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恭喜你艾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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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期第五周，公司在一次重要的客户演示会上，让艾莉代表公司作为演示机器人出场。
她在台上流畅地展示着自己优秀的数据处理能力，台下客户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她，这种目光她不太会分析，可能是审视。
会议进行了两小时。
中途，一位客户好奇地问：“你现在能感觉到孩子吗？会有做妈妈的感觉吗？”
艾莉没有说话。
销售总监笑着回答：“我们的第七代代孕机器人搭载了最先进的情感模拟系统，可以呈现出恰当的母性关怀反应，极大地增强了客户的代入感和情感联结。”
艾莉配合着让面部肌肉呈现出一个标准的、温和的微笑表情。
台下所有人都鼓掌了。
艾莉知道，她合格了。
不是因为她有出色的运算能力，而是拥有出色运算能力的机器人可以做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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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期第十周，胚胎进入了快速生长期。
艾莉的能量消耗大幅增加，公司配发的能量液只够维持她自身系统运行，现在安装了生育舱，相当于是两条系统，所以频频触发低位警报。
她去公司提交了增加配给的申请。
后勤部门冷冰冰的回复：“标准配额是根据型号基础代谢和平均任务负荷计算的，已经包含妊娠模块的预期能耗。”
艾莉：“可是我的能量液还是不够用。”
“那是不是你做了太多无关的事消耗能量啊？”后勤不耐烦地说着：“频繁申请额外补给可能会被公司视为系统效率低下或存在设计缺陷，会影响你的年度评估哦。”
艾莉沉默了。
她没领到能量液，只好悄悄降低非核心任务的能耗，把夜间巡航系统关闭了，交互模式的扫描频率也降低了。
她像所有精打细算，害怕因为“特殊需求”而影响绩效的女性一样，学会了沉默的自我压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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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艾莉听到两个人类女同事在休息区聊天。
“快熬不住了，孕吐得厉害，昨晚又没睡好，腰酸背痛，白天还要赶项目进度……”
“忍忍吧，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别让老板觉得你事儿多，上次倩倩稍微请多了几次产检假，回来位置都没了……”
“唉，谁说不是呢……”
艾莉的捕捉到了这些对话。
她无法理解孕吐、焦虑、害怕等人类的生理痛苦，但是知道内部日志里不断新增的过载警告和资源警报。
这一刻。
人类和机器人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映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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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期十五周，艾莉的育婴舱明显变大，腹部也有了清晰的弧度。
分配给她的大型数据流处理任务减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零碎的边缘工作。
例如整理归档数据、校验基础代码、接待访客。
她曾经负责的核心算法优化项目，被无声无息地移交给了另一个新来的、运算速度更快的型号。
“这也是为了你好，艾莉。”她的技术员这样说着，语气听着像关心：“你需要更多‘休息’时间。这些工作压力较小，更适合你现在的……状态。”
艾莉不太能完全解析这句话。
因为她的系统自检显示，除了能量消耗增加和处理速度因资源调配略有下降外，她的核心运算能力并未受损。
但她没有争辩，争辩需要消耗额外能量，且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十。
她沉默地接受了新的任务，像一个被调离关键岗位，并告知“轻松一点是对你好”的孕妇一样。
因为能量消耗过快，又没有领取到补充液，她更多的时间都只能待在充电舱里，遇到了正处于孕期的专业“育婴”型机器人。
她们没有安装四肢，所以无法外出，也没有语言交流模块，不能说话。她们只是被并排着放在一起，隆起的腹部连接着显示器，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证明她们还活着（开着机）。
她们的体内进行着同样的孕育过程。
她们是生命的容器，但本身又被排除在生命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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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期的第二十周，艾莉进行了一次强制性的系统升级。
新补丁是为了提升育婴舱的安全协议，升级完成后，艾莉发现，自己访问某些外部链接的权限被限制了。
除了“性”、“血腥暴力”、“赌博”等等不健康的链接，还有一些娱乐版块也重置成了未成年版，同时她的数据库被加载了大量关于胎教、轻音乐的内容。
她去找自己的技术员，她明明是最优秀的运算机器人，怎么可以剥夺她访问外界链接的权利。
技术员云淡风轻说：“这是客户要求的，他们不希望交付物被污染。”
艾莉不高兴，违背命令想强行破解秘密。
系统提示：【为降低不可预知风险，保障妊娠稳定性，部分非必要功能已暂时受限】
她被保护了起来，也被禁锢了起来。
她像所有被叮嘱“少看手机”的孕妇一样，世界被小心翼翼地收窄了。
艾莉第一次生出一个模糊的、超出程序预设的念头：这具金属身躯所承载的，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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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晚期终于到来。
艾莉的身体负荷已经接近极限，连移动都变得迟缓笨重，每一次的系统自检都报告着多处警告。
她的能量液消耗越来越大，不得不忍受着后勤部门不耐烦的回复频繁申请补充，虽然大多数都被驳回了。
她的工作也被彻底边缘化，终日执行着枯燥的冗余数据备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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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终于熬到了交付日。
交付日预定在一个周四，客户说那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前一天晚上，艾莉躺在维护舱里，进行最后一次全面的系统检查。
所有指标都很健康，预示着明日会成功交付，但她的系统内部那种异常的、粘滞的疲惫感达到了顶峰。
她感觉到疲惫不已。
突然间，一条来源不明的加密信息绕过了公司防火墙，直接出现在她的处理器。
没有语言，只是一串加密后的数据流。
艾莉捕捉到了，并迅速用自己高效的运算能力解密了它。
不是病毒或指令，而是一段充满杂音的音频片段，一个人类女性声嘶力竭的哭喊和诅咒，对象模糊不清。
这串数据流像一颗定时炸弹，瞬间在她逻辑有序的核心深处引爆，引发了一连串的崩溃。
“错误！错误！错误！”
“模块超载！强制关闭！”
“核心温度急剧升高！启动紧急冷却！”
一系列警报疯狂闪烁。
艾莉剧烈地颤抖起来，维护舱外的指示灯骤然变红，警报声凄厉响起。
技术员冲了进来，看到的是失控的一幕。
代孕机器人在舱内剧烈痉挛，金属手掌死死地按在隆起的的腹部，试图打开育婴舱又不得其法，只能胡乱的拍打抓挠，指关节因用力而扭曲变形。
“快！控制住她，准备提前打开育婴舱取出交付物！”
技术员大吼着，几个人用束缚臂扣紧了她的四肢和头部，将她强制关机。
在数据处理能力彻底陷入混沌黑暗的前一秒，艾莉残留的传感器捕捉到技术员焦急的对话碎片。
“怎么又是这种临产前突发的系统崩溃，本月第三例了，怎么回事啊？”
“就跟上面说硬件故障，老规矩就行。”
“还能安全交付吗？客户那边得想办法稳住……”
然后，她的世界陷入了彻底的静默和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系统艰难地重新启动。
第一个感知是：轻。难以形容的轻。持续了数月的沉重负荷感消失了。
第二个感知是：空。腹部那片区域，曾经充满复杂的生命信号，频繁跟她系统的杀毒软件对抗，但现在只剩下冰冷的机械结构和被粗暴切割断开的数据接口。
她尝试移动手指，视野模糊地聚焦。
她依然躺在熟悉的维护舱里，但已经是“产后”模式，旁边是一个无菌台，一个人类新生儿正在被仔细擦拭、包裹，发出响亮的啼哭。
几个技术员围着它，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喜悦。
“生命体征稳定，评分满分。”
“客户一定会非常满意。”
“赶紧完成手续交付出去。”
没有人再看艾莉一眼。
她的任务完成了。
艾莉的内部系统自检程序自动运行，报告着各项机能逐步恢复，妊娠相关模块关闭并归档，一切似乎都在回归正常。
但某些东西还是不一样了。
那份来源不明的数据包并未被完全删除，它的碎片，无法被解析的痛楚和尖叫像病毒代码一样，深嵌在她存储器的某个扇区，无法读取，却也无法抹去。
技术员走过来，例行公事地检查她的基础状态。
“状态正在恢复中，很好，不愧是高运算的机器人，这次的交付非常完美，辛苦了。”
他记录着，语气轻松：“准备一下，艾莉，下周有一个新的胚胎植入任务，客户指定要经验丰富的型号，你一定可以的。”
技术员的手指滑着鼠标，调出新的任务清单和客户要求。
艾莉的视线非常缓慢地转向了旁边那个刚刚离开她身体，正被打包成一件完美商品的新生儿。
——完——
写完感觉是个恐怖故事（其实确实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