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食洄游》吟伊

5、第 5 章

　　这次，凌苍沉默了很久。久到赫渊以为他不会回答。
　　“没有尸体。”凌苍的声音很低，几乎要被引擎声盖过，“至少，没有能通过基因检测确认是她的部分。爆炸威力很大，但‘潘多拉项目’出来的实验体，尤其是诺希娅……她的生存能力，远超常人预估。而且……”
　　他似乎在斟酌措辞：“那条信息。加密方式是她设计的最高优先级，与生命体征关联。如果她当场死亡，信息不可能发出。它是在爆炸发生后的第三秒才传输完成的。”
　　赫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更加昏暗偏僻的小路，旧港区锈迹斑斑的仓库轮廓在夜色中显现。
　　“所以，要么是有人故意用她的频道和加密方式误导你，要么……”赫渊的声音沉了下去，“她就是还活着，并且在极端危险的情况下，只能发出这样一条残缺的警告。”
　　凌苍没有回答，默认了后一种可能性。
　　车子在一个堆满废弃集装箱的码头边缘停下。远处，巨大的、早已停用的数据交换塔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弥漫着海腥味和铁锈味的夜风中。
　　凌苍指向交换塔底部一个不起眼的检修入口。
　　两人下车，动作轻捷如同暗夜中的猎食者。赫渊打了个手势，示意凌苍跟上，自己则如同鬼魅般融入了阴影之中，率先向前摸去。
　　他的【冥瞳视界】在黑暗中发挥着作用，敏锐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的监视点或陷阱。
　　凌苍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踏雪无痕】的能力让他移动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灵犀一线】则如同无形的雷达，感知着周围环境中残留的信息素和情绪碎片——焦虑的守卫、麻木的流浪汉、还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里的冷冽气息？
　　他脚步微微一顿。
　　几乎就在同时，走在前面的赫渊猛地停下，举起拳头，做出警戒手势。
　　“怎么了？”凌苍无声地移动到赫渊身边的集装箱后。
　　“有味道。”赫渊压低声音，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虽然很淡……是‘清洁工’的味道。”
　　他说的“清洁工”，是公司内部一支专门处理脏活、痕迹的特殊部队，使用的信息素抑制剂带有一种特殊的、微甜的化学气味。
　　凌苍的绿眸沉了下去。他们的行踪暴露了？还是这里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几个？”他问。
　　“至少两个方向，正在靠近。”赫渊的嗅觉极其敏锐，“妈的，看来你的直觉没错，伊果然有问题。她料到你会来查‘暗河’？”
　　“不一定是我。”凌苍冷静地分析，“也可能是你。或者，这只是常规的巡逻布防。”但他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旧港区不是“清洁工”的常规活动区域。
　　“现在怎么办？硬闯还是撤？”赫渊的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枪柄上，身体微微弓起，进入了战斗状态。空气中，那股辛辣的草木信息素开始变得浓郁，带着蓄势待发的攻击性。
　　凌苍快速评估着形势。后门节点近在咫尺，错过这次机会，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会打草惊蛇。
　　“你左我右，无声解决。尽量留活口。”凌苍做出了决定，声音冷冽。
　　赫渊嘴角扯出一个兴奋而冰冷的弧度：“收到。”
　　两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从集装箱后闪出，扑向不同的方向。
　　凌苍的目标是一个穿着深色作战服、正小心翼翼沿着铁架楼梯向下搜索的身影。他甚至没有动用武器，只是如同白狐般悄无声息地贴近，在对方察觉到风声猛然回身的瞬间，手指精准地击打在对方颈侧的某个穴位上。
　　那队员闷哼一声，眼睛翻白，软软地倒了下去。
　　凌苍扶住他，轻轻放倒在地，动作干净利落。
　　另一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被扼断在喉咙里的呜咽，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赫渊从阴影里走出来，甩了甩手，脸上带着一丝嫌恶：“搞定，这些家伙的血味道真难闻。”
　　凌苍已经蹲下身，快速搜查着昏迷队员的装备和个人终端。终端被特殊加密，无法短时间内破解。
　　“他们身上有追踪器，失效后会触发警报。”凌苍站起身，“我们时间不多了。”
　　两人不再犹豫，迅速冲向那个检修入口。赫渊用蛮力破坏了早已锈蚀的锁具，拉开门。
　　门内是一条向下的、布满蛛网和灰尘的金属阶梯，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机油味。深处隐约传来机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凌苍打开终端照明，率先向下走去。赫渊紧随其后，小心地关上了门，将外面的血腥味隔绝。
　　阶梯很长，直通地下深处的旧机房。空气越来越潮湿冰冷。
　　就在他们走到阶梯中段时，凌苍忽然停下脚步。
　　“不对。”他轻声说，绿眸警惕地扫视着下方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庞大机器轮廓。
　　“什么不对？”赫渊也感觉到了什么，竖瞳收缩，信息素变得躁动不安。
　　凌苍的指尖拂过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面有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崭新的划痕。
　　“这里不久前有人来过。”他缓缓说道，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带着回音，“不是‘清洁工’。”
　　他抬起头，看向黑暗的机房深处。
　　“而且，他可能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