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家访 真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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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老师，”曲珠捧着自己的作业本，怯怯地站在办公室门口，“您现在有空吗？”
“你来。”奚景迟停下笔，朝她挥了挥手。
吴天怜带着孩子们去操场上，他拿着自己自带的手风琴，教孩子们一个音就给孩子们按一个键，最后还让孩子们接龙，自己即兴编曲，倒也不错。
这两天的相处，他发现孩子们音乐天赋很好，他们的声音里有种质朴感，也有一种信仰。
“下次让你们来给我和声好不好？”他摸着身旁一个小男孩的头发，“你们好厉害呀。”
“真的吗？”小男孩睁大眼睛看他，脸颊红红的，吴天怜笑着，点了点头。
卫雪清教孩子们要勇敢说出来，带着他们模仿电影台词，没有多媒体，她就拿着电脑给他们放，人少，所以凑过来一起看也没问题。
储衔青看着交上来的作业有点脑壳疼，他瞅了瞅站他办公桌前的男生，问他：“你怎么想的？都乱做啊？”
“我不会。”男生这样说着，储衔青被他一句话气笑了，“你觉得我信吗？”
男生就这样抿着一张嘴，不出声，储衔青把作业丢在了桌子上，“跟我犟什么呢？学习是你自己的东西，你现在不好好学，将来谁来帮你？”
“我不要人帮。”他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上完初中我就出去打工，用不上这些。”
储衔青的火就飙了起来，一句你放屁就憋在嘴里，他深呼吸，试图把自己的火气吞下去。
一旁的奚景迟弄完曲珠的问题，发现了这边的气氛焦灼，他小声地叫人先回去，然后探着头看储衔青那边：“怎么了呀，达瓦，你作业又没写。”
相比储老师，孩子们更喜欢这个幽默风趣的奚老师。
“没，没有，我不会写。”达瓦藏布说，男生是典型的高原长相，听说他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外出打工，只留下他和他爷爷奶奶在这边生活。
“我听你储老师说，你可聪明了，怎么会不会写。”奚景迟笑眯眯的，私底下拍了拍储衔青的大腿，让他别那么生气，又把台面上的作业本递给了达瓦：“拿回去好好写，别斗气。”
达瓦看了看储老师，又看了看奚老师，后者朝他摆摆手，让他赶紧走。
“和小孩子置什么气？”奚景迟哄他，储衔青看了他一会，然后低下头蹭蹭他的肩膀，难受，嘟囔着：“终于体会到你之前某些时候的感受了。”
“什么感受？”奚景迟摸摸他的毛，“有摄像机看着呢？不起来？”
“就是学生明明可以学但是却不认真学的时候，老师心里的感受。”
之前，好不容易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奚景迟偶尔会和他吐槽工作相关的事，他那会有些不明白自己爱人对学生的担忧和恨铁不成钢，反而是觉得他对学生的关注太多了，默默有些吃醋。
但身为哥哥的他，不能太吃醋。
他贴贴奚景迟的脸蛋，“唉。烦人的臭小子。”
“叛逆期嘛，”奚景迟哄着他，“别生气了，好了，起来看看下午的课程。”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俩了，其余的老师不是在饭堂准备开饭，就是在课室里和学生聊天。
奚景迟发现这几天，他们都过来和他说，原来老师那么辛苦啊？
这里的孩子，平心而论，都是乖孩子，眼神里饱含着对知识的渴望，看一眼就灼得你发疼。
担心自己教不好，教岔了，耽误他们的出路。看到他们偶尔的调皮、不好好学习，教不懂的时候，又憋火。
奚景迟一边肯定他们，一边说，这才哪到哪儿呢？
当老师真的很累。
他这样想着，站在走廊上看底下操场的学生奔跑的模样，又觉得他们怪可爱的。
手里捧着一个搪瓷杯，上面还写着劳动最光荣。
也不知道校长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等到校长溜溜达达过来，看见的就是一名男子捧着水杯在走廊上眺望。
“奚老师。”校长笑眯眯地看他：“这两天还习惯吗？”
“嗯，挺习惯的。”
“看你的简历，之前在B市做老师呢，怎么就辞了呢？”
“挺累的。”奚景迟说，他说着笑了一下，看着索朗校长：“是不是觉得我挺，没有一些理念的？”
索朗校长愣了一下，回味了一下他的话，伸手拍拍他的肩，“这怎么说的？人就是人啊，还不能累了？”
她学着奚景迟的模样眺望远方：“现在这个时候嘛，哪一份职业都不容易，也不像我们那个年代，做一份工作就是铁饭碗对不对？做人嘛，对得起自己的心就好。”她说完又拍了拍人的肩膀，“放宽心，孩子们也挺喜欢你们的，别想太多了啊。”
我能给这些孩子带来什么呢？
奚景迟想，从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开始想。
教育资源的倾斜无法避免，当B市的学校里，每个班里都有多媒体、智能白板的时候，遥远的山村里，他们还用着传统的粉笔黑板，多媒体也只有那么一间教室里有。
那他能做些什么呢？
他趴在走廊上，脑子里有点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要抓住它的尾巴。
储衔青上完课收拾东西，达瓦在座位上扭捏半天，把自己的作业本拿上来给他。
“储老师，我写完了。”储衔青拿着他的作业本，随意翻开了一下，他又合上了，“达瓦，下午放学的时候，你留一下？”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达瓦提心吊胆了一整个下午。
节目组知道储衔青要去“家访”，就问能不能一起跟过去。
“不了吧，你们去宿舍拍拍他们做饭吧。”储衔青说，“对小孩子影响也不太好。”
节目组拗不过人，再加上人说的也有道理，一转头就去拍摄嘉宾们的下班生活了。
“啊，你要去达瓦家家访啊？”奚景迟抬起头看他，“那等等我，我也去。”
他收拾了一下，轻装上阵，“走吧。”
达瓦在门口惴惴不安的，奚景迟给他拿了个小零食：“达瓦，走吧，我和你储老师送你回家去。”
“谢谢奚老师。”他接过小零食，但没有吃而是揣进了口袋里，转身带他们走出学校。
“我家离学校有点远。”达瓦的书包踢踢踏踏地打着他的屁股，储衔青看不过去，把他书包拎到了自己肩膀上，“好了，好好走路。”他把人往前拧，“看路。”
前面的路还好走，结果越到后面，路就有些难走了。
进到了村里，达瓦看着有些不好意思，这会他们已经走了小半个小时了，“就在前面了！”
这个“就在”又让他们走了十分钟，终于到了的时候，达瓦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反应过来什么，这次是老师家访啊，他松什么气？
“我爷爷奶奶他们应该在做饭，你们等会。”
达瓦跳着进了家门，奚景迟他们就跟在后边，房子到处都显露着岁月的痕迹，让人担忧着这能不能抵御下一趟的寒风。
达瓦的奶奶正在土灶前热饭，背上还背着一个娃娃，是达瓦的妹妹。
达瓦蹦蹦跳跳地进来，“奶奶奶奶，我们老师来了！”
“你说什么？”奶奶侧了耳朵，“你往外走走，炒菜呢。”
他们用着藏语交流，达瓦的爷爷在菜地里摘了菜回来，一回到家中看见来了两位高高帅帅的年轻人，吓了一跳。
下意识用藏语问了一句，你们是谁。
自然，这俩人都没听懂，奚景迟看了看人，主动说：“您好，我是达瓦的老师，今天送孩子回趟家，顺路来个家访。”
达瓦爷爷愣了一下，奚景迟犹疑，放慢了语速和他又说了一遍，这会老人反应过来了，用蹩脚的普通话让他们坐。
小马扎上端端正正坐了两个人，爷爷搓搓手，进厨房去找杯子和茶，看见了达瓦，又让他赶紧出去好好和老师聊天。
打完端着两杯水就出来了，“你爷爷呢？”
“他们在厨房呢，在做饭。”达瓦抠着手指：“我爷爷说让你们留下来吃饭。”
“不好吧啊，”奚景迟连忙站起来：“我们来家访，不是来吃饭的。”
“爷爷说，你们来了，不能不请你们吃饭的。”达瓦说完蹭蹭蹭又跑了，然后又蹭蹭蹭跑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盘子：“这是糌粑，中午吃剩下的。奶奶说让你们垫垫肚子。”
储衔青受到的家教里，没有让两位老人在厨房里忙碌，而他坐在外面等吃的道理，他扯了扯奚景迟的衣服，后者知道他的想法，朝他点了点头。
“达瓦，带我去厨房。”储衔青这样说，达瓦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听话。
等到达瓦再回来的时候，奚景迟正站在门边，看着外边的天空。
转过头来就看见达瓦一脸愁容，“怎么了？”
“储老师在做饭，这不好吧？”
“没事，你来。”他挥手招呼达瓦，“你不是说你还有个妹妹，妹妹呢？”
“在奶奶背上呢，”达瓦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奶奶不让我抱，怕我把妹妹摔了。”他嘟嘟囔囔的，“明明我都没摔过。”
“爸爸妈妈过年回来吗？”
“有时候回来，有时候不回来。”达瓦说，“不过这几年都会回来。”
“你去找过他们吗？”
“没有，他们在工作，我不去打扰他们。”
奚景迟揉了揉他的头发，“真乖啊。”
“你以后想去做什么？”
“我想赚大钱！”达瓦说，“然后给爷爷奶奶住大房子！让爸爸妈妈回来陪我陪妹妹。”
“这样啊。”奚景迟听着，问他：“之前听你说不想读高中了？”
“嗯..”达瓦挠挠脸颊，“读高中好多钱，我又不聪明，还是算了。”
奚景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谁说你不聪明了？老师们不是傻子啊。”
“老师你不要哄我了，”达瓦抠抠手指，“我本来就不聪明。”
“达瓦，”奚景迟勾住他的肩膀，“什么叫聪明呢？什么又是不聪明呢？我们说你聪明，是因为觉得你如果努力，认真读书，以后肯定会有一个好大学上。
你说你想去打工赚钱，你初中毕业出去了，能找什么工作呢？工地搬砖？跑外卖？还是做水泥工？”
达瓦有些迷茫了，“不行吗？我们村子里很多哥哥姐姐都是这样的，去城里做服务生也行。”
“不是不行，但是很累，也不是你说的赚大钱。”
“可是，”达瓦抬头看他，“读了书，就一定能赚大钱了吗？”
奚景迟哑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家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