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故梦冷[民国]》安安桂桂

56、弹琴说爱

　　转眼间已经到了秋天。

　　有一天晚上深夜，百乐门已经打烊，宾客和姑娘们都已经散尽，外面下起了雨，冷天佑在二楼的走廊里抽着烟，等着雨停。

　　隐隐绰绰的，从一楼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像是孩子在闹着玩时搬弄钢琴的琴键。
　　冷天佑走到楼梯口寻声望去，看到一楼的舞台角落有些光亮，钢琴后面似乎有人，但又看不清是哪一个。

　　他想也许是有人恶作剧，于是慢慢的从楼下走下来，想把那个人抓个现行。

　　但当他走进了，慢慢的发现那个坐在钢琴前在灯光下弹奏的人竟是顾晓冉。

　　她认真的对着一本琴谱一个键一个键的拨弄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她太专注，以至于没有发现冷天佑站在台下看着她。

　　他也没有惊扰她，就在台下默默的看着她，知道她弹完一首简单的《蓝色多瑙河》，虽然很难听出来是《蓝色多瑙河》。

　　顾晓冉弹完了自言自语：“好像哪里不对呢？”她抬头拿起琴谱，这时候才看见站在台下的冷天佑。

　　“啊呀！”她有些吓倒，惊慌的站了起来，开始解释道：“我只是随便弹一下，我马上就走，马上。”

　　冷天佑也走到舞台上来，到她身边说道：“没有关系，不碍事，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

　　顾晓冉松了一口气，冷天佑低眼看了看她的琴谱，上面做满了标记，看来她很用功。

　　“你在一个人学钢琴？”他问道。

　　顾晓冉有一点窘迫，答道：“是啊，我小时候就很想学钢琴，看到对面马路二楼上的小姐每天下午在窗前弹钢琴，羡慕得不得了。”

　　冷天佑坐在了钢琴前，问道：“那你弹得怎么样了？”

　　顾晓冉摇头：“不好，我每天看乐队的人弹得很好，为什么我自己弹就不是那么美妙，琴键在我的手上好像不听话。”

　　“我教你。”冷天佑说道。

　　顾晓冉很惊讶，问道：“你会弹琴？”她以为他的手只会拿抢。

　　“你不信？”他抬头问道，然后调整了位置，开始弹那首她刚才弹过的《蓝色多瑙河》。

　　他修长的手指一落下，美妙的音乐似潺潺流水慢慢流动起来。

　　顾晓冉惊得说不出话来，此时也无需说话，她只是在一旁静静的欣赏着他的演奏。

　　他只为她一个人这样演奏过。

　　他少年时在义父家里被逼着学琴的痛苦经历，此时却帮了他一把。

　　顾晓冉看着他，他冷峻的脸庞在柔和的灯光下，衬着这音乐声，竟没有往日那一股杀气，变得温柔了一些。

　　他的手游走在琴键上，她想学习他的手法，却发现他的手腕处有一条疤痕，在弹奏时若隐若现，有那么一点为他感动心疼。

　　一曲终了，她给他鼓掌，笑着说道：“真好听，比乐队的琼斯弹得还要好听。”

　　他嘴角微微扬起，十分罕见的笑了，说道：“你何时学得这样说话，怎么还奉承我？”

　　顾晓冉也看到了他的笑容，她认识他至今，也没有见过他笑过，尽管他笑得不易察觉，但她看到他笑，还是很开心。

　　“那你教教我吧，好不好？”她乖巧的问他。

　　他哪里拒绝得了她的请求，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她。

　　他拉她到钢琴前坐下，两个人并排着，她甚至闻到了他身上的烟草味，她的肩膀碰到了他的手臂，让她的耳朵跟微微的发烫，他看起来镇静自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得厉害。

　　冷天佑轻轻抓住顾晓冉的手，带着她的手指，一个音符一个音符的弹奏。

　　她好几处弹错，他佯装生气瞪了她一眼，她知道他并不生气，望着他笑了。

　　天地岁月，世间万物，静默无言，唯有窗外细雨淅沥，但愿这一夜能更长一些，长到永恒，不不不，他知道这是奢望，哪怕只有这一刻能再长一些，也已足够。

　　第二天顾晓冉在家里，穿了一件睡袍，搬了张躺椅，坐在客厅和花园相通的小弄堂里一边看着书一边扇着扇子，已经过了三伏了，天气还是秋老虎似的热得很，院子里的槐树上知了争先恐后的叫着，这应当是今年最后一波知了了。

　　院前停了一辆大卡车，堵在门口，她喊来阿娟，让阿娟去问问怎么回事，她回屋子里换了件衣裳，等她出来，看到几个壮汉搬着大箱子向院子里走来。

　　“怎么回事啊？”顾晓冉对站在一旁招呼的阿娟问道。

　　阿娟非常高兴，答道：“小姐，说是给咱家送东西呢？”

　　顾晓冉走过去，问道：“送的什么？”

　　开卡车的司机下来说道：“不清楚，挺沉，反正是个大物件。”

　　顾晓冉皱了皱眉道：“不会送错了吧？我们没买东西。”

　　送货的司机答道：“怎么会送错？我送货这么多年从没出过错，这地址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呢。”

　　四个壮汉手忙脚乱把东西搬到客厅里，顾晓冉打开一看，竟是一架崭新的钢琴。

　　阿娟惊呼道：“小姐，是钢琴啊！你最近不是总想着弹钢琴吗？”

　　顾晓冉吩咐阿娟给送货的师傅端茶水，送货的师傅打趣道：“这东西可不便宜啊，这年头打仗现在想买都不好买呢。”

　　顾晓冉在钢琴前坐了下来，伸手抚摸了一番暂新的琴键，阿娟问道：“小姐，会是谁送的？”

　　“还有谁啊。”顾晓冉说着，微微的笑了。

　　阿娟疑惑，猜不透顾晓冉的心思，问道：“是谁啊？难道是兆爷？”

　　顾晓冉看了阿娟一眼，说道：“好了，别说了，把这里收拾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