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碰都不可以吗》风间的新姜

10、第 10 章

　　　A大艺术学院展览中心、青年画家大赛正在热场、鼎沸的人声充斥着整个会场、若干个展示区围满了艺术爱好者和蹭学分的观众。
　　专业的射灯将每一件作品纤毫毕现。
　　正中央设置着评委席、从左到右共七名评审、画廊作为主办方案之一、黎蔚编排在了中间偏右的位置、而他的右边似是谁有心似地安排了林志远这号人物。
　　林志远哼着小曲儿、官司看样子进入收尾阶段、最终结果也肯定如他意地发展。
　　“黎画家、原来瞎子也可以来做评委啊。”他玩味地将圆珠笔用力地弹到了黎蔚那边、浑身就是任性妄为的自以为高阶味儿。
　　黎蔚的深蓝色墨镜下的那部分眉眼混着几丝焦虑、他冷冽的眸色微微晕着浑浊：“吵什么、又笑什么、林少爷，你插进这个比赛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我师傅齐老师麾下最得意的门生，才来参加。”他歪斜地嘲讽、齐声是黎蔚的恩师、失明的这几年也少了很多接触，齐声曾和他说过不会再收徒。
　　黎蔚的手指捏了捏面前的纸、那是他紧张的小动作：齐老为什么会收这样一个抄袭惯犯，他的脑袋有些烦，台上的主持人开始着开幕流程，“欢迎大家来参加此次画家大赛、这次大赛不仅展现我们A大的风采、更是为新晋画家与业界知名画家的一次艺术对话……”
　　这时候他挺想钟钦快来的，他虽然先前给自己发过信息说他的项目出了些问题、要去解决还在电话里再三保证：“黎老师、我第一定在活动前赶回来，一定一定。”
　　他想他是信这个人的、但面容里难掩焦急。
　　主持人已经开始介绍评委席：“评委会成员还包括：知名艺术批评家马静女士、旅欧归国的油画大师齐维山先生，我们还有一位特邀评委——'艺境'画廊创始人林志远先生。林先生在画廊运营和艺术推广方面有着丰富经验，旗下画廊是业内知名品牌。"
　　周围掺杂着久违的摄像机的声音、闪光的声音敲了敲、然后是轰雷般的掌声、正当主持人介绍黎蔚的瞬间：“我们的油画大师黎蔚因为熔化系列而获得广泛的关注，也曾是我们A市画家协会的领头羊，曾入围莫纳艺术奖的、也是我们主办方之一的我们黎蔚老师。”
　　“黎老师。”那一声呼哧带喘的属于钟钦的声音与那抹炙热的阳光一同坠进黎蔚的耳廓，热红了他的耳垂。
　　他搬了把椅子坐到了黎蔚身边，轻声用红耳轻语：“我给你带来了白手套还有放大镜，但我有了解一些工法和作画技巧，但帮不了……”
　　他还没说完，黎蔚的手便自然地搭在他的手臂，微微侧过身回复他：“项目怎么样了，是什么问题，需要我帮忙吗？”
　　“就一个带队支教的小活动出了点纰漏，作为你的小助理竟然迟到了，抱歉啊。”他们贴得很近，一旁的林志远冷笑了一声：“怎么还需要场外援助啊，我们黎大画家。”
　　两人皆没理会这句狗语。

　　"各位评委，现在开始第一轮评审。"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展厅。
　　张德明教授作为评委会主席首先发言："今年的参赛作品整体水准很高，希望大家能够客观公正地进行评判。"

　　钟钦将评分表摆在了黎蔚面前

　　就在这时，林志远自以为聪明地发言："不知道失明的评委要如何保证评判的准确性？这样是否对其他参赛者不太公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展厅内霎时安静下来，连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黎蔚朝着林志远的方向缓缓转过头："艺术评判不仅仅依靠视觉。触觉、听觉，甚至直觉，都是重要的评判标准。"

　　"是吗？"林志远站起身，"那能否请黎先生现场演示一下？让大家看看失明画家是如何评判作品的？"

　　钟钦在后面皱起眉头，这个林志远明显是在故意为难黎蔚。他正想上前，却被黎蔚抬手制止。

　　"当然可以。"黎蔚从容地站起身，"钟钦，麻烦你带我到最近的一幅作品前。"

　　钟钦快步上前，轻轻扶住黎蔚的手臂。就在两人接触的瞬间，黎蔚感到眼前的黑暗褪去，展厅的一切清晰地映入眼帘。他强忍住内心的激动，跟着钟钦走向一幅抽象油画。

　　"这是一幅表现城市焦虑的作品。"黎蔚开始了他的分析，右手轻抚画布表面，"从颜料的厚度可以感受到画家创作时的情绪波动。这里，"他指向画面左上角，"笔触急促而混乱，说明画家试图表达不安的渴望。"

　　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叹声。黎蔚继续说道："画家使用了大量的赭石和群青，这两种颜色的搭配营造出压抑的氛围。但在这里，"他的手指移向画面右下角，"有一抹温暖的橙色，这是希望的象征，说明画家并没有完全绝望。"

　　"从技法上看，画家应该是美院科班出身，基本功扎实，但在色彩的运用上还有提升空间。这幅作品的立意很好，但在情感的表达上稍显直白，缺少层次感。"

　　黎蔚的分析专业而深入，连林志远都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张德明教授率先鼓掌："精彩！黎先生的分析让我们看到了艺术评判的另一种可能。"

　　林志远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确实很专业。不过我很好奇，黎先生是如何知道那抹橙色的位置的？"

　　现场再次安静下来。钟钦握紧了拳头，这个人分明是在质疑黎蔚作弊。

　　黎蔚却很镇定："艺术家的直觉，林先生可能不太理解。每种颜色都有它独特的质感和温度，有经验的画家即使不用眼睛看，也能感受到。"

　　"是吗？那真是太神奇了。"林志远的语气充满了讽刺。

　　"如果林先生怀疑，我们可以继续测试。"黎蔚的声音依然平静。

　　接下来的评审过程中，林志远不断地挑黎蔚推荐的作品毛病，而黎蔚总是能用专业的分析进行反驳。两人的针锋相对让整个评审现场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这幅国画的意境很美，但技法有些稚嫩。"黎蔚指着一幅山水画说道。

　　"我不同意。"林志远立刻反驳，"这幅画的意境平庸，技法更是一塌糊涂。黎先生该不会是感情用事吧？"

　　"每个人的审美标准不同，但我们应该给年轻画家更多的鼓励。"黎蔚不卑不亢地回应。

　　就在两人争论的时候，钟钦注意到展厅里有几个参赛者围在一幅油画前窃窃私语。他仔细观察那幅画，发现画面的构图和色彩搭配与黎蔚之前的一个创作草图极其相似。

　　钟钦走近那幅画，仔细查看画作信息。作者是一个叫刘晓明的学生，来自外地某美院。但这幅画的创作理念几乎与黎蔚在屿画廊内部讨论会上提到的一个未公开概念完全一致。

　　这不是巧合。钟钦意识到，有人泄露了黎蔚的创作思路。

　　他看向评委席，秦盛正坐在嘉宾席上，不时与身边的人交头接耳。钟钦记得，那个创作理念是在秦盛还在画廊时的一次内部会议上提到的。

　　"黎老师。"钟钦走回评委席，在黎蔚耳边轻声说道，"那边有个情况需要您注意一下。"

　　黎蔚微微点头，跟着钟钦走向那幅可疑的作品。当他的手触摸到画布时，熟悉的构图和笔触让他皱起了眉头。

　　"这幅画..."黎蔚的声音很轻，只有钟钦能听到。

　　"应该是内部资料被泄露了。"钟钦同样压低声音，"我怀疑与秦盛有关。"

　　黎蔚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钟钦能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这种被背叛的感觉，比林志远的公开挑衅更让人愤怒。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黎蔚深吸一口气，"我们先完成评审工作。"

　　评审继续进行。尽管有林志远的不断挑衅和内部资料泄露的发现，黎蔚依然保持着专业的态度。他认真评判每一幅作品，给出中肯的建议，展现出了一个资深艺术家应有的素养。

　　最终，一幅表现留守儿童生活的油画获得了一等奖。黎蔚在评语中写道："技法成熟，情感真挚，具有很强的社会意义。"

　　林志远对这个结果有些不满，但在其他评委的一致支持下，他也只能接受。

　　颁奖仪式结束后，媒体记者蜂拥而至。

　　"黎先生，今天的表现非常精彩，您是如何做到在失明的情况下进行如此准确的评判的？"

　　"请问您与钟助理的配合是事先排练过的吗？"

　　"对于有人质疑您的评判能力，您有什么想说的？"

　　面对记者们的连珠炮似的提问，黎蔚从容应对："艺术是多维度的，不仅仅是视觉的艺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应该用心去感受作品的内核。"

　　"至于配合，"黎蔚看向钟钦，"钟钦是我的助理，他为我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这是完全正常的工作配合。"

　　"黎先生，听说您最近在创作新的作品，能透露一些情况吗？"一个记者问道。

　　黎蔚沉默了片刻："会有新作品，但具体内容现在还不方便透露。请大家耐心等待。"

　　记者们还想继续提问，但被钟钦礼貌地拦住了："黎老师今天比较累，如果大家还有问题，可以通过画廊联系我们。"

　　离开展览中心的路上，钟钦扶着黎蔚上车。

　　"今天辛苦了。"钟钦说道。

　　"还好。"黎蔚靠在座椅上，"不过确实有些累。"

　　"那个刘晓明的作品..."钟钦犹豫了一下。

　　"我知道。"黎蔚的声音很平静，"秦盛应该把我的一些创作理念泄露给了外人。"

　　"您打算怎么处理？"

　　"先收集证据。"黎蔚闭上眼睛，"这种事情，必须要有充分的证据才能采取行动。"

　　钟钦点点头，发动车子。透过后视镜，他看到林志远正站在展览中心门口，眼神阴冷地盯着他们的车子。

　　这个人绝不简单。钟钦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发现。

　　车子驶离展览中心，黎蔚靠在座椅上，脑海中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林志远的敌意，秦盛的背叛，还有那些媒体的质疑声。

　　但同时，他也想起了钟钦在他身边的安心感，想起了其他评委对他的支持，想起了围观群众的掌声。

　　也许，这个世界并不全是恶意。也许，他还有值得相信的人。

　　"钟钦。"黎蔚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钟钦通过后视镜看了看黎蔚，轻声说道："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夕阳西下，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黎蔚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他知道，无论前路有多少挑战，至少现在，他不是一个人在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