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桀年番外，阴错阳差 明明和清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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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夏远夜，另一个名字是，喜塔腊桀年。
如果人生可以做选择题，我会选择不爱好观星，会选择不将那块康熙年间的石碑运回家里，或许会选择从来没有到北京读高中，选择从来没有遇见过杨斯年。我宁愿我的人生如一树枯枝般干裂衰竭，也不愿看她在我离去时泪流满面。
我们第一次别离，是在楼宇坍塌后的断壁残垣中，那一夜我们相拥着等待死亡的到来，她发丝间甜腻的石榴味来自于我送她的护发素，她指甲上镶嵌的紫色水钻是我在一旁作陪三个小时才完成的，她身边已经被天花板压塌的桌子上还放着我在路边买来的夜宵——她最爱的麻辣鸭肠，可是一切已经被碎石和尘灰覆盖，即使这些都还和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却已经听不到她的心跳了。我不记得我是怎样迎来死亡前的幻觉的，我只记得我对他说：“斯年，我们……下辈子还做夫妻吧”
我答应过她许多事，唯有这件，我食言了。当我再次睁开眼时，我躺在一个土坑里，我只有一个三岁的孩子那么大，穿着绸缎马褂，我的身边，蜷缩着一个小小的女婴。她睁大了眼睛望着我，那眼神让我如此熟悉，那眼神里投射着遥远时空中我和她曾存在过的痕迹，可我是在一年后她抓名字时，从众多纸片中将“新”字的一半和“琪”字的一半撕开又拼到一起时才后知后觉。我的斯年，原来你从未在我的生命中消失，可是当我们此生注定为兄妹时，我却必须要在你的生命里销声匿迹了。
那一夜，我悄悄地潜进她的房间，我捧起她肉呼呼的脸，她仿佛还如前世般善于撒娇。我很想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可我忍住了，也许我此生必须要克服的困难便是与她纯洁无辜的眼神对视时，握紧心上的一把刀，再狠狠插入心中。我要学会强颜为笑，我要学会抛弃前缘，我要学会面对一生挚爱时，轻松地唤她小斯斯，想要什么哥哥给你买。
忍爱，原来痛如断肠。
眼见着她像所有穿越来的女主角那样折腾，可是她却比那些在古代重获新生的女子悲惨，因为我知道，她从来没有放弃寻找我。除夕夜里，我们再一次相拥着看烟花，她哽咽着问我是否相信轮回。我的斯年，除了你还有比我更相信人生有轮回的吗？我对你的宠，对你的爱，随着我的灵魂进入此生，火树银花下我多想告诉你不要再找那个夏远夜了，因为你永远找不到。这场和宿命有关的迷藏，因为男主角的隐忍和沉默而注定以你的失败告终。
“许多时候，时间过去了，事情也就过去了。哥哥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另有一个文武双全的男子出现，哥哥才会把你的手递给他……”
为了玛法获罪之事，她进了紫禁城。当我在蜜客思看见那个着白色银绣袍的男人将脸贴向他时，我竟然有了杀人的冲动。他竟然和我如对镜般相似，他也穿白色，他邪魅的眼神里投射着爱慕的光。他是谁？直到耿聚忠唤出他的真实身份时我才意识到，真正惊心动魄的故事开始了。如我所想，他爱上了斯年，斯年骨子中散发的可爱和只有现代女性才具有的气质吸引了少年时代的千古一帝。如果不是斯年释放出对我最有杀伤力的水汪汪眼神，我绝对不会答应她再和康熙来往。我可以接受我将心爱女子此生妹妹的手交给任何人，但拼掉一生性命，也绝不将她送进帝王家。我可以不与他厮守终生，但我绝不许别人对她朝三暮四，皇上也不行。
我的斯年没有让我失望，当她在京城的灿烂晨光中指天长喊：“夏远夜，有本事你就跟这藏好了别让我找着你。”身在门后的我又一次泪流满面，我多想冲出去与她相认，我很想告诉她，我没本事，我不想藏起来，我想让你找到我。可是我有多爱你，才必须躲在你身后，才必须抛弃当年许你亿万斯年的誓言，才必须容忍别的男人想染指于你。
直到纳兰容若的出现，我找到了另一个文武双全的男子。
我知道斯年前世一直仰慕容若的诗词和为人，只是我们都想不到有生之年竟然结为至交。明陵围场旁，他和容若闲庭散步时我一直跟在他和她的身后，忍住锥心的刺痛。她对他微笑，和他讨论诗词人生，他拥着她教她骑马，仿佛我们前世一般幸福。我知道，也许此举将改变历史。但我还是将透露给容若只有我和斯年知晓的细节，我告诉容若，只要你这样说，你就可以娶到我妹妹。那一刻我看到容若眼中闪现的光彩，仿佛琉璃。这细碎的光在我的体内沉淀，细密地割伤了我早不堪一击的神经。相比之下，我更羡慕我和斯年骑的那两匹马，它们竟然也是一对爱人，在另一匹受惊吓坠崖后，没有任何犹豫随之而去。可我仅仅是羡慕，我恐怕这是一个不吉利的兆头，我不要斯年再失去生存的权力，我要她和容若在一起，万世人再诵读容若精致纤巧的词句时，歌颂的都是我的斯年。尽管那赞美，并没有来自于我。
她问我，白色、粉色、蓝色、绿色、黄色、紫色。你觉得什么颜色能代表你心中的我。我脱口而出是黑色，她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黑色让我想到妖魔鬼怪。她又问我，海水、河水、溪水、湖水、泉水之中，你觉得我是哪种水？我说，你是泪水。她气地跳脚，喜塔腊桀年，你以后别想让我叫你哥哥。
你知道为什么我想用黑色来形容你吗？因为黑色可以挡住所有的光芒，黑色可以挡住我的身影，挡住你对我的记忆，这样我就能够在你的世界彻底消失，你就不会再为寻不到我而哭泣。
你知道我为什么用泪水来形容你吗？因为我为你流了太多的泪，在你自睡梦中呼喊着我前世的名字时，在我将和你相爱时的细节告知给别的男人时，在我注意到一代天子欲将你收入后宫时，我除了有所反击有所回应，其余的时间都只能流泪。我的泪都流进了心里，滴在心上的那把锋利的刀上。
夏云不见蝉时雨，远笛不闻落花声，夜星不知白昼事，斯人只存旧景中。
不见，不闻，不知，夏，远，夜。
无数次我在蜜客思与她把酒言欢时都将眼神投向那悬赏百两黄金的条幅上，她若有所思地望着我，还要我陪她到纳兰府上与容若交代清楚，她在冬雷滚滚的夜里将曦园折腾地天翻地覆，我一直以为她心直坦率，原来我呆滞的目光和让她记忆深刻的怀抱早出卖了我。而她，终于挖到了我此生最大的秘密，心满意足地睡在我胸前。那一刻，我决意带她走。
当康熙将我支开远走东北时，我怀疑过他的居心，但却感觉到此事和斯年无关。我竟有些欣喜，因为我可以去千里之外的东北安排远走高飞的一切事宜，两生之中我第一次如此天真，我竟以为我和她还能厮守终生。直到再次和康熙对饮，他竟脱胎换骨般露出了惆怅和心机。如我所想，他与我们厮混时的嬉笑果然只是伪装，所以我留下了三个锦囊，我在心里告诉康熙和自己，我只给你两次出手的机会，两次之后，或者我手起刀落改变整个清史，或者我消失，整个故事再和我无关。
再回京时，康熙已撕下了连我都觉得沉重的假面具，君临天下。我想不到再见到斯年时她竟然倒在康熙的怀里，可她惊慌失措的表情让我一瞬间得以信任。她深情和真挚的表白打动了康熙，连我都想不到，他竟然放过了我们。而我也永远不会忘记在佟妃的牌位前，康熙和我的对话。
那一夜，他收起了少年天子的威严，展现给我只是一个失去母亲的儿子所有的痛苦与无力。他告诉我佟妃是被人害死的，而他绝对不会放过那个杀害他母亲的凶手。他愤怒的脸在白烛下让我觉得恍惚，如水影般波荡起伏的清淡表情竟让我联想到自己。我又想起当斯年以死相逼迫我说出真实身份的第二日早晨，玄烨冲进我房间里的焦急神情，恍惚让我觉得那是另一个为斯年紧张的我。我从来不相信母亲所说的她爱慕顺治所以对着先帝的画像朝思暮想，于是我便长得与玄烨联像，但后来我还是在老佛爷提出质疑时这样告知给她听，我知道她也不相信。可是我从未深究过为什么我和玄烨如同水中倒影一般相似，终于，答案被玄烨揭晓。
这无非是一个戏文里、传奇里、平头百姓对宫闱秘史的意淫中最常见的偷龙转凤之计。却因为实际上的操作困难而很少真正出现过。而佟妃和珍宁，这两个不甘于向命运屈服的女人却铤而走险，从而构成了我和斯年命运悲剧的最初轮廓。
我和这个我前世深爱的女子并无血缘关系，和我血浓于水的，是我眼前这个悲伤的，哽咽的皇帝。
“哥，我曾贪心地想过，如果你和斯年没有这份惊天动地的爱，如果你们都是今生今世之人，哪怕掌管康熙朝凤印的不是斯年，但如果你能与我共掌这万里江山迎来盛世，该有多好！”
他语气真挚，眼里闪着泪光。那一瞬我的心动了一下，让我心动的不是他说的共掌万里江山，也不是盛世华年这功劳中有我一份，而是他的那一声“哥”。可是弟弟，我要的不是大好河山，不是清史留名，更不是万世称颂，我要的只是一个人。一个会撒娇让我到小区门口给她买鸭肠的女人，一个思想上的女流氓生活中的好姑娘，一个每日我都将衣服放入她被里等她起床的老婆。
“你记得那首她们三个女的在蜜客思里唱的歌吗？后来我和耿聚忠在京郊奔往东北的途中一直唱着，直到整个少年督练营都学会唱了，在东北白山黑水间，常常能听见有精壮少年一边练刀，一边吼唱。”
“我记得，让我拱手河山讨你环，万众齐声高歌千古传，你看远山含笑水流长，生生世世海枯石烂……”
“没错，你就是那个万众齐声高歌千古传，而我是那个远山含笑水流长，生生世世海枯石烂。我们不一样。”
“哥……一夕之间，我竟失去了三个生命里最重要的人，额娘，兄长，以及爱慕之人。”
他跪在母亲牌位前黯然神伤，我只能望着一代明君的背影，默默转身。走至永福宫前，却发现有一众侍卫簇拥着进了永福宫宫门。我常在宫中行走，这些侍卫却如此面生，仿佛宫外高手乔装成侍卫入宫，我唯恐他们将对宫中不利，便悄声跟去。
原来害死佟妃的，便是这顺治第二个皇后如今的仁宪太后。而她下一步的动作，竟然是刺杀康熙。我心中疑惑，这个名义上太后杀了新帝对自己又有何好处？此时屏风后走出一个萨满，只听仁宪太后嘱咐她在康熙中了涂满假死药的箭后将他对斯年的记忆完全抹杀干净，这样他便不会记得佟妃之死的真相，未来再阻止斯年入宫以及暗杀斯年，康熙都不会有所反击。
好狠的妇人。我转回景仁宫，将仁宪太后的打算转述给玄烨，我们都深知仁宪贵为太后，除非她犯上的罪名坐实，否则我们都无法置她于死地。然后我决定，出殡之日和玄烨交换身份。玄烨自然反对，直到我向他摊开利弊。我和他外表看起来根本无异，只需模仿神态即可。仁宪太后不过是想抹杀有关斯年的记忆，那些她派出的刺客也不敢伤及皇上姓命。只要让索额图增派侍卫的人手，如果幸运的话甚至可以抓到活口，然后审问出太后居心太皇太后必不容她。如果我不幸受伤，玄烨只需阻止萨满招魂召太医医治。至少可以阻遏她的阴谋。
其实我是有私心的，我害怕康熙失去和斯年有关的记忆，如果康熙忘记了斯年忘记了我忘记我们相交的一切，那么仁宪太后除掉斯年简直是轻而易举之事。
“如果你真的死掉怎么办？”
玄烨问我，我只想起我赠给斯年的第三个锦囊。“我早打算过如果我死了怎么办，如果我死了，不失为一个好结局，不是吗？答应我，如果我死了，你要善待斯年。”我转身离去，他却唤住了我。
“哥，玄烨自幼活在皇阿玛的忽视中，活在额娘的力争中，活在皇阿奶的厚望中，从来没有享受到真正的关爱。为什么只有你对玄烨这样温暖？”
我回头，笑笑。“我们是兄弟，不是吗？”
我们以为计划完美，可我们都想错了，出殡那日，当刺客的箭向我这个假扮的皇上刺来时，真正的天子替我挡住了这支箭。我悲愤问他：“为什么替我挡箭。”他用那日我的回答来回答我：“我们是兄弟，不是吗？”
我听见耿聚忠怒发冲冠的撕吼，我听见斯年的悲痛欲绝的呼喊，我听见我的心被他汩汩涌出的鲜血淹没的声音。
“所有侍卫听令，犯上作乱者，杀无赦，活口凌迟，已正法者鞭尸五百，相关者一律满门抄斩。”
我在心里对他说，兄弟，等我。待我执一柄长剑将那些乱党的血肉刺穿时，只听见玄烨问了斯年一句：“其实……你的心里……还是……有玄烨的？”分神之际，我只觉心上剧痛，我以为是在这危急之时自己仍心胸狭窄地嫉妒，原来不是，原来是一杆和杀死玄烨的长箭一样的箭头刺穿了我的身体。所有人的尖叫中我听见了东珠的声音。我望着她已经被惊惧扭曲的脸很想告诉她，错了，我不是玄烨，你深爱的人在斯年怀里。
我们，交换了。
到底是谁错了？将我和斯年抛掷到这个时空中。
到底是谁错了？我们临死前所哭非人。
到底是谁错了？明明和清史毫无关联的我们，却成了这段历史的男女主角。
到底是谁错了？我不过深爱一个女人，却终于离开了她。
到底是谁错了？当你们追求权力和荣耀而不择手段时，你们竟然得到了。而本来已拥在怀中的小小的爱，就这样流逝了。
亿万斯年，我如此轻易地向她承诺，甚至以为我和她的爱真挚深刻到可以穿越时空，穿越生死，却从来不知道也许不是我心深处的爱主导我来到这里。命运在此时此处打开一个缺口，我们便为了万千人存在的根本因素——历史而穿行到三百年前的时空中，不管我们今后需要代替谁，主宰谁，拯救谁，不管我是否还记得她他是否会重新爱上我，我都想要继续拥她入怀，许她亿万斯年。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桀年番外，阴错阳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