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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陈樱子是开车过来的,她先是送朋友回酒店,最后送慎怡回家。她说时间还早,就当是兜风了。

      “早知道我也买大众了,这样全款下来不用还车贷也挺好。唉,不过我要面子。”

      她买的是奥迪A3L,落地接近十六万。爸妈给了一点,手里的存款给了一点,剩下的都靠时间。主要是想给自己一点压力,好好赚钱。

      慎怡却觉得挺好,她们家都在本地,车自然就比房子重要。而且都还年轻,无论是生活还是事业都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我之所以买车是因为我暂时还没那么多钱买房,又想心里踏实,主要是现在房价太高了,我爸妈自己也得留着钱养老。你和我不一样,你爸妈总归是收入比较高的。”

      说句实话,慎怡的条件已经算得上很好了。当初读大学的时候,她就是宿舍里生活费最多的,再加上她爸特别关心她,总担心她吃不饱睡不好,时不时就要来学校给她送钱加餐。

      “慎教授这几年的工资都被没收了,我的好日子也过得没那么滋润了。”

      陈樱子笑:“你自己不是有工资吗。再不济,不是还有纪则明吗?他别的不说,肯给你花钱这一点是最好的。”

      慎怡没接话。

      陈樱子怕她还在回想刚才朋友的话,犹豫了一会儿,说,“刚才思霓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也是担心你。而且过程都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

      慎怡现在的生活已经称得上是尘埃落定,陈樱子不希望他人的言语影响到她的心情。

      当然朋友也没错,刚才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只是当年她们没告诉慎怡。出发点虽好,但泼人冷水总归缺德。现在也是看他们要修成正果了,才敢拿出来调侃。

      慎怡歪着脑袋,问了一句,“我先说明,我没乱想,我只是想知道,在别人眼里我和纪则明,真的不配吗?”

      “说不配就严重了啊。”陈樱子纠正她的用词,“不是这样的。只是我们角度不一样。作为你的朋友,我和思霓的想法其实和你妈妈很像,我们只是觉得你很好,你更好,你拥有什么都是应该的。”

      别人从表面上去看,会用世俗的标准去衡量她和纪则明。放眼中国的传统婚姻,这男人确实很好,很体贴,符合做丈夫的标准,但也仅此而已。

      陈樱子觉得,难得的不是纪则明,而是慎怡。

      当初他们暧昧的时候,就是慎怡的勇敢和热情在维持这段感情。纪则明虽然对她有那个意思,但是他当时终究是初初踏入社会,对谈恋爱这种事情有心无力,很多时候都是慎怡在配合他的时间,在等他的消息,在体恤他的疲惫。

      尽管那时候她是学生,时间和精力更充裕,但也不能作为过度付出的理由。

      换做是陈樱子,她根本没办法做到放着学校这么近距离的优质同龄人不管,每周好几次地跨越城市去见一个人,也没有办法忍受通讯上长时间的等待,还要理解他站在长辈的身份上对爱情的犹豫不决。

      她明白纪则明和慎怡当时看到的世界不一样,也明白他们在物理和心理上的距离,所以才更希望好友能够选择最优选,而不是守着既定目标不知变通。

      何况她在感情上还是那么没有安全感的一个小女孩,她妹妹的事情影响她太多,与其用缺爱的心灵去给予,陈樱子更希望她能够收下那些唾手可得的喜欢。

      毕竟那些礼物啊,关心啊,承诺啊,是个男的都可以给,她如果需要人陪,选择漫天都是。纪则明除了认识她的时间长了点,耐心了点,对她们那个年龄的女孩子来说,几乎没有吸引力。

      慎怡不该吃这些苦的,纪则明对她的好是她应得的,朋友们是这样想的。

      况且人心最不可控,倘若他不可托付呢?

      也是现在过去了这么多年,一个人的品德和人格被时间验证了,陈樱子才能说出祝你幸福这种话。

      “我不是帮他说好话,”慎怡垂着眼睛,“可那些选择都不是我想要的。”

      陈樱子叹口气,不想把事情搞得那么严肃,更不想她垂头丧气地回家,说道:“我知道呀。我明白呀,所以我从来没和你说过这些话。”

      她说完就截断了这个话题,问起别的事情。

      “其实我也很好奇,你和纪则明是不是都不会吵架?你们都同居那么久了,难道一点矛盾都没有吗?”

      “当然是有的。”

      慎怡摸了摸自己的眉毛,心里说不上有什么感觉,她摁亮手机看了眼时间,又看了下日期,还是得不到时间又走了一年的实感。

      大抵是今天见到了大学阶段的朋友,引发了她对那段时间的回忆与想念。

      迄今为止她走的路都很踏实,踏实的缺点就是会带来缓慢的反射弧,慎怡总是要可以去感受,才会察觉到时间的流动。

      “他总是有洁癖,还有强迫症。猫和食物不可以上床,沙发上不许堆放乱七八糟的东西,快要用完的纸巾还没抽完最后一张就不能开新的,吃饭途中不可以喝水,即便是周末也要尽量起来吃早饭,急着出门也要把鞋子放好,回家第一时间要洗手,牙膏要从下面开始挤,今天的垃圾不要留到明天倒。”

      慎怡配合过他的节奏,实在跟不上的就不干了,两个人折中妥协,虽没有大吵大闹,但在事情初发阶段,还是时有摩擦。

      “就拿前两天来说,他在床上发现了一簇猫毛,明明是阴天还是把被子给洗了,晚上我们只能盖着毛毯睡觉。”

      “还有洗澡的事情,我洗头是把头垂下来洗,淋湿了以后再抬头水就会弄到眼睛,所以我会把洗发水和护发素放到淋浴间的地上,事后总是懒得放回置物架,反正下次也还是要拿下来,但他却很在意,觉得这样的习惯很糟糕。”

      慎怡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对他来说很严重,同样的,纪则明觉得无所谓的地方,慎怡却很重视。

      “他总是不喜欢回消息,喜欢打电话。我却很讨厌别人突然给我打电话。”

      只是认识了太久,相处也太久,彼此的缺点已经在还是朋友的阶段就已经消化了一半。

      新的关系,新的进展就会带来的新的矛盾。

      一开始成为恋人的时候是,刚刚同居的时候也是,这些琐事不涉及原则,于是都通过沟通和包容得到了解决。

      外人只看结果,无法体会过程,只有当事人明白,其中的折磨之处。

      所以慎怡害怕更进一步,害怕更多的矛盾。

      即便她知道只要他们的心连在一起,就能迎刃而解。

      即便迄今为止,他们已经很好地处理了那么多难题。

      但也仍惶恐不安,质疑自己的耐心和能力。

      -

      二月的云城多晴,即便是置身凛冬,相较其他城市仍算得上温和。入了夜晚风起,天空仍残存湛蓝的颜色,随着时间慢慢变深邃。除却莹白的月光,这边少有地能窥见星群。

      阿宝婶正坐在院子里扇扇子,扑散柴火烧出来的白雾,砂锅里炖着土豆和牛肉,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在门口看萤火虫的小女孩正专心致志地蹲在地上,数着这从草里到底藏了几只。

      弯着腰太久,累了,她抬起头扭了扭,看向房里挂着的时钟,把握时间。今夜是除夕,院子里挂得张灯结彩,前几天借着扫旧的习俗收拾了不少破烂和杂物,现下干净又整齐。

      她嘴巴里念念有词,像是想起了什么,走进去翻找。而后拎着一把茶叶出来,洒进另一个锅里,对着门口的小女孩喊道:“小恩,去二楼的冰箱里把牛奶拿下来——”

      院子空旷,她这一喊还能产生些许回音。

      然而那边没有任何回应,阿宝婶正想发作,就看见门口走进来两个年轻人。

      男的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正搬着一个大行李箱过台阶,旁边竖立的路灯落下光影,落在他的侧脸上,有种朦胧的英俊。

      那箱子一过门槛,他便急着伸手去替旁边的女人拎。那女人穿着一套蓬松的羽绒服,下面是修身的鲨鱼裤,脚上踩着长款的雪地靴,一副极其怕冷的样子。

      阿宝婶依稀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这箱子不重,不用,这么小,我自己来……热死了!早知道我就不穿这么多了。”

      “我来吧,没事,轮子滑着过去。”

      “穿多了总比穿少了好,下飞机的时候你不是还打喷嚏吗?”

      阿宝婶就是这座民宿的主人,一年四季里面接待的游客不胜其数。只是除夕这个时间段有些特别,既是淡季又鲜有人群,对他们这笔订单印象颇深。

      想必也不会认错了。她正等着人吃年夜饭呢,把蒲扇扔在地上,起身就去迎。

      小恩已经先她一步,询问道:“你们就是这几天要过来住的客人吗?”

      慎怡这才看到蹲在门口的小孩,愣了一下,答道:“是啊。你好,你是房东?”

      她明显是逗她的,小恩却双手环胸,一脸骄傲地说:“我是小房东。”

      话音才落,脑袋就被阿宝婶敲了一下,捂着头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阿妈!”

      “小孩子调皮,你们不要见外。”

      纪则明已经握上对方的手,“我们飞机准时落地,只是过来耽误了点时间,麻烦你了。”

      阿宝婶看了眼他们的行李,对机场过来的距离有概念,但还是咂舌:“打车过来的吗?这可有点远,破费。你早说,我就过去接你们了。”

      慎怡摆手:“不是不是。我们是开车过来的。”

      “自己开车啊?”

      纪则明补充:“提前租的本地车,下了飞机去拿的钥匙。”

      “这样啊。你们先进来吧,别站在门口了……小恩,你带路,把哥哥姐姐带到楼上房间去。”

      阿宝婶抱歉:“我锅里还炖着东西呢。今天除夕,知道你们要来,就想说等你们一起吃团圆饭。等待会吃完饭,我再给你们介绍院子。”

      “不急的,您慢慢来。”

      行李箱的滚轮滑过石面铺成的小径会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慎怡嗅着鼻子,颇有些一步三回头,对纪则明说:“好香。”

      “是很香。”

      她走路不看路,纪则明眼疾手快地扶了一下她因为不小心踩到鹅卵石而倾斜的身体。

      从院子门口走进来,到里面的三层小楼,一段路已经能大概浏览完这处宅子的全貌。慎怡什么都新奇,眼睛不断地观察,好像第一次进游乐园的儿童。

      走在前面的小恩突然回头,问了一句:“姐姐,你们是哪里人?”

      “月城人。怎么了?”

      “你们那边不住这样的房子吗?”

      许是她左顾右盼的样子太夸张,竟然连几岁小孩都觉得幼稚。但慎怡从前确实是没来过这样的地方,出去旅游也没住过这样的建筑。

      “不住。我们那边都是林立的高楼,我们住的房子叫商品房。你知道商品房是什么吗?”

      小恩摇摇头,领着他们上楼。

      走进来了才知道厨房居然在小楼后面,和正厅连着用一扇窗连着,能看见正不断颠锅的男房东。瞧见人来,他热情地朝这边挥了挥手。

      纪则明和慎怡都朝他点了下头。

      小恩喊了一声阿爸,跟他说阿妈要牛奶。

      慎怡便问:“你们这边喊父母是这样喊的啊?”

      “对啊。姐姐你们是怎么喊的?”

      “我们就正常地叫爸爸和妈妈。”

      “不叫妈咪和爹地吗?”

      “……”慎怡抿了下唇,“看个人喜欢吧。”

      他们这个宅子的历史悠久,小楼估计是新建的,一层楼只有一个房间,足够开阔。纪则明订的三楼,也就是顶楼,站在阳台就能往下看到海岸。

      小恩骄傲地说:“我们这个地理位置是这边的民宿里最好的,不仅去哪里都近,也是唯一可以在房间里就可以看到海的。”

      纪则明谢谢她帮忙开门,摸了下她的脑袋。

      “那我们很幸运,谢谢你把你的家借给我们住几天。”

      那么小的女孩子居然脸红了,丢下一句不用,反正是收钱的,就啪啦啪啦踩着拖鞋跑下了楼。

      慎怡把行李箱踢进去,一边脱羽绒服一边笑他:“你这种人,真是,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嗯?”

      “天生的爹地!”

      “什么意思?”

      慎怡懒得跟他解释,因为都是夸他的话。她换上拖鞋就跑过去刷地拉开窗帘,外面已经天黑,星星成堆出现,分散在画卷般的夜色里。

      纪则明跟在后面,伸长了手把她踢进去的行李箱拉过来,和大的放在一起。

      小恩在下面喊:“吃饭了!吃饭了!阿爸,则明哥哥,出来吃饭了——”

      慎怡第一次对吃饭这么积极,扯着纪则明下楼。

      吃饭在院子露天的中心吃。进来的时候他们就注意到了,门口放了好几桌餐桌,应该是也做普通的小炒生意。

      小恩端着碗解释:“我阿爸阿妈做饭可好吃了,是他们都来问,才决定增加堂食的。”

      这院子很大,没有墙,分成内外好几层,用通道连着周围,估计不止阿宝婶一家。

      慎怡帮她拿碗,高高的一叠,她怕摔了。她接过来匀了一半给纪则明,“哦,原来是这样啊……不对,你刚才叫人吃饭怎么没有叫我?”

      小恩颇有些别扭地看了她一眼,嘟嘟囔囔地狡辩:“那我叫他们,你不是也听得见吗?”

      “你讨厌我?”

      “……没有。”

      “没有干嘛不叫我?下次要叫。”

      “……可是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

      慎怡奇怪,“那你怎么知道他叫什么?”她指了指纪则明。

      小恩说,是阿爸他们打电话的时候她听到的。

      慎怡说哦,让她摊开手。

      “慎、怡。”她一笔一划地写,“是这两个字。”

      小恩跟被烫到似的收回手,脸又红起来了。

      几句话的功夫他们就走到桌边了,那在厨房的男人已经把菜用托盘端过来,纪则明拍了下慎怡的肩膀,告诉她这是泽叔,当时和他联系的负责人。

      “您好。”

      “你好你好,坐吧,来了就别拘谨了,盛了饭直接吃就行。”

      他们便不再客气,开始给每个碗添饭,纪则明负责装,慎怡负责递,慎怡递了小恩还要接,放到饭桌上。

      三个人跟排排坐似的,阿宝婶端着砂锅进来,看得好笑。

      “这孩子真不怕生。”

      慎怡说,“怪好玩的。”

      “你是不知道,调皮得不行。”

      小恩大喊,阿妈别说了!

      慎怡倒不在意,“这个年纪的小孩活泼点没什么不好。”

      阿宝婶接过那么多客人,看人如挑菜,好的坏的心中有本谱似的。她看得出慎怡是个挺喜欢小孩子的人。

      她便问,“我先前听说你们是月城人?发达城市,应该不怎么喜欢生小孩吧。你是独生女?”

      慎怡顿了顿,才接:“不是,我还有个妹妹。”

      阿宝婶喜笑颜开:“怪不得。”

      她笑了一下,没再说话。纪则明借着递碗的间隙捏了一下她的手。

      “干嘛?怪疼的。”

      “没什么。”

      在露天的地方吃饭,虽然有点冷,但是吃着吃着就会热起来。空气稀薄,气温低,饭菜端上来还腾腾冒着气,一闻就香。

      这边不太点灯,昏暗里有柴火在烧,将一方天地蒙出温馨的颜色。噼里啪啦间,还能闻到些许灶炉烧焦的味道。

      阿宝婶说,“想着你们快来了,给你们煮点奶茶热热身子。纯天然的,牛奶和茶叶都是自家的。”

      慎怡直说谢谢,吃得合不拢嘴。

      “你慢点,还有很多呢。”

      纪则明说,“她挑食惯了,不知道多少年没这样吃饭了。是您做的好吃,所以心急。”

      小恩问,“飞机上没有飞机餐吗?”

      慎怡说,“有。特别难吃。”

      “有多难吃?”

      她反问,“你坐过飞机吗?”

      “没有。”

      “你想坐飞机吗?”

      “特别想。”

      “飞机餐的难吃就是你吃过一次,只要想到下次坐飞机还要吃,就不想坐了的难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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