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故梦冷[民国]》安安桂桂

32、第三十一回 左右为难

　　一大早，顾晓冉在铺子里忙上忙下，老板和老板娘夫妻两人坐在二楼廊上看着她，夫妻两人窃窃私语这。

　　趁着店里还没来客人，顾晓冉擦着前台的桌子，老板娘从楼上下来，凑到顾晓冉面前一脸笑容的说道：“顾丫头，有个喜事儿告诉你。”

　　“什么事？”顾晓冉抬起头，看着老板娘少见的笑脸，有些不安。

　　老板娘拉起顾晓冉的手笑呵呵说道：“你到厢房来，我给你细说。”转身对老板叫嚷道：“死人，前头没人，过来看会子店了。”

　　老板娘拉着顾晓冉走到后面的厢房里，顾晓冉全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你坐下。”老板娘笑着让顾晓冉坐在桌边，她自己紧挨着顾晓冉坐在旁边。

　　老板娘拉起顾晓冉的手好声好气问道：“顾丫头啊，你来我们家多少年了？”

　　“快五年了。”顾晓冉答。

　　老板娘掰着手指头算起来，一边算给顾晓冉看一边说道：“你看啊，你雇给我们家的年数是十年对吧，这都快五年了，还有五年呢，你借的钱也还没还回来多少，这不又是供小山上学，你时不时的又借了一些，这利滚利的……”

　　“老板娘，我会尽快还你钱的，我一有钱就还你。”顾晓冉打断了老板娘的话慌忙解释道，她还以为老板娘是要催她还钱。

　　老板娘摇头，呵呵笑了说道：“傻丫头，还什么啊，这钱你不用还了！”

　　顾晓冉抬眼看着老板娘很是疑惑。

　　老板娘接着说道：“以后咱们就是自家人了，自己人借钱还用还吗？”

　　听了这话，顾晓冉突然悟道了老板娘的意思，睁大了眼睛看着老板娘。

　　老板娘从顾晓冉的眼神中也看出了她猜出了自己的用意，仍旧笑呵呵的对顾晓冉说道：“顾丫头真是聪明，说几句你就猜到了，对啦，我是打算让你给我们双福少爷做少奶奶！这样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事啊，真是要恭喜你了！”

　　顾晓冉惊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看着老板娘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满嘴龅牙十足无赖的赵双福，加上如今他又抽上了大烟成了半个活死人，顾晓冉是宁死也不会嫁给他的！

　　“不！我不要嫁给双福少爷！”顾晓冉说道。

　　老板娘脸色一变，有些惊讶：“你这是什么话？你一个下贱的丫头，让你给我们家双福做少奶奶你还不愿意了？你无父无母的，欠的一屁股债，还带着小山那么个拖油瓶，你除了模样生的好一点，能嫁给我们家双福那都是高攀了！”

　　顾晓冉几近恳求的说道：“老板娘，我欠的钱我会还给你的，我很快就有钱还你的，我不要嫁给双福少爷，我不会嫁给他的！”

　　老板娘生气起来，尖着喉咙骂道：“就你这个下贱胚子，还想挑三拣四么？有口饭吃算是好的了。”不失时机的在她手臂上狠狠掐一把。

　　顾晓冉抬头看着老板娘颧骨突出的瘦脸，恨恨的咬了咬牙说道：“我不会一辈子这样的，我会活得比你们都好。”

　　老板娘瞪大了眼睛，气的鼓起腮骂道：“哎呀呀，你倒是心比天高，奈何啊，是命比纸薄！”

　　她垂下眼帘倔强的站在原地，心中千万次的对自己说，她心比天高，但决不会甘于命比纸薄，她是绝不愿意在这个苦不见天日的地方蹉跎了自己的一生。

　　这样一闹，老板娘一家对顾晓冉更是穷凶极恶，但似乎老板娘又没有死心，时不时的又会提及那件事。

　　十来天过去了，孟景祁再也没有来找过顾晓冉，她总是站在门口向外边张望这，却从不见他的身影。

　　一天傍晚，顾晓冉蹲在门边上收拾白菜叶子，斜对面的初六跑了过来，他穿一身长衫，看着倒也干净。

　　“顾丫头，我有事要同你说。”初六走过来说道。

　　顾晓冉抬起头问他：“什么事啊？”她想起个把月前，初六好像和她说过会给她一个惊喜，但是这么久也没见他有什么动静。

　　初六看了看四下，走进说道：“这儿人多，我们到后面说话去。”

　　顾晓冉拿着装着白菜叶的簸箕，同初六一起走到巷子后面一块清静的地方。

　　“什么事你说吧。”顾晓冉先说道。

　　初六挠挠头说道：“顾丫头，你还记得月前我和你说的我有事要告诉你吗？”

　　顾晓冉点头答道：“记得啊。”

　　初六有点不好意思的说：“这件事本来不该我来说的，本来应该是我妈代我说的，但是你们家也没有家长，我只有跟你说了。”

　　顾晓冉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下去。

　　初六接着说道：“我妈来上海了，我写信让他来的。”他顿了顿说道：“我在信上说了我们的事，她说她过来看看，这几天她就在对面看了你好几次，她对你挺满意的。”

　　顾晓冉听了这话也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了，但是并没有半点高兴，反而有点不舒服，自己平白无故的被人相了一回，自己却不知道。

　　“我妈本来是要带我去你家提亲的，但是我问过小山，你们无父无母，所以，我妈商议着要不就让你和我妈见个面，再添个媒人，也算是明媒正娶，再置办些金银首饰，就算是定亲了。”初六嗫嚅着说道。

　　顾晓冉没有说话，她不记得她什么时候给过初六这样的希望，让他以为她对他也分外中意，甚至打算嫁给他。也许曾就有那么一瞬间她考虑过要不要嫁给这个老实的裁缝，但是很快她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初六。”顾晓冉脸色沉静说道：“谢谢你的好意，还麻烦伯母老远来到上海。”

　　初六眼睛有些惊恐，顾晓冉的语气显然是在拒绝。

　　顾晓冉顾不得他，只有接着说道：“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缘分，我不能够嫁给你，你会遇上更好的姑娘吧。”

　　初六失望至极，转而眼里似乎流露出一点愤怒，半天才说道：“怎么会？顾丫头你怎么这就变卦了？我们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顾晓冉摇头道：“初六，我们只是朋友啊，还不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初六变了脸色，说道：“听说你要嫁给赵双福了？胡同里都传遍了，你就是搭上赵双福了，看不上我这个乡下人了是不是？”

　　顾晓冉震惊的看着初六，且不说赵双福家不过是有点小钱初六就把赵家看的高高在上了，更让人震惊的是向来老实的初六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看来他是真的生气了。

　　初六甩了甩袖子，愤然离去。

　　顾晓冉走回店里去，路上遇上买菜的刘嫂，六嫂笑呵呵的跟她说：“顾丫头，听说你要嫁给找老板的儿子赵双福了啊？恭喜恭喜啊。”

　　“没有的事。”顾晓冉反驳道。

　　六嫂不以为然说道：“你不要害羞了，街坊邻居都知道了，你们赵老板都在置办结婚用的东西了。”

　　顾晓冉一脸愕然，难道真如初六所说，大家都已经默认她就是要嫁给赵双福的吗？她突然有些害怕，如果她不肯，他们是不是会强迫她？他们那些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

　　她急迫的想要离开这里，可是何处何从呢？为什么孟景祁不再来找她？不过半月前他还和她耳鬓厮磨，这半月却不见了踪影。

　　顾晓冉正在街上边走边想事情，街边钟表店的伙计正出门办事，匆匆忙忙跑出来，一个不小心和她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伙计连连道歉，顾晓冉摇摇头说没事，抬头见眼前是一家钟表行。

　　她想到前几日早上摔坏的怀表，站在门前踌躇着，要不要进到店里把那块怀表修一修呢，可是眼前也没有那么多现钞，如果不修的话，一块坏掉的表，也是不好还给原主人。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表，这么贵重的东西被自己弄坏了，她寝食难安的把它带在身上想着法子如何是好。

　　正犹豫着，街上一个戴帽子穿长衫的男人从边上跑了过去，二话不说从顾晓冉手里抢了那块表，眨眼的功夫跑的无影无踪。

　　不过才一会儿，顾晓冉手里的表就不见了。待她反应过来时，那小偷已经跑远。她转身拔腿就跑向那小偷追去，一边追一遍喊着：“小偷，抓小偷。”

　　然而兵荒马乱的年月，这样的事情见怪不怪，并没有多少人热心肠的帮她抓小偷。

　　跑了半里路，顾晓冉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蹲在马路牙子丧气的揉了揉腿。这一来，想修都没得修了。

　　她只好自暴自弃的想，兴许是天命了，反正那块表也不是自己的，真是烫手的山芋，给人抢了去倒也了了一桩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