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the twenty-second love letter］ 又要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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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澜汀的寒意迟迟未散，傍晚灰蒙蒙的天光透过宿舍楼的玻璃窗漫进来，空气交织着松节油微涩的气息与食堂飘来的饭菜味道。
祝星柚近来常和林思瑶、苏莞鱼结伴往返画室与食堂，三人总能聊起绘画构思、课业难题，相处得自在融洽。
只是落在陈筱萧眼中，这份亲近却依旧是分外刺眼。
从最一开始若无其事的冷眼，久而久之，变成了一次次话里有话的暗讽。
每逢林思瑶与苏莞鱼不在宿舍，陈筱萧便有意无意敲打她，暗指她刻意拉拢同伴、划分圈子。
祝星柚不愿挑起争端，每每选择沉默避让，可无休止的揣测与内涵不断堆积，心底紧绷的那根弦，终究还是断了。
这天黄昏，众人相继回到宿舍。
林思瑶凑到祝星柚桌边，两人低头对着画稿低声讨论构图，细碎的笑声在屋内漾开。
书桌另一头的陈筱萧猛地搁下水杯，碰撞的脆响骤然割裂室内的氛围。
“有些人手段倒是高明，短短时日就能拉拢所有人，暗地里在宿舍分出小团体孤立别人。”
话音落下，说笑戛然而止。
祝星柚握着铅笔的指节微微收紧，抬眼望向她，语气尽量维持平静：“我和思瑶、莞鱼只是志趣相合，谈不上拉拢，更谈不上孤立。”
“志趣相合？”陈筱萧勾起唇角，讥讽意味直白地铺展开，“前几天你还独来独往好像拒人千里之外，这才过去多久就开始忙着组建小团体，变化未免太快了吧。说到底，不就是觉得我难以相处，刻意避开我吗？”
“独来独往是我的选择，交朋友同样也是。”
长久隐忍积攒的烦闷涌了上来，祝星柚眼底漫开一层郁色，“这句话对于你来说也一样。我从来没有排挤任何人，不必这样带着偏见揣测我。倘若你始终抱着这样的想法，我说再多，也是徒劳。”
“况且我也从来没觉得你独来独往是我可以孤立你的原因，我也没那个想法，玩得来、玩不来一切看性格，就算你不合群又怎么了？谁也没说这种行为是错的，这只能证明你的个性很独特。”
争执一来一往，空气渐渐僵滞得令人窒息。
林思瑶与苏莞鱼连忙从中劝解，这场争吵才勉强停歇，可沉郁压抑的气息笼罩整间宿舍，没有人再开口交谈。
陈筱萧被她讲道理的话语怼得无言以对，只好灰溜溜地离开。
屋内气氛却依旧紧绷，林思瑶和苏莞鱼对视一眼，察觉到祝星柚眼下心绪不佳，不便被旁人打扰，轻声同祝星柚打了声招呼，便结伴走出宿舍散心。
祝星柚在三人离开后重新坐回座位，表面看上去依旧波澜不惊，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口的那股堵闷感并没有消散，反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滞。
窗外暮色层层下沉，灰蓝的夜幕慢慢覆盖了整座城市。
她静坐良久，拨通了和父母的视频通话，本意是聊聊之后的学业规划。
谁也不曾预料，这个大学里平淡无奇的傍晚，一通视频，在祝星柚的生活里掀起不小的波澜。
视频画面接通，还没等交谈几句，两代人根深蒂固的观念分歧就在此刻显露无遗。
父母依旧执着地规划她未来的道路，反复提起海外进修，全然忽略她想要留在国内深耕绘画的心愿。
争论声渐渐拔高，委屈与无力感在心底不断翻涌。
“你们一直在忽略我的想法，那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呢？”
“我也是个人，是个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打算和梦想！你们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
“你们当没生过我行吗？”
话一出口，铺天盖地涌上来的懊悔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宁愿和家里人闹掰、冷战……也不愿在此刻，为刚才情绪上头脱口而出的话语去低下头认个错。
不管因何缘由产生分歧，甚至吵架，她都不该说这种话。
何况，是在自己已经离家了好久的时候。
祝星柚的叛逆期，终于在19岁这年迎来了巅峰。
争执正酣时，走廊传来脚步声，是陈筱萧回来了。
祝星柚心头猛地一紧。
宿舍刚刚爆发过冲突，她不愿将自己情绪崩溃的模样暴露在室友眼前，更不想继续承受旁人审视的目光。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她迅速挂断视频，随后踩上了上床的梯子，拉上了床帘。
动作一气呵成。
宿舍这一刻静得可怕。
她和陈筱萧本就僵硬的关系横亘在眼前，连放任自己放声大哭，都成了一种奢望。
祝星柚躺在床上侧过身子，死死捂住嘴唇，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淌过脸颊，一滴滴落在枕头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没过多久，父母的电话再度响起，屏幕反复亮起。
祝星柚咬紧下唇，指尖微微发颤，最终按下关机键。
就让她短暂地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片刻吧。
外人无从窥见，她清冷倔强的外表之下，藏着难以言说的拧巴、怯懦、与难过。
她戴上耳机，隔绝了宿舍所有的细碎声响，点亮平板打开绘画软件，试图沉心创作，想用色彩抚平心底起伏不定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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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祝家父母看着始终无法接通的电话，焦灼如同藤蔓一般疯狂蔓延开来。
母亲丁金华陡然想起远在英国的李书之，急忙拨通他的号码，声音满是惶急：“阿之，西柚和我们闹了矛盾，现在联系不上，你想想办法……”
远隔重洋，时差遥遥。
李书之安静听完丁金华焦灼的诉说，简单安抚几句便挂断了电话，随后熟练地点开短视频软件，轻车熟路切入私信界面。
树枝：【你能看到的对吧？】
消息弹出之时，祝星柚正沉浸在画布的构思里。
耳机里舒缓的旋律，像一双温柔的手，缓缓驱散胸腔积压的悲戚。
瞥见私信栏跳动的头像，她心底掠过一丝讶异，指尖轻点屏幕，点开对话框。
看清发信人的瞬间，祝星柚眸光轻轻晃动，飞快敲下文字。
-WtsY：【你怎么知道？】
她上次改微信昵称的时候顺便也把其他的平台都改了。
屏幕那头，李书之望着消息低声轻笑，回复传来：“大小姐，我还不了解你吗？”
祝星柚撇了撇嘴，继续打字：“切，除了你。我说过，只要我想，他们谁都找不到我。”
发送完毕，她蹙起眉头，深深呼吸。
心底漫上一阵酸涩。
他们果然还是只会这招。
可是现在没用了。
李书之已经劝不动她了，她也不会再听他的话。
何况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呢。
等她再次刷新页面，李书之接连发来数条消息。
他的话带着温度，仿佛这寒冷冬日里的暖阳，让人心生向往。
树枝：【可是我找到你了。】
树枝：【嗯，你很棒，很聪明。】
树枝：【别生气也别难过了，给你转了钱，开机，收了去买点吃的。给你点了奶茶，一会儿记得拿。】
树枝：【心里想要发泄的话，可以和我说说吗？】
树枝：【或者，打一通电话和我聊聊，哭一会儿也行。】
祝星柚逐字读完，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揉了一下。
可视线落到最后两句，过往的种种隔阂与委屈又悉数浮上脑海。
心底明明已经松动，她却硬是咬紧牙关，强装冷淡回复。
-WtsY：【不用了。】
消息发送出去，指尖却悬在屏幕上空，迟迟不肯落下。
她仿佛在等，又像是在同执拗的自己持续拉扯。
反复咬着唇挣扎许久，她终究还是添了一句。
-WtsY：【我已经好多了，不想再哭了。】
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至少是没有像如今这般光明正大的联系。
倘若不是这次和父母争吵失联，或许他们两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祝星柚指尖缓慢摩挲屏幕上他的头像。
坦诚来讲，她依旧想念他。
可骨子里别扭执拗的性子，绝不允许她主动示弱，尤其是在李书之面前。
算了。
就这样吧。
她在心底默然想着。
几番犹豫，她终究还是顺着李书之的劝说，按下电源键开机。
屏幕亮起的刹那，数十条来自父母的消息接踵弹出，密密麻麻铺满界面。
她安静的凝视片刻，一条都没有回复，心底残留着难以消解的郁结。
迟疑片刻，她点开李书之的微信对话框，发出消息。
-WtsY：【谢谢你啊，我好多了。】
消息几乎立刻得到回应。
之_：【嘴硬。】
之_：【又要一个人偷偷的哭吗？】
短短两句话，精准戳破她刻意掩藏的情绪。
积攒已久的泪水再度决堤，那些她拼命压抑、刻意回避的心绪，就这样被李书之轻易看穿。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了解她。
下一秒，通话请求弹了出来。
祝星柚泪眼朦胧，仓促挂断来电，带着浓重的鼻音打字。
-WtsY：【不要你管。】
你别管我了不行吗？
我心里还在怨你啊！
我讨厌你李书之！
我讨厌你把我看得这么透彻！
讨厌你这样的了解我！
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行吗？
夜色彻底吞没窗外的天际，宿舍依然静谧无声，只有耳机流淌着微弱乐曲，陪着少女无声坠落的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the twenty-second love lett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