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的缤纷里》枸兹

106、第 106 章

　　整座城市有回暖迹象时，新学期也开始了。

　　305下发了“万众期待”的新款校服，还是要求每天着装，学生会又颁布了“半个月后再穿老款校服同样扣分”的新规。

　　戴雨灿想让井梨打冲锋，痛骂学生会那帮狗腿，却突然想起来她现在男朋友是闻识乐。

　　还是感觉怪怪的。毕竟以前他们四个是经常在一起的好朋友，结果井梨和闻识乐在一起了，那她和刘息跃算什么？

　　刘息跃心态要比戴雨灿好得多，马后炮说自己早看出来闻识乐对井梨“不一般”。以前他们两个每次给她们带东西的时候，闻识乐总先想着井梨那份。

　　还有井梨和李望周没公开的时候，闻识乐就注意到男方手上戴的小皮筋是井梨的，由此发现恋情。

　　刘息跃还把闻识乐私下教训高元辉的事也告诉戴雨灿。

　　“你问我怎么知道？我是事后气不过，知道他有点关系和势力，所以想请他帮忙，起码狠狠揍那个狗爹养的一顿。”

　　结果闻识乐说自己已经把事情做了，让刘息跃别再惹麻烦。

　　那时候刘息跃觉得对方比自己更恨不得高元辉死。

　　还怀疑过闻识乐是不是喜欢刘莆仙。

　　看他疑神疑鬼，闻识乐才把初中高元辉骚扰过井梨的事说出来。

　　在这方面，刘息跃反应还是快，立马质疑对方不至于因为三年前的事就下死手泄恨报复吧。

　　当时闻识乐自然没有承认喜欢井梨，只是说自己和高元辉也有过节，加上运动会那次高元辉又对戴雨灿开黄腔，他是积怨已久，单纯看不惯这种烂人所以出手。

　　似乎也合理，所以刘息跃当时没多想。

　　知道井闻交往后他也没有特别惊讶，更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闻识乐居然也会暗恋人。

　　但事实证明，没有哪个男生可以把自己的喜欢藏太久。

　　本想找人和自己同一阵线，但和刘息跃谈完后，戴雨灿更深感背叛。

　　怪不得有时候刘息跃抢不到她想吃的东西，她就拜托闻识乐，对方也答应得好好的，可下次还是刘息跃累死累活把她要的东西拿回来邀功。

　　她把大家当朋友，以为彼此关系是平等的，殊不知有一方是“偏心”。

　　于是又闹了顿脾气。

　　对此，井梨表示自己也无辜，因为当时她完全不知道这些事，理应算无罪。

　　结果就是戴雨灿要和闻识乐划清界限，“你在我这还有待考察，毕竟我是除了清姐之外和井梨关系最好的姐妹。”表情傲娇，推了下井梨，“是吧？”

　　井梨一边玩魔方一边偷笑，只管点头认可，闻识乐就趴在窗台那里看她。

　　戴雨灿看不过去，拿笔戳他肩膀，“你什么态度？”

　　“今晚喝什么奶茶？”闻识乐一问，戴雨灿就开始认真思考了，因为选择太多而苦恼。

　　以前的李望周是学长，除非他主动，否则戴雨灿不会轻易开口差遣人。

　　但闻识乐不同，戴雨灿第一次体会到“姐妹的男朋友比自己对象都好用”这句话是多么有哲理。

　　“我不想喝贡茶了，我要喝喜茶。”

　　骑车到离305最近的一家喜茶来回要四十分钟，更何况是晚自习前那段下班高峰期。

　　闻识乐倒怡然自得，面对戴雨灿的挑衅没在怕的。

　　“她要喝喜茶的话，我吃两个喜茶旁边面包店的蛋挞不过分吧？”

　　井梨突然抬头看过去，眨了眨亮亮的眼睛。

　　闻识乐慢慢站直身体，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难道我要一个人去吗？”

　　井梨托起腮，不紧不慢开口：“你希望我陪你吗？”

　　“我当然想。”闻识乐回答得毫不犹豫。

　　井梨又问戴雨灿：“您呢？”

　　戴雨灿白眼翻上天，忍了忍直接走人，也十分果断，“我不希望，你赶紧和他走吧……”

　　最后井梨还是和闻识乐一起。

　　其实戴雨灿也表示理解，这个礼拜井梨特意陪了她好几天，闻识乐肯定是有点意见的。

　　开学以来，晚修前这段时间一般都是井梨和闻识乐一起出去吃饭，顺便带点吃的喝的回来供大家享用。

　　朋友和恋人的待遇是有点不同的，高一的时候闻识乐都没带其他人去过自己的“宝藏餐馆”。

　　这样一来，戴雨灿就落单了。

　　晋今源和耿俊要打球，相比之下，顾奕丞只是偶尔忙学生会的事，所以更多时候戴雨灿会和他一起去食堂，偶尔约上刘莆仙，给刘息跃制造机会。

　　不过刘莆仙大多时候会婉拒，要趁这个时间抓紧背单词。

　　何雅郁在新班级有了一群新朋友，而且戴雨灿和她本来也不算太熟。吕逸放学后就去艺术辅导班了，晚修都不上。

　　也是这个时候，戴雨灿突然发现自己在305人际关系挺薄弱的，如果井梨不在，她连找个女生吃饭都是件难事。

　　和顾奕丞说起这件事，对方足够直白，“你平时老和井梨在一起，别人就算有想法也不好介入。”

　　戴雨灿戳了戳糊糊的咖喱饭，不以为然，“不是吧，要也是把你们三兄弟算上，是我们关系太好，别人都害怕我们呢。”

　　她听过一个特别离谱的传言，说他们小团体仗势欺人，高元辉从305退学就是他们一己之力促成的。

　　顾奕丞懂她耐人寻味的眼神，也没反驳的意思，问：“以前是这样吗？”

　　“你说初中啊？”戴雨灿做个思考状，“其实我来来回回也就那两个玩得好的女性朋友，虽然和大家关系都不差，但论一起吃饭、聊八卦、上厕所，和其他人一起吧，就总差点意思。这你就不懂了吧，女生友谊很奇妙的，找到一个完全同频的人不简单。”

　　“你和井梨有很同频吗？”顾奕丞总是平淡的语出惊人，但一阵见血。

　　戴雨灿眼珠子往上翻，仔细想过后认真回答：“没有，但我们还是成为了好朋友，所以这更能说明感情这种东西，是靠缘分。”

　　顾奕丞不置可否，“听说你和井梨准备搞一个什么抗议活动？”

　　戴雨灿急忙比个“嘘”的手势，神秘兮兮，“只是有这想法，但是我看蔡大饼最近心情不太好，还是再观望观望。”

　　女生夏季校服是半身裙，虽然有统一配套的裤子供她们上体育课，但款式是紧身瑜伽裤那种。

　　青春期很多女生是不愿露腿的，有些是觉得自己腿粗，也有像井梨和戴雨灿这种，纯粹不爱紧身裤。

　　究其根本是大部分女生都觉得穿这种类型的校服会给异性更多想象和议论空间，这对她们而言完全可以算是灾难。

　　女生宿舍讨论过了，大家都希望夏天也能有宽松款长裤，以前的校裤倒是挺好，可按照新规，穿以前的校服又属于违规，所以她们商量着把意见反馈到校方，为自己争取权益。

　　顾奕丞看戴雨灿像特工，笑了笑。

　　戴雨灿误以为他觉得她们此举太夸张，不乐意了，表情严肃：“本来就是，凭什么你们男生就是短裤、长裤可以选择，我们就是短裙、短裙加条裤子。女生就一定要穿裙子吗？裙子这么好穿他胡孝城自己怎么不穿？”

　　说的是现任副校长的大名，听说校服这块工作是他统筹处理的。

　　戴雨灿越说越激动，引来不少目光。

　　顾奕丞镇定自若继续喝汤，反倒是戴雨灿主动压低声音：“我和井梨都不爽他很久了，高元辉欺负刘莆仙那件事，他是主张连刘息跃一起罚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和高家有点什么。这还不算，上学期清姐被欺负，带头的那个女生是他侄女，所以别说最后始作俑者一点事都没有，要不蔡秉极力争取，井梨都有可能背个处分。”

　　顾奕丞动作一顿，表情没变，只是眉头不易察觉皱了皱。

　　“他长得就不像个好人……”戴雨灿怨气很重，把咖喱饭当仇人的脸，划来划去的。

　　顾奕丞沉默看了一会儿，问：“你还吃吗？”

　　“不吃了！”戴雨灿把餐具一扔，叹口气，“自从上次吃了晋今源煮的咖喱，我连冰室的咖喱都觉得差点味道。”她把嘴角一撇，又看了眼对面的人，好像是顺带夸一句，“当然啦，还有你的香辣虾，也不知道是哪天太饿还是只吃过一次，我现在连耿俊的排骨都有点怀念，找个时间我们找个地方来一次怎么样？”

　　“我都行。”顾奕丞收拾餐盘起身，动作利落，跟着这种人戴雨灿也被迫快起来，不像和井梨在一起，两人都磨磨蹭蹭，大懒推小懒。

　　把餐盘放好后，顾奕丞突然开口：“要不要尝尝卷饼？”

　　说的是三楼这学期新开的一家店，戴雨灿看了一眼，因为开业有活动，这个时候那边还是围着很多人。

　　戴雨灿对面食一般般，不然她早就想尽法子也要尝鲜了。

　　“你刚吃了几口，确定不会饿？”

　　戴雨灿挠挠耳朵，表情有点讪讪，其实她原本还担心自己浪费食物顾奕丞会有什么想法。

　　“井梨和闻识乐会买奶茶和蛋挞，但是……那我吃吧？”戴雨灿不太确定顾奕丞问那句话具体的意思，此时此刻有点尿急。

　　“那我去买，你刚不是说想上厕所？”

　　听到他这样说，戴雨灿松了口气，拍拍他肩头，“谢啦，那我先撤，一会儿回来找你。”

　　……

　　卷饼点单的队伍都拐到旁边馄饨店去了。

　　顾奕丞不急不躁，凭借身高和视力优势浏览挂在上面的菜单，突然想起来没问戴雨灿的口味。

　　刚掏出手机，无意间瞥见一个熟悉身影朝这边走来。

　　李让清穿了自己的外套，校服在里面，低扎了一个马尾，独自的身影有些寂寥，但她本人并不在意，永远有股优雅从容的气场在，更像是逛到这里随意停下来。

　　她没加入队伍，而是站在不远处安静浏览菜单，但这还是引来老板热情招呼：“同学看看吃点什么，我们出餐很快的！”怕她看到人太多就走了。

　　李让清微微一笑，看得出来，她是打算如果没有心仪的选择就默默走掉，被老板发现后显然有些为难。

　　她大概是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都会买一张卷饼的人格。

　　顾奕丞保持沉默，最后看到李让清果然把脚尖一转，走向了队伍。

　　她还是没看到他，目光专注冷淡，是一贯生人勿扰的姿态。

　　这会让大多数有心之人选择暂时旁观。

　　李让清本来有些走神，突然听到一声响指，匆忙看了过去。

　　站在队伍里的人冲她淡淡一笑。

　　李让清颜色过深的瞳孔稍稍亮起来。

　　一直注视着她的少年确定她有惊喜的情绪在。

　　李让清上一次出现，还是年前在紫苑庄，至少对顾奕丞而言是这样，之后她进组拍戏，学校里也少了一个身影。

　　但最近倒没听井梨提起过她杀青返校的消息。

　　所以一分钟前，对某些人来说是绝对惊喜。

　　可就算李让清看到他，也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前，两人只是用眼神打了个招呼。

　　随后顾奕丞晃了晃手机，李让清也瞬间明了，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尝尝吗？味道不错。”

　　猜到顾奕丞是要替自己点单，李让清本来觉得不太好的，确定老板出餐很快后才点了个最基础的组合。

　　两人上一次交流是一个月前，他请求她帮忙买食材，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列的清单。

　　现在，最新消息是李让清的需求。

　　回了个“OK”，顾奕丞再次看过去，李让清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拉了张椅子随意坐下。

　　她低头的瞬间，有碎发从耳侧掉出去。

　　他发现她剪了刘海，头发厚度变了。

　　点了两个基础款，当老板问要不要辣椒、葱花的时候，顾奕丞犹豫了两秒钟，最终也没给戴雨灿要葱花。

　　他完全记不起来平时大家一起吃粉的时候戴雨灿加不加葱花，除了为难，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因为他同样记不起晋今源、井梨和耿俊到底吃不吃葱花。

　　此刻的逻辑是“不要”总比“要”保险一些，而且李让清和他都是“不要”。

　　拿到卷饼的时候戴雨灿也回来了，没靠近就先解释加抱怨，“爹的，刚有个男的差点泼我一身，我和他掰扯好久……”

　　等李让清转头她才注意到人，一脸惊喜，“清姐？你回来啦！井梨没说呀，哎呀，耿俊整天嚷嚷等你回来要给你办个杀青宴。”

　　李让清莞尔，“我是提前回来了，也是刚到。”

　　“刚到？”戴雨灿不可置信看了眼顾奕丞，说笑：“刚到就回来上晚自习了，是我肯定还要借口躺两天。”

　　李让清没说什么，又听到她问：“就吃卷饼呀，要不我和井梨说一声你回来了，让她多带些蛋挞，应该还来得及，她和闻识乐不浪到最后一秒是不会回来的……”

　　“不用了，我也不饿，随便吃点垫肚子就行。”

　　她这样说，戴雨灿也就不好勉强了，从顾奕丞手里把两袋煎饼都拿过来，问：“谁是谁的呀？”

　　“有辣椒是你的。”顾奕丞说着就上手，怕她弄混似的，拎出一袋递过去给李让清。

　　戴雨灿突然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耸肩吐了吐舌头，看了眼李让清是个心虚表现。

　　“葱花呢？”

　　顾奕丞摸了摸后脑勺，如实回答，“我没来得及问你，保险起见，就没加。”

　　“没关系，我也忘记交代你了。好香呀，清姐你怎么一回来就知道找这家卷饼吃？”

　　戴雨灿当场就吃起来，和李让清在前面边走边聊，怕冷落顾奕丞似的，回头冲他说一句：“早知道直接吃卷饼还好。”

　　又问李让清：“这真挺好吃的，是吧清姐？”

　　李让清双手捂着卷饼，小幅度点头认可。

　　戴雨灿和她抱怨，“我觉得那家咖喱变难吃了，刚白花我十几块……”

　　顾奕丞不紧不慢落后她们一段距离，注视着那道单薄清婉的背影。

　　李让清是绝对合格的聆听者，她安静但不沉默，时不时露出半张月亮一样的脸，上面有朦胧的笑意，回应戴雨灿说的每一句话。

　　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顾奕丞在自己的世界里扬了扬唇角，低下头看着被自己鞋尖踢了一路的石子，觉得它大概也是会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