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御兽：共鸣契约》代也

1、天际裂缝 夏末午

　　夏末午后，阳光烧灼着塑胶地面，蒸腾起带着橡胶气味的淡淡热浪。震天的呼喊在篮球场上空鼓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秦明背靠着冷硬的铁丝网围栏，屈起一条长腿，另一条自然地舒展着，指尖在崭新的华为智能触屏手机上飞速滑动。他刚跑完三对三的比赛，汗水沿着紧致的下颌线滑落，浸湿了领口。

　　“喂，秦明！”旁边传来喘着粗气的声音。

　　同学张伟费力地挤过来，肥胖的身子裹在XL大码的校服里，圆脸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他在秦明身旁学着倚靠铁丝网，结果铁丝网一阵微弱的呻吟。他抬手抹了把汗，顺便拍了拍秦明的胳膊，一脸羡慕加探究的表情。

　　“说真的，明哥，咱们都是今天才拿到学校统一发的《新生御兽指南》。你家里是圈内人吧？您爸妈养着啥厉害的？给小弟透露透露呗？”

　　秦明抬起眼，浓密的剑眉下，那双明亮锐利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手指停住，侧脸在强光下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笔直，像道清晰的分水岭。

　　“哦，他们啊？”他把手机在指间转了个圈，轻描淡写，“我爸上班就带条小青蛇，我妈嘛，家里好像总跟着只老白猫。”

　　“青蛇？！白猫？！”

　　张伟绿豆眼瞬间瞪得溜圆，整个人差点原地跳起来，本就有些摇晃的铁丝网被他撞得咣当作响，声音高了八度，“不是吧？！小青？老白？明哥你别逗了！那可是传说中的...传说中的青龙白虎？！顶格儿的异兽啊！青龙白虎啊喂！！”

　　他夸张地挥舞着胖乎乎的胳膊，仿佛被这轻飘飘的信息炸得找不着北，“你管这叫小青蛇、老白猫？整个岭南能有几条？？”

　　看着张伟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激动模样，秦明唇角扬了扬，露出一抹英挺中带着点少年气的笑意。他晃了晃手机，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学校食堂的饭菜：“嗯？是吧？习惯了。不过，都没我的份儿。”他用手指点了点张伟的手机，“你这推荐的APP？就那个全民御兽？”

　　“对对对！”张伟猛拍大腿，立刻低头掏出自己那台型号更旧些的华为，“就这个！《全民御兽共生纪元》，政府搞的，官方唯一指定APP！快下快下！搞不好今天咱俩都能搞一只呢！”

　　他小眼睛里闪烁着光，飞快地点开自己手机里那个深蓝色LOGO的图标，进入主界面，指着屏幕，“喏，看见没？登录注册，实名认证一过，首登就送一次免费的随机召唤！比刮刮乐强多了！”他语气里充满了对新手的诱惑。

　　秦明挑了挑眉，随手在应用商店找到了那个LOGO深蓝得有些沉重的APP——共生纪元。点击下载。

　　进度条跑得飞快。周围的篮球撞击声、少年们的呐喊嬉笑声仿佛都隔了一层，世界只剩下指尖这块小小的屏幕。

　　注册界面弹出。

　　手机号：[phone]。

　　指尖划过屏幕，干脆利索。

　　密码……？秦明微微一歪头，鼻梁在阳光下投下利落的影子。指尖轻点，输入框里迅速跳出六个英文字母加大写加符号：“BingLing!”。确认。注册完成。

　　毫无停顿，屏幕毫无征兆地跳转，白底界面上只剩下硕大的深蓝LOGO“共生纪元”一闪而逝。旋即，刺眼的白光褪去，清晰冷酷的实名认证页面出现。

　　“姓名：秦明…”

　　“身份证：440784199906060611”

　　秦明眼神扫过屏幕上自动识别的身份证照片里那张年轻干净的脸，和自己此刻汗湿的额角截然不同。指尖确认提交。

　　蓝色的小圆环在姓名框旁边缓缓转动。

　　一秒。

　　两秒。

　　嗡——屏幕轻震，画面猝然切换。

　　简洁。利落得有点过头。界面布局清爽得如同一汪清水。顶端三个标签：“探索”（一个小望远镜）、“我的”（简约人形）、“社区”（几个小方块堆叠）。中间几个功能大图标排列规整，占据视线中心“异兽图鉴”、“契约广场”、“每日悬赏”……

　　机械的系统提示音效在手机深处响起，不大，却有种莫名的穿透力：

　　【叮！用户秦明登录成功！】

　　【叮！欢迎登陆《全民御兽共生纪元》V1.1.0！】

　　【核心原则：御兽有则，契约有度。用户为本，利他即利己。共生方能共赢。】

　　紧接着，三条醒目的契约类型介绍条依次刷出：

　　【契约类型：】

　　【共鸣契约（解锁待探索）：】

　　【特质匹配契约（契合度分析中…）：】

　　【随机召唤契约（初次登录用户免费赠予一次！）：】

　　秦明的目光，落在那最后一行金色描边的“免费赠予一次！”上。阳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跳跃，瞳孔深处却平静无波，像审视商场门口派发的免费纸巾促销员。他的目光焦点随即又落到下方那个最大的方块图标上“契约广场”。

　　没有半分迟疑，骨节分明的手指越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服务协议、隐私摘要推送，直截了当地戳在了那个闪烁着诱惑金光的“契约广场”图标上。

　　一点即入。整个界面瞬间黯淡下去，中心位置升起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多彩转盘。指针定格在“随机召唤”区域，整个区域正流动着迷人的彩色光晕，下方有一行加大加粗的金字：【新手召唤，命运初临！】。

　　【是否立刻使用您珍贵的新手召唤机会？】系统提示弹出。

　　秦明拇指悬在虚拟按键【确认】之上。免费一次？试试看吧。他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上扬。拇指落下。

　　嗡

　　手机猛地一沉，似乎从原本轻飘飘的触感变得沉重无比。

　　不是错觉。一股无形的震颤并非来自掌心，而来自脚下的大地！

　　篮球场上空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骤然掐断。所有的呼喊、拍球声、笑骂声，在极短的瞬间被绝对的死寂取代，仿佛整个世界被投入了真空。

　　秦明还未来得及低头去看那个仿佛被自己按下引爆器的手机，就被一道扭曲变调的尖叫撕裂了凝固的空气：“天…天裂开了！！”

　　本能驱使秦明猛地抬头。

　　原本被午后阳光照射得纯净碧蓝如洗的天空——那亘古宁静的穹顶——此刻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布帛被从中间撕裂般的巨大声响！

　　在那撕裂声的中心，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隙，正狂暴地向两侧蔓延！

　　黑暗。裂隙中是绝对的、不反射任何光线的浓稠黑暗，仿佛天空睁开了通往深渊的眼睛。

　　不！不是黑暗！在那裂隙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蠕动、挣脱束缚。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感瞬间攫住了操场上每一个活着的生命。不是温度的下降，而是一种来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像无数冰冷的钢针扎入脊椎，深入骨髓，冻僵了每一个试图尖叫的喉咙。离秦明最近，刚刚还在大呼小叫的张伟，此刻浑身肥肉筛糠般抖动，牙齿咯咯作响，喉咙里只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尿液洇湿了□□。

　　无数双眼睛死死地钉在那道深渊般的裂缝上，像被无形的钉子穿透。

　　就在那令人窒息的凝滞之中

　　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一团庞大、沉重的轮廓骤然撕开了黑暗，凌空悬浮！它没有庞大的肉翼，违背了所有人对飞行物的认知定律，就这样凭空悬停！灰白色的骨架构成它庞大骇人的主体，如同被巨力粗暴塑形又经过地火万年煅烧的岩石化石，每一根嶙峋的骨骼都散发着金属磨砂般冰冷的光泽，细密的黑色纹路蛛网般缠绕其上，隐隐脉动。

　　暗沉沉的魂火，凝聚在眼窝的位置——两个巨大的、跳跃燃烧的黑点，比那深渊裂隙更摄人心魄。冰冷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排山倒海般倾泻而下！压得所有仰头的人心脏几乎骤停！它是天空裂缝中爬出的死亡剪影，是悬停于众人头顶、漠视人间蝼蚁的神之弃骨！

　　“等……等等……那是什么鬼东西？！”篮球场边缘，一个体育老师发出嘶哑扭曲的破音吼叫，声音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像是回应这声蝼蚁的垂死挣扎，那两道熔蚀灵魂般的黑焰猛地转向，死死锁住了人群中的一点。

　　秦明！

　　它巨大的颅骨微微压低，无声无息，庞大如山的身影却裹挟着轰碎一切的暴戾气势，向着他所在的篮球场中心确切地说，是向着他秦明发起了纯粹的直线俯冲！

　　风声！恐怖的尖啸骤然降临！那不是摩擦空气的声音，而是空间本身在那巨大骨骼碾过时发出的濒死哀嚎！

　　“跑啊……！！！”远处终于有人爆发出惨烈到失真的尖叫。

　　但太晚了！

　　黑影吞噬了阳光，瞬间覆盖了小半个球场！尖锐的骨骼边缘撕裂空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惨白气爆！

　　在它下方，那个渺小的、汗湿衣衫的高中生身影，显得无比脆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碾成宇宙最细微的尘埃。

　　秦明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冻僵，心脏被一只无形冰爪狠狠攥住！本能让他双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向侧面猛扑！动作快得几乎只剩下残影。

　　轰！！！

　　骨龙落地。不，是落爪。

　　大地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以它沉重如同钢铁铸造的巨爪为中心，坚实的塑胶地面猛地拱起、撕裂、破碎！蛛网般的巨大裂缝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瞬间蔓延开十几米！飞溅的碎块像致命的炮弹般四处激射！猛烈的冲击波紧随其后，狂暴地扫过全场！

　　秦明扑出的身体被这股蛮横的冲击力量狠狠掀起，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才重重摔在滚烫的废墟上。烟尘弥漫，巨大的阴影就笼罩在他头顶不足三米的地方。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那骨骼裂缝深处，飘散出的硫磺混着腐朽钢铁的味道。

　　烟尘未散，但奇异的，那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如同退潮般瞬间消散无踪，只剩下大地的呻吟和远处撕心裂肺的哭嚎。

　　秦明艰难地撑着地面坐起，左臂火辣辣地疼，校服袖子被蹭开一大片，露出的皮肤上渗着细密的血珠。他猛地抬头，浓密剑眉下，那双明亮锐利的眼瞳狠狠一缩，瞳孔深处第一次映满了不加掩饰的、冻结般的惊悸。

　　就在他面前不足三步的距离，那只顶天立地的、来自未知深渊的顶级魔龙幼崽，微微俯下了它由层层叠叠巨大头骨构成的狰狞头颅。

　　它……它没有发动任何后续的攻击！庞大的骨塑之躯以一种与其恐怖外形截然不同的姿态，缓缓地、极低地沉下来。那对燃烧着黑焰的眼窝位置，虽然依旧冰冷无比，却不再包含灭世的恶意，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秦明——不，是透过秦明，盯着他手中那台屏幕已然黯淡下去的华为手机。

　　一种无声的、极其强烈的意念穿透了空间的距离，如同冰冷的电流，直接刺入秦明的脑海最深处：【契约……完成……】

　　秦明脑中一片空白。契约？什么契约？是指APP上那个随机召唤契约？就刚才在手机上随手点的那一下？刚才那撕裂天空的降临、这毁天灭地的一扑，就是为了……这么一下？！手机屏幕不知何时自动恢复了，显示出【契约广场】界面。

　　转盘消失了，中心位置，一个狰狞恐怖的新图标正在缓慢旋转——正是眼前这怪物的等比例缩小轮廓，下方一行小字赫然标注着：“契约兽：名称未知（幼年期）”。旁边还有一个淡淡的灰色“？”图标闪烁着微光。

　　荒谬。无法理解。他捏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指尖冰凉的金属触感和那怪物身上散发的森寒气息几乎融为了一体。这……就算是成了？这随手一点，召唤来了个什么灭世兵器？！

　　嗡—呜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混乱后的暂时死寂。几辆车身喷涂着特勤队徽章、闪烁着刺眼红蓝警灯的重型全地形越野车，粗暴地撞开学校操场边缘歪斜的铁网大门，在弥漫的烟尘中急刹停下，轮胎在地上擦出深深的印记。

　　车门砰然洞开。荷枪实弹、穿着黑色厚重护身甲的特勤队员如临大敌般鱼贯涌下，迅疾散开成标准的战术队形。

　　冰冷的步枪枪口立刻指向了球场中心唯一挺立的庞大轮廓，以及它面前那个渺小的、校服破损的人类身影。

　　现场唯一还能发出声音的，只剩下远处教学楼上断断续续、撕心裂肺的惊恐哭声，和近处烟尘被风吹过的沙沙声响。

　　队员们的动作训练有素却难掩紧张，枪口微微颤动着。一个肩章明显不同的中年长官分开队员上前几步。他脸上的战术目镜遮住了半张脸，但紧抿的嘴唇和紧绷的下颌线清晰地传递出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沉重压力。

　　他的声音通过头盔内部的扩音器传出，强行压制着某种翻涌的情绪，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显得异常清晰，每个字都敲在秦明紧绷的神经上：

　　“同学，”他目光如电，紧紧锁定废墟中央那个虽然狼狈，却依然撑着地面、脊背挺直的高中生，“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的视线扫过那庞然的、如同化石般静默的骨龙幼崽，又落回秦明身上，补充了一句，一字一顿，“……那只东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