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二十八回 纸醉金迷 ...
-
话剧演出前三十分钟,孟景祁带着顾晓冉到了演出场所,剧场外有人送了花篮,上书:庆祝话剧同好会第一次演出。
旁边的黑板上,写着今天演出的剧目:《雷雨》。
孟景祁给了顾晓冉一本话剧介绍的小册子,忙着去后台和他的话剧同好会会员们寒暄。
“我去去就来,前边坐的李月华,是我的同学,你们可以说说话。”他临走前对顾晓冉说。
李月华看着顾晓冉一身打扮,和初次在半山诗社看到她时截然不同,如不是那次在半山诗社看见过顾晓冉去送鞋子,只这一次初遇的话,没准还以为顾晓冉是哪家的名门闺秀。
趁着孟景祁还没走远,李月华礼貌的对顾晓冉伸出手去和她握手,顾晓冉微笑着伸出了手,像是一位得体的小姐。
待到孟景祁进了后台,顾晓冉在位置上坐了下来。
“《雷雨》……”她拿着小册子轻声读了出来。
前排的李月华回过头来,有些诧异的口气问道:“怎么?你还识字?”
顾晓冉点了点头回答道:“念过几年学堂,认得一些字。”
李月华意味深长笑了笑道:“听景祁说你在鞋店里做佣工,还以为你不认识字呢?”
顾晓冉没作声,有些许的不悦。
李月华接着问道:“你为什么在鞋店里做佣工啊?不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吗?给孩子们做做家教,或者,在戏院里卖票什么的。我念大学的时候就在戏院里打过工呢,帮忙卖票一个月也好几十块钱。”
她这般何不食肉糜,顾晓冉也是心知肚明,但并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勿自的翻着手中的小册子。
“你看得懂吗?”李月华探过头来问。
顾晓冉抬头答道:“有什么看不懂,都是中国字,又不是什么洋文。”
“那你知道《雷雨》讲的是什么故事吗?”李月华又说道,不等顾晓冉回答,她接着说道:“讲的是一个叫四凤丫头和一个叫周萍的少爷不伦恋的故事,结局很惨。”
她含沙射影说的无非是孟景祁和顾晓冉的事情,想看看顾晓冉脸上尴尬的神色,但是顾晓冉不以为然,合上册子问道:“李小姐,你难道是在说我和孟四爷吗?”
顾晓冉这样戳破了,李月华反而有些许的窘迫,转过身去背对着顾晓冉说道:“也不见得你就比四凤幸运,孟景祁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没有了解透。”
“有劳李小姐替我操心了,不过我肯定不会像四凤那样。”顾晓冉不动声色的说道。
“那么多女人,他怎么偏偏看上了你?”李月华轻佻的说道。
顾晓冉扬起眉看着李月华的眼睛答道:“因为我长得美。”平日里她是不敢这么说的,但是今天穿一身锦衣华服坐着汽车来看话剧,好像一下子就壮了胆,说话也大胆起来。
李月华听了这话一时气结。
孟景祁回到座位上,还未落座便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老远就看见你们在咬耳朵。”
李月华笑答道:“我在夸顾小姐的衣服真好看,人又这么美,真正是出淤泥而不染,赏心悦目啊。”
孟景祁也好不得意说道:“那是当然,我带来的人,总是让人眼前一亮的。”
李月华揶揄道:“你以前带的姑娘,有的时候可没有让人眼前一亮啊。”
顾晓冉听这话,转头看了孟景祁一眼,孟景祁即刻解释道:“没有的事啊,我这是第一次带女朋友出来给他们看,你别听月华瞎说。”
李月华掩嘴笑了,说道:“瞧把你紧张的,生怕你的朱丽叶生气了啊。”
孟景祁转头对顾晓冉说道:“你知道罗密欧与朱丽叶吧?我们下次演出演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到时候我演罗密欧。”
“就是英国的《梁山伯与祝英台》。”李月华对顾晓冉解释道。
演出开始,大家都安静下来,观看台上的演出。
看到第四幕,四凤坦白与周萍的关系,却被周萍无情的抛弃,演员演得情真意切,顾晓冉看着看着,竟落下泪来。
孟景祁看她哭了,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了过去,顾晓冉接过手帕擦了眼泪。
“给你弄脏了,我给你洗洗吧,回头给你。”她声音还有些沙沙的鼻音说道。
孟景祁撇了撇嘴说道:“你倒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我这个导演都还没有被感动呢,反到感动了你。”
演出结束,观众席上想起雷鸣般的掌声,待观众几乎散尽,演员们争先恐后向孟景祁这边跑过来。
“孟导,这次演出这么成功我们要庆祝一下啊!”演员之一喊道,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董世杰挤到孟景祁的面前,上下打量着顾晓冉,笑说道:“孟四爷,难得你带着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今天你高兴,我们也高兴,要不你请我们大伙儿去百乐门跳舞吧!”
男社员们一听说要去百乐门跳舞,都欢呼雀跃,喊着让孟景祁请客。
孟景祁嘻嘻哈哈的笑了,附在顾晓冉耳边说道:“你想去跳舞吗?”
顾晓冉想到上次在百乐门被冷天佑绑了去,生怕这次去遇到了冷天佑,她在孟景祁耳边说道:“不要吧,我还不大会跳舞。”
“好,你不想去我就不去了。”他小声对顾晓冉说完,随即站在了高处对话剧社社员们喊话道:“今天大家表演非常成功,我请所有人去百乐门跳舞,大家今天的消费全都记在我头上,大家玩尽兴。”
社员们欢呼鼓掌,讨论着等会要怎么玩乐,孟景祁却是拉着顾晓冉偷偷从人群中钻出来溜走了。
这一幕被李月华看得清清楚楚,她没有拆穿他们,却是恨得跺了跺脚。
俞文轩双手抱肩凑到李月华面前啧了两声,不怀好意的笑着问道:“煮熟的鸭子又飞走了,心里什么滋味?”
李月华瞪他一眼说道:“管好你自己罢!听说孟家三小姐回上海了,你的机会来了,可不要再错失良机啊。”
孟景祁和顾晓冉两人跑到大马路上,孟景祁才放开了顾晓冉的手,回头问道:“他们没有发现我吧?”
顾晓冉说笑:“想是他们要去跳舞兴奋得很,没有发现你跑出来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她有些忧虑的问道:“你的同伴不会怪你吧?丢下他们你一个人跑了。”
“哪是一个人,我这不是带着你吗?和他们一起玩的日子有的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少一分都嫌少。”
这样浓情蜜意的话说出来,她听了煞是不好意思,但是她侧过身,偷偷地笑了,但是街边的橱窗里映出了她的倒影来,他从影子里看到她的笑,心里也跟着她开心。
“我们这是要去哪做什么?”两人坐到汽车上,顾晓冉问道。
“你想做什么呢?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孟景祁坐在驾驶座上回过头来问她。
“我想做的事……”她想了想,颇有些惆怅的说道:“我想做的事情太多了,我想去学校念书,想和你们一样吟诗作对,想在四马路上开一家书店,每天到店里来的都是读书人和从公事房下班的人,还想啊……”
她说着说着,就停下了,讪讪的笑一笑问道:“我是在痴人说梦吧?”
孟景祁听她这么一说,有些怜惜的拉住她的手说道:“想去学校念书还不简单,我这就带你去!”
孟景祁驱车带顾晓冉去了惠利女中,他摇下车窗,门房一眼就认出了他,迎上前来问道:“孟四爷,今天学校放假了没人了,您这是?”孟景祁以前也没少追女学生,但门房见车里还坐着为姑娘,一时也摸不着头脑。
“放假了?那正好啊,你们这有空教室吗?借一间我用应该不碍事吧?”孟景祁问道。
门房连连点头:“不碍事不碍事,您要借教室我这就给你准备去。”
他拉着她跑到楼上的教室里,推门进去,教室里空无一人,前排靠窗的座位上备好了书本纸笔。
孟景祁站到讲台上,望着呆站在教室门口的顾晓冉,他笑说:“顾晓冉同学,还不快到你的座位上就坐。”
顾晓冉笑了,有一点羞涩和生疏的,她走到课桌前,慢慢的坐了下来,她环顾四周,觉得紧张又新奇,原来坐在教室里是这样的感觉。
“顾晓冉同学,还是不要发呆了,我们来学习吧。”孟景祁拿起讲台上的一本国文课本,翻了翻,挑了一篇诗经的《击鼓》。
“今天我们学习诗经《击鼓》篇。”孟景祁说着在黑板上写下标题。
顾晓冉还没有找到这诗篇在哪一页,孟景祁走下讲台来,站在她的身旁,帮她翻到那一页。
她托着腮,侧脸过来看着他,笑了一笑说道:“老师,我知道是这一页。”
“是吗?”他拉长尾音问道,有些不相信似的,用指关节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的扣了一下。
他走到讲台上,将诗篇的最后四句板书在黑板上。
她凝视着他的背影,他的字写得十分得漂亮,如同他的人一般,挺拔俊秀。
窗外一阵风吹过,窗台上白色的窗帘随风摇曳,摩擦着满是涂鸦的墙壁,发出细细碎碎的响声。
在窗帘的间隙里,晚春的日头照进来,照到她的脸上来,她向窗外望去,学校的操场上有附近的孩子在玩耍,那秋千荡漾着荡漾着,像是她的心房。
见她正出神,他轻轻的走过去,想要吓唬她一番,只是她突然别过脸来,反倒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他看她的模样,就知道他的意图,呵呵的笑了起来。
一阵风吹起她的刘海,她用左手理了理头发一时没有注意他,他弯下腰去,在她右脸上轻轻的吻了一下。
她触电一样惊了一阵,抬起头来看他,他却若无其事,转身走到讲台上。
“我们来念诗,顾晓冉同学,你要跟着我念,不准偷懒。”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