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要来点天使吗？》沈秋辰

29、二十九 比起疑惑，

　　“你！”

　　这下，不止是薄乔菲，薄二老爷子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而安灼望着楚泠音的侧脸，神情凝滞了。

　　Our family's。

　　她听着楚泠音有力的声音落下，随后翻译器里响起的机械声，可她，却忽然从这本没有半点感情的机械声中，听出了一点点温情。

　　楚泠音对他们说，她是她的家人。

　　似乎，是很重要的家人。

　　认识到这里，虽然不合时宜，但安灼还是忍不住勾起唇偷偷笑了。

　　这笑容落在薄二老爷子一家人眼中，自然变了味。

　　见她们一个两个竟然都是这样轻蔑狂妄的态度，薄二老爷子终于架不住面子，怒斥了声：“语灵！”

　　他话未说明，薄语灵聪慧，自然全盘接受到。

　　可她却没有丝毫劝和的意思。

　　她只端正坐在轮椅上，十分礼貌的朝老爷子笑了下，语气却是惊疑，问：“二爷爷该不会是指望我约束她吧？这种程度的天才，约束？二爷爷可是有点太看得起我了。”

　　“那你想怎么样！”薄二老爷子压着怒意，低声问。

　　薄语灵看了眼楚泠音和安灼，似乎是真的认真思索了下，为难了一阵子，才开口出主意说：“这样吧，二爷爷，您让堂姐给我两个朋友道个歉，反正这件事也的确是堂姐的错，我再从中说和说和，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今日宴会，公司垫了钱，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就当是语灵给二爷爷的寿礼了，下次寿宴再让堂姐堂哥他们尽孝吧。”

　　“爷爷！”薄乔菲脸上一百个不愿意。

　　老爷子也不愿意，却不是因为薄乔菲，而是因为薄语灵的后半句话。

　　“语灵，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得这样清楚？”

　　“可您和我爷爷，不就是明算账的亲兄弟吗？我听说爷爷生前，公司有过几次危机，想要找人借点资金周转，二爷爷您可一次忙也没帮过吧？”

　　薄语灵的声音不大，能听出久病的柔弱，可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给人留情面。

　　薄二老爷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楚泠音一边看戏，一边适时在边上帮忙开口，催促着对面的人：“赶紧道歉吧，这么一大圈子人都等着你呢，大小姐。”

　　薄乔菲脸上挂不住，眼睛里对楚泠音的怒火燃到了极点。

　　“乔菲。”

　　薄二老爷子开口拦了句，也是终于妥协。

　　眼见自己的爷爷并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了，薄乔菲怒冲冲朝楚泠音和安灼吼了声“对不起”，闹脾气一般，“哼”了声，故意朝楚泠音的胳膊撞过去，撞开人朝楼梯下跑走了。

　　“什么态度！”

　　楚泠音捏了拳要追上去，薄语灵拽着她的袖子扯了扯，朝她摇摇头。

　　她又去看安灼。

　　大概是先前所说的恶愿的影响，安灼虽然仍是一副平淡的样子，但已能明显看出来勉强的痕迹了。

　　她已经很不舒服了。

　　楚泠音又朝着那女人跑走的方向白了一眼，但也没多说什么，乖乖收回视线来到安灼身边，只紧张着眼前人。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我带你们去我房间里休息一会儿。”薄语灵走明路过了行程，再看向老爷子，一副好心的模样劝道，“二爷爷还是快些去招呼客人吧。您这个宴会主人可不能无故缺席太久啊。”

　　说完，三人越过其余薄家人，径直离开了。

　　一场交锋，明面上看又是落败。

　　薄二老爷子脸上的愤怒挂不住，气冲冲又朝楼下走去了。

　　·

　　半个小时以后，老宅，监控室内。

　　薄二老爷子和在场的几位老朋友，及家世同样显赫的老者一一寒暄过，退场来到了监控室内。

　　薄乔菲随后赶到，一进门，就挂了满脸的脾气，破口大骂：“明明都怪那个贱人！爷爷，你居然还偏心，让我向她们服软！”

　　“只是让你道个歉，少不了几两肉。再说，她是你表妹，也是薄家现任家主，得罪了她没好处。”薄二老爷子说。

　　“昨天她停了俊思的卡，今天就敢说以后再也不管家里开支，这是什么意思，爷爷您不会不懂吧！爷爷，我知道您顾念着她是大爷爷唯一的血脉，可您也不要太天真了！人家可根本不把我们家放在眼里，明显不愿意顾念和我们的亲情呢！”薄乔菲挑拨说。

　　薄二老爷子嘴上没有理会这一句，但明显的嘴角朝下吊了几个弧度，是在为此而生气。

　　他开口，冷硬的转移话题，只问：“交代你的事，怎么样了？”

　　见自己似乎挑拨不成，薄乔菲眼里又闪过恨。

　　但爷爷还在跟前，她很快藏敛起自己的心思，只说：“那个白发，试不出实力，我出手的时候，她躲得很快，看起来身手很矫健，但可以肯定，她并不是术士，我在她的身上没有感觉到丝毫灵力的涌动。”

　　·

　　刚刚二楼走廊上，是她故意接近的。

　　她可以通过接触感受到对方体内灵力的强弱，所以，她先示好，试图与那个白发少女握手，判断她的实力。

　　薄乔菲很自信，凭借自己薄家千金的名头，再加上今日宴会主人的亲孙女这两个头衔，来到这里的人肯定都会卖她一个面子，

　　但那个少女居然敢直接无视她！实在是猖狂。

　　她气不过，也是为了创造机会接近，才有了后续一系列的事情。

　　·

　　“你确定？没有可能是你实力太差，感受不出来过于强大的灵力？”薄俊思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她，问。

　　其他人也是怀疑的，但没有像他这么直白的说出口。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两个人就是薄语灵给自己找来的保镖，怎么可能一点灵力都没有？

　　“怎么可能！”

　　薄乔菲最受不了轻视，瞬间就被激怒了。

　　“但凡有一点灵力，我就不可能感受不出来！那个白发绝对不是个术士，她绝对不会使用灵力法术！”

　　“至于那个嚣张的死丫头，她身上的灵力非常盈盛，比刚刚用来试她的四兄弟加起来还要再强盛几倍，实力不可小觑。以她的实力，刚刚那场打斗，肯定没有动真格。有这么个人在，别说保护薄语灵一个人，就算是那两个一起保护也没什么问题。所以，那个白发，应该就是个什么厉害些的普通人吧，她们几个人真是关系好，才一起拉来了。”

　　她分析说。

　　薄二老爷子没回应，他的注意力已经被眼前监控屏幕上的某个画面吸引了去。

　　在他正对着的某一扇屏幕上，显现的是一楼宴会厅餐桌旁的景象。

　　薄语灵，还有那两个跟着她的小丫头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

　　画面中的她们站在餐桌旁。

　　那个天赋极好的小丫头手里拿了个托盘，来回跑着帮薄语灵和那个白发女孩盛汤，递水，夹菜，端蛋糕。

　　脸上笑得谄媚，俨然像是其余两人的跟班奴仆。

　　如果说薄语灵本身就是受人照顾的大小姐，又有残疾伤了腿，但那个白发少女可完全是个健全人。

　　这么照顾，这两个人的关系一定不一般。

　　似乎，真的是上天相助，让他看到这一幕。

　　一整日的坏情绪被扫净了许多。

　　他勾了下唇。

　　“既然只是个身手矫健的普通人，那就好办多了。乔菲，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就不用你参与了。”

　　·

　　第二天，是三人约好去游乐园，接完成任务的薄怜雪的日子。

　　临出门前，薄语灵看见安灼正在用绸布一层一层将自己的翅膀缠起来，试图和前两天一样，缠成最小的骨架模样，全塞进斗篷里。

　　她微微蹙了下眉，出言阻止了句：“今天不用辛苦伪装了，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那里应该有很多你的‘同类’。”

　　安灼不明白。

　　“天使，据我所知，这个世界上，似乎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她虽然听话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但还是疑惑。

　　她也并不太想缠起翅膀，这种行为当然是不太舒服的，但要想在人类世界中伪装自己，必须这样做。

　　薄语灵听到她的话，只是笑了笑，颇有些神秘的说：“等你去到地方就知道了。”

　　两个人交谈的时候，楚泠音恰好洗漱出来，简单听了两耳朵，也劝道：“我们今天不去术士多的地方，没关系的，就算有翅膀，别人也不会把你当异类的。”

　　这是安灼最担心的点。

　　比起疑惑，她更相信楚泠音。

　　她立刻点点头，将绑好的部分也全散开，跟着她们出门了。

　　薄语灵家在京市城中心，远离城郊，自从来到这里，安灼就没有机会展翅飞行了。

　　只每天入夜后，在房间的阳台上舒展翅膀感受着风的飘浮，借此来抚慰羽翼的渴求。

　　但这，当然是杯水车薪的。

　　今日，终于可以又短暂的，自如的在晴空下展翅。

　　羽毛感受着微风的拂动，好舒服。

　　虽然，仍旧不能飞就是了。

　　另一边，楚泠音将薄语灵抱到副驾驶座上坐好，薄家司机也已经折叠好轮椅装进了后备箱。

　　楚泠音钻进后座，撑着车门喊了声：“安灼，我们该出发了！”

　　她笑着点点头，来到车边，坐了进去。

　　但……

　　玄隐金雨凝开着的那辆车，内部空间更宽大一些，安灼又是一个人坐一排，便不觉得如何。

　　薄家这辆车，后排只坐两个人，本来也应该是很宽敞的安排，但，她们明显没考虑到安灼的情况。

　　前几日她缠了翅膀只留骨架，还不太明显，但今天，这双完全展开的，没办法收敛的大翅膀，便自然的占据了后座绝大部分的空隙。

　　即便楚泠音自觉靠车边贴着，给安灼让出了大部分的位置，但那只翅膀还是常会不经意的扫过楚泠音的脸颊或是胳膊。

　　这还是安灼也尽力克制的结果。

　　可是，很痒，越是这样，轻轻扫过的薄羽就越是让人难耐。

　　楚泠音蹙起眉，又将自己往车的角落里稍微团了团。

　　虽然她是个热情的人，是个看上去和谁都能聊上几句，十分外放热情的性格，可，像这样的边界感，她总是清晰。

　　即便已经和安灼相处了大半个月，即便两个人的相处可以说是很愉快的。

　　但，像这样的边界感，她还是有些纠结，不愿意打破。

　　大喇喇的靠在别人身上，压着别人羽毛的，这种没有边界感的事……

　　就在她这样纠结的时候，车子行驶过地下通道，突然变黑的车窗玻璃，透出了安灼此时的表情。

　　那表情落在楚泠音眼睛里，她的表情也跟着僵住了。

　　安灼，在难过。

　　她低着头，看不见眼睛，只能看见那漂亮的白色长发无精打采的垂在她脑袋上，似乎是受到情绪的影响，翅膀上的一些羽毛也是，垂的没什么生机。

　　为什么？是因为她的躲闪吗？

　　她觉得，她挤到她了吗？

　　可她只是，只是想让她坐得舒服一些……

　　楚泠音轻轻扣了扣手指，猛然下定决心。

　　算了，反正她不要脸！

　　她深吸一口气，倒头朝着安灼的方向靠过去，整个人十分精准的枕在了安灼的腿上，手指搭在安灼的膝盖上，轻轻抚摸过羽毛。

　　安灼似乎被她吓了一跳，但好在她本人忍耐度足够强大，只是表情上挂满了震惊，并没有当场跳起来撞到车顶这样的夸张动作。

　　她震惊的盯着楚泠音的脸，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只咬着唇，没出声。

　　可那双眼睛还是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不能理解的震惊。

　　楚泠音转过脑袋看着她，和她对视。

　　她勾起唇，眼睛里亮着笑盈盈的光，对安灼说：“我有点头晕，好像是晕车了，让我靠一会儿。”

　　分明是商量的话，被她说出口，撒娇祈求似的。

　　尤其是，再配上她轻轻扯动安灼的羽翼边角，晃动的动作。

　　前排两个人不约而同抬头看了眼后视镜，表情都有些鄙夷。

　　但安灼脸上的疑惑，竟已转变成了惊奇，而后又转成了宠溺的温和。

　　仿佛先前的低落已是前尘旧事，她的发尾和羽翼都开始灵动起来。

　　她也温柔朝楚泠音笑着，使劲点了点头。

　　贴贴，好像并不太让人为难。

　　既然她并不介意的话，那之后的路，稍微靠一靠对方，也是没关系的吧。

　　也不用，那么清晰的，一定要和彼此保持边界吧。

　　楚泠音轻轻握着安灼的羽翼，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