆在了她友情世界里最底层的位置。
——如果他和李让清都即将渴死，而她只有一杯奶茶，在他的意识里，她会果断放弃他，把水源全给李让清，而他是看透一切地淡定面对自己被抛弃的命运。
这让井梨产生愧疚感，尤其是在他救了她一命的提前下。
他最终决定帮她，是不是因为最终她把奶茶给了他？
这是他觉得自己误会了她而做出的弥补，还是没有那杯奶茶他也会做出的选择。
井梨发现自己变得斤斤计较，开始想要写下解题步骤，而不是光靠心算一眼认出答案就够了。
晋今源在画图，脑海里没什么框架，偶然瞥到桌角那杯仍然满杯的奶茶，已经垫了纸巾的底部还是积了一滩水，他无法忍受，又抽出两张纸放过去。
刚才奶茶分到最后，只剩下一杯全糖的，耿俊给了他，可等人走后，晋今源又原封不动把奶茶放到了井梨座位上。
李让清的存在只是让他决定放弃这杯奶茶。
与其到时候有可能会面对井梨着急忙慌跑过来说一句“这是买给漾清的”，晋今源宁愿一开始就选择相信这不是自己的。
而且，刚看到她和男朋友在校园里亲密，晋今源发现自己接受不了他们约会时间顺便带回来的东西。
不是因为非吃这些东西不可，而是他们需要一个理由跑出去过二人世界。
晋今源有种被利用的羞耻体验，他承认自己内心的狭隘、阴暗，同时又接受自己毫无道理的清高。
大概是刚剧烈运动过，头一回竟然只是看着花花绿绿的奶茶，就有发腻的感觉。
最后井梨把奶茶送过来，让他确定这杯奶茶是给自己的，但同时他又看到了里面附带的“求助纸条”。
一开始，晋今源真的很想拒绝，他的底色其实是冷漠、自我，压根不想掺和她们轰轰烈烈的活动。
而且，他坚信没有自己，她照样可以达到目的，甚至做得更好。
但也许真是因为那杯奶茶，他还是动摇了，再一次打破原则，因此有点别扭，没选择习惯的方式——当面交谈。
也没在纸条留下明确答复。
的确抱有一点捉弄的心。
可真的误以为井梨把纸条扔进垃圾桶的那一刻，他内心有了少见的慌张、无措。
怕她真的没看到，误会他连这点忙都不愿帮。
在她提起那杯奶茶无人认领之后，他也还是选择了一个比较体面的答案，将自己摆在“卑微”却淡然的位置，想要以此缓和彼此紧张的气氛。
虽然除了那个理由，晋今源没有第二个可以说出口的理由去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拿那杯奶茶。
虽然他清楚自己是为什么，可他不承认。
不承认开始动乱的内心。
而且其实他也没错，在她的世界里，于情于理，他永远是存在感最模糊的那一位。
他们只是因为时机才走到一起，而不是难得的友好的缘分。
顾奕丞靠在座位上，不转笔了，非常顺手拿晋今源的魔方来玩，有意瞥一眼摆在桌角的那一小袋蛋挞。
油浸透包装，他知道凉透了。
突然又后悔，觉得自己应该像晋今源那样，把东西留在井梨手里。或者，自己拿去星光楼。
反正他知道李让清回来了，也有自己少碰高油高糖食品的这一理由。
顾奕丞觉得自己也许要努力做点什么，让彼此产生尽可能多的交际。
毕竟只剩下三个月时间了，对方一旦走出这座校园，他和她只会越来越远。
可刚才到教学楼下要分开时，李让清就把煎饼的钱还清了。
看起来她是早准备好了的，如果不是戴雨灿突然出现，也许在食堂的时候，她和他就已经两清了。
同桌像打了鸡血，速度很快在解一道物理选择题，嘴里念念叨叨，戴雨灿瞟她一眼，没有受到丝毫激励，反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换边手继续托腮，心不在焉开始今晚的数学作业。
今天下午她和顾奕丞一起去食堂，等电梯的时候偶然看到许俊哲和他们班一个女生有说有笑走进来。
顾奕丞也注意到了，难得八卦一句：“是我错过了什么吗？”
他的记忆应该还停留在跨年夜那晚许俊哲在天台上和她表白。
戴雨灿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按理说，两人之间算是挑明了——他表白，她拒绝。那么许俊哲自然可以选择另一个女生，她当时也的确把他的路堵得很死。
可真的看到他这样做了，戴雨灿发现自己还是会有些不舒服。
她当下也和顾奕丞坦白了自己反常又复杂的情绪，还嘲讽自己很绿茶，首次承认自己也许是有点享受有个“舔狗”围着自己转的。
全班只有耿俊那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他让自己前后左右给自己放风，拿出手机在抽屉里给麦倩卿发消息——借井梨和戴雨灿计划的东风。
自从年前那顿羊肉串后，他已经很久找不到机会点开对方的对话框。
消息发出去，耿俊长长舒口气，不自觉又看了眼晋今源的背影，恹恹趴下去，抓两把头发，只想狠狠投篮泄愤。
越想越觉得自己太阴暗。
虽然他依旧觉得自己提防晋今源情有可原，可也十分后悔没选择一开始就和晋今源坦白，像质疑对方人品，也亵渎彼此的兄弟情。
最尴尬的是这一切早被晋今源识破，可对方毫无保留，并且不计前嫌，这更让耿俊无地自容。
大概做了亏心事就是这样，总不自觉去揣摩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刚才课间井梨和晋今源明显不对付，耿俊都怀疑是不是晋今源拒绝了井梨的请求，这其间又是否有自己的缘故。
灯火辉煌的教室里，一个个身影只是看似专注而已。
……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第 10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