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Maryām 【我了解您 ...
-
玛利亚可以说完全就是一位公主。
她在城堡里长大。
甚至连这座庄园也在她诞生后改名为“玛利亚”。
只是因为早产的缘故，刚诞生时的玛利亚身体状况不太好。
家人们似乎对她过度保护了。
玛利亚对外界几乎是零接触。
她接受着家庭教育。
家庭教师们也喜爱这个聪明、善良、天真又美丽的女孩儿。
玛利亚母亲和父亲都很忙，但每个月也都会抽出时间一家人好好坐下吃顿饭，玛利亚知道他们爱自己。
第一次听到童话故事，玛利亚对于农场生活有些向往，那些可爱的动物、神奇的经历、美好的日常……一切都让玛利亚心之神往，人总是渴望自己所没有的，即使在别人看来玛利亚这个小姑娘已经拥有了太多太多。
但玛利亚是个懂事的孩子，她鲜少提出无理的要求。
再后来，玛利亚阅读得更多。
她发现有一类故事，结尾总是“从此，公主和王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那些爱情童话故事。
玛利亚开始幻想那会是怎样幸福的生活。
爱情……又会有多么的美妙呢。
庄园新来了一批员工，只有馆内工作的人玛利亚才会更熟悉一些，且多为女性。
七月的阳光把庄园晒得暖融融的，空气中混着青草的香气，玛利亚知道是新来的园丁正在修剪庭院。
玛利亚第三次悄悄掀开缝隙，目光落在花园里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新来的园丁总是戴着宽檐草帽，帽檐压得很低，玛利亚没有见过他的真面容，只能隐约感觉到他似乎也是一个年轻人。
只能看见他弯腰修剪灌木时紧实的脊背线条，和沾着泥土却依旧干净的帆布裤脚。
他的动作利落又轻柔，庭院里的植物被他照料得很好。
可玛利亚始终没看清他的模样。
直到今天，正午的钟声敲响，园丁直起身，抬手扶住帽檐，似乎想擦去额角的汗珠。
玛利亚的呼吸忽然顿住。
他摘下草帽的动作舒展又自然，金发顺势滑落，像揉碎了的金箔洒在肩头，每一根发丝都裹着暖融融的阳光。
他抬手随意拨了下头发，露出的脸庞让玛利亚忍不住攥紧了纱帘。
那是张过分俊秀的脸，眉骨干净利落，眼窝带着浅淡的弧度，鼻梁高挺却不凌厉，下唇还留着一点少年气的薄红。
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沾着草屑的衣领，反而添了几分野性的鲜活。
或许是察觉到注视的目光，他忽然抬眼望向二楼。
四目相对的刹那，艾拉像被烫到般想缩回身子，却看见他弯了弯眼角，手中的草帽轻轻向前一扬，做了个不太标准却带着笑意的脱帽礼。
风卷着青草的气息吹过，玛利亚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混着远处的蝉鸣，变得格外清晰。
她看着楼下的年轻园丁重新戴上草帽，转身继续修剪花枝，可刚刚的画面在玛利亚的脑海里迟迟不肯散去。
玛利亚想自己可能坠入爱河了。
躺在床上也久久无法入睡。
闪闪发光的王子……可他只是一个园丁。
没关系的，玛利亚的王子又不一定真的要是王子，毕竟玛利亚也不是真的公主不是吗？
人总是擅长赋予幻想对象一层厚厚的美好的滤镜。
一切朝着梦幻的方向发展，玛利亚似乎真的成了故事里的主角。
年轻的园丁和庄园的大小姐说上话，情窦初开的单纯心思一览无遗。
年轻园丁说着这不合适，可他行动上从没有落下过，暧昧的引诱、偶尔的肢体接触、撩拨人的话语……他似乎懂得自己的优势在何处，但凡心思再多些的人就能看出他的刻意。
可他太幸运了，他遇到的是这样一位单纯不谙世事向往着爱情的千金大小姐。
直到东窗事发。
玛利亚头一回见到如此强硬的母亲，以及满面怒容的父亲。
他们要辞退年轻的园丁，禁止他再靠近玛利亚。
怎么可以这样？仅仅是因为身份上的不匹配吗？
“呕——！”玛利亚捂住自己的肚子，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碎了。
她该怎么办？
“我爱你，玛利亚。”
她能怎么办？
“玛利亚，你对我而言是无与伦比的，就像是月亮一般高高悬挂在天空，我从未想过自己能够真正的拥有你，就算只是短暂的，那也足够了，我很幸福，我这样的人也能够和你……”
她到底该怎么办啊！！？
她真的不想伤害自己的母亲与父亲，她知道他们坚决的态度是为她着想，可他们为什么不愿意相信爱呢？
泪水打湿了写满“抱歉”的信件，她不敢看到母亲父亲失望的面容。
怎么办……怎么办？可是她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啊！玛利亚也不愿意抛弃她的爱人啊！！玛利亚不要□□情的背叛者！！！
于是，年轻的玛利亚做出了她人生中最叛逆的决定。
她和年轻园丁私奔了。
……
玛利亚。
人们怎么能够苛责一个被精心包装过的故事所欺骗的单纯女孩呢？
人人都在诉说爱情的伟大。
可爱有多美妙，爱就有多可怕。
她只是，太相信爱情了。
她只是……爱上了一只披上英俊人类外皮的怪物。
当玛利亚带走的钱财花光以后、当玛利亚诞下他们的孩子之后……怪物，终于现形了。
起初一切都好，玛利亚甚至找到了自己梦想中的农场。
虽然有些不适应，但玛利亚积极又乐观。
她想，这或许就是故事结尾以后的“幸福生活”吧！
玛利亚不明白，玛利亚的“王子”、玛利亚的爱人为什么开始对她冷淡？
为什么要对玛利亚恶语相向？
为什么要禁止玛利亚与其他人交流？
为什么要让玛利亚做她不愿做的事情？
为什么要用沾满酒味的嘴巴粗暴地吻玛利亚？
为什么要打玛利亚又在打完以后说爱玛利亚？
为什么要翻动玛利亚的东西询问她是否有所隐瞒？
为什么……
为什么……
他们不是深爱着彼此吗？
细腻的手指变得粗糙、柔顺的长发变得毛躁、生育之后难受的身体、只握过餐刀的大小姐开始被油烟浸染……
“我的妹妹要过来待产，你照顾一下她。”
玛利亚好像变成了保姆。
但爱人的妹妹是个可爱的女生，而且玛利亚很久没和外人接触过了，她与玛利亚同龄，只是每当问起孩子的父亲，妹妹总是支吾。
妹妹也是一个可怜人。
也？
她为什么要说也？
哈哈，玛利亚又不可怜。
玛利亚认真地照顾着妹妹，爱人的妹妹就是玛利亚的妹妹。
爱人对妹妹也很好，因为是亲生妹妹。
玛利亚免不了想到自己的母亲和父亲。
但她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抹眼泪，爱人讨厌她提到他们，总是认为她会想念是不是因为觉得自己但是做了错误的决定。
怎么会呢？玛利亚爱他呀。
玛利亚很喜欢妹妹的，她就像是一朵柔弱的花，而且妹妹在的时候，玛利亚的爱人很温柔。
在玛利亚的帮助下，妹妹生产得很顺利。
可孩子是个畸形儿。
玛利亚也吓到了。
妹妹被送走了。
暴力加剧。
为什么？那是玛利亚的错吗？
……
……刀？菜刀……？
为什么半夜要拿菜刀？
噢！妈妈饿了！
“妈妈，你饿了吗？”男孩轻轻地用着气声说话，虽然不太理解现在的状况，但他也隐隐约约意识到现在吵醒爸爸的话并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没有，妈妈只是想我的宝贝明天想要吃什么？”
“妈妈做的我都喜欢！”
“那真的太好了，青椒你也吃吗？”
男孩拧着眉，可纠结了“如果妈妈要做的话……可以勉强尝一点点。”
玛利亚笑了。
“我的宝贝喝完水就去睡觉吧。”
“嗯！”男孩点头。
玛利亚在原地站了很久，她刚刚想做什么？
玛利亚的孩子和男人如出一辙，在长相上，像到玛利亚有好几次差点伸手掐住她宝贝的脖子……庆幸的是，她的宝贝个性和男人并不一样。
这为什么要庆幸？
她爱着那个男人，不是吗。
玛利亚以为自己和男人还是有着未说出的默契与共识的，一切恶劣行径不要展现在孩子面前，他也会打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不是吗？
玛利亚会做好一个母亲……就算是已经烂掉的爱人，他也应该做好一个父亲。
为了孩子……为了孩子……
可是有个晚上，喝得烂醉的男人动静太大，惊醒了他们的孩子。
已经是个小少年的家伙第一次发现，震惊之后当然是挡在了母亲的面前。
再高一点、再大一点的小家伙，身体已颇具一个成熟男人的形态。
他选择了对抗他的父亲。
可他发现，当他不在的时候，母亲只会承受更严重的伤害，甚至包括了男人因为他的反抗将怒火又全部撒在母亲身上。
玛利亚起先是骄傲的，她的孩子和她是一边的。
可玛利亚发现那孩子变了，他不再反抗。
玛利亚和那孩子都意识到了，其实只要一个人来承受男人的怒火，另一个人总会好受很多。
虐打妻子是会稍微顾虑到一点，打在别人看不出来的地方，就算影响并不大，但多多少少会得到一些指责，微乎其微，但男人是个好面子的家伙；可打孩子没关系，还是个“调皮”的孩子，那不过是“家庭教育”。
明明都是暴力行径。
玛利亚是个积极的人，烂掉的爱人也没有让她产生过死欲。
玛利亚也会愤怒、会难受、会有奇怪的想法……反抗，她该怎么反抗啊，她还有孩子，她的母亲父亲不知道有多厌恶她这个不听话的女儿。
可是她的孩子很乖。
是一个聪明又懂事的好孩子。
他挡在玛利亚面前反抗男人。
可是后来他不反抗了，他们都意识到了。
她的孩子休学了，一直待在家里，男人对她的虐打少了很多，玛利亚甚至来不及开心，只有有些担心他的孩子是不是在学校里遭受了不好的事情。
如果他想待在家里也没有关系，只要他健康幸福就好了。
男人现在不打她了，玛利亚以为日子好起来了。
直到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现。
少年的额头还在淌血，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滑进眼眶，混着嘴角破裂渗出的血丝，在脸上画出狰狞的痕迹，左边脸颊高高肿起，青紫的瘀痕从颧骨蔓延到下颌，连说话时都带着牙齿磕碰的钝痛。
他说：“妈妈，别出来。”
就像他小时候，玛利亚对她说的“宝贝，别出来”一样。
玛利亚的那根线“啪”地一下断掉了。
玛利亚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玛利亚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她只是觉得好累好累，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真的碎掉了……
她只是觉得抱歉……
抱歉……母亲……
抱歉……父亲……
抱歉……她的宝贝……
她的……Amos……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Maryām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