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康熙大婚 一个亿万斯 ...

  •   偌大的清廷,没有几个人知道赫舍里皇后已经被换掉了,包括康熙。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皇后入宫的排场上,集中在赫舍里一族至高的荣耀之上,更没人去关注竹林寺下失神亭的那场大火。当房舍、亭子以及那垛枯柴都被大火一燃而尽,整整燃烧了一整夜后,有人在废墟里发现了一具女尸。喜塔腊斯年这个名字,于是随着那把火和替换的尸身,湮灭于历史的尘埃中。

      失神亭前,火光起时,那个自冲天烈焰中走出的女子,面容坚毅,神色凝重。她将喜塔腊斯年所有的记忆和经历付之一炬,手中只握着那张写着“你要好好活着,因为我会死很久”的字条。曾几何时,她习惯于栖身在别人的身后避风遮雨;曾几何时,她惧怕争斗愤恨倾轧;曾几何时,她以为独善其身的爱就可以享一世太平。当她的爱人为历史得以延续而付出生命,当她的前世好友都在历史的舞台上淋漓演绎,当她终于想通什么是“亿万斯年”的最准确定义。她开始感谢历史,给予她担当重任的机会,让她代替桀年于紫禁之巅,陪这个千古一帝,共创盛世。

      那灼热的、怒燃的火焰之上,是她终于破茧而出,凤凰涅槃。

      九月初六,太皇太后下旨收回得瑞园和京郊的庄子,喜塔腊承远随即升为苏州织造,又指了一名落选的秀女给承远续弦。皇上在苏州赐了园林,特批承远可携父母赴任。其余兄弟皆远调到东北和江南做官,连身为格格的大伯母都必须离京。太皇太后铺好了一条自赫舍里家通往坤宁宫的路,确保不会有喜塔腊家的人认出那个因清瘦而面容大变的喜塔腊斯年,并下令所有封后诏书、载言记事之文都对皇后的闺名为表尊荣而只字不提。

      九月初七,康熙派遣大臣祭告天地、太庙、社稷。同日行大征礼。当内务府将两千万两黄金、一万两白银、一个金茶罐、两个银茶罐、一对银箱、一千匹锦缎、二十付马鞍、及四十匹骏马等礼物送往索尼家时,赫舍里的所有贴身丫鬟已全部换成了白缨、碧玺和琉璃,太皇太后特派苏麻喇姑服侍我更换大婚礼服。内务府送来的大婚朝冠、朝袍、朝褂、朝裙及朝珠极尽奢华,青绒做底,顶部分三层,叠三层金凤,金凤之间各贯东珠一只。帽纬上有金凤和宝珠。冠后饰金翟一只,翟尾垂五行珍珠,共三百二十颗,每行另饰青金石、东珠等宝石,末端还缀有珊瑚。大清国倾一国之力,将对皇后的宠爱缝制成一套珠光宝气的礼服,那一夜,我披着这满是珠玉和金丝凤鸟的□□凤双合朝服,朝着曦园和紫禁城两个方向长跪不起。

      “佟佳念锦,佟佳珍宁,我不是一个好女儿。你们一个死在我的见死不救之下,一个死在我的胡言乱语之后。但我终于得到了你们朝思暮想的凤冠和朝服,终于得到了中宫主位。尽管这并非我所愿,可女儿今世对不起两位母亲,若能回到现世,斯年一定将你们不甘的一生写入书里,供后人凭吊。”

      九月初八,康熙于太和殿将册立皇后的封册和金印交给钦派使臣,使臣手捧册宝,众侍臣尾随其后,送到位于兴华寺街的索尼府上。彼时房外已是锣鼓喧天,喜庆的宫乐直攀云端,依然挡不住索尼府外万千百姓跪拜和朝奉之声。再没有见过这样明媚的天色,明丽天光下,白缨将我的发盘于金约后,皇后金约镂金云十三,饰东珠各一,间以青金石,红片金里。后系金衔绿松石结,贯珠下垂。耳上左右各三金龙衔一等东珠耳坠。随后由碧玺和琉璃服侍我换上朝服,再由苏麻喇姑亲自为我戴上朝冠。

      朝冠着头的那一瞬间,我看见镜子里平淡的容颜骤然蜕变,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突然释放出的凌厉光芒,让我如重生般绽放光彩,仿佛构成宿命的一切因素在时空中排列重组,无法倾诉的沉重心事沉淀在眉眼之间,像油彩晕染了脸的轮廓。妩媚而清醒的眼风不遗余力地展示着已经开始坚韧的内心,那个藏在人群中可以被忽略不计的清秀容颜,瞬间脱胎换骨,成长为被妖艳凤纹,狰狞龙纹,璀璨玉宝围绕的女中至尊,龙庭凤鸾。

      “索尼携赫舍里一族,恭请皇后娘娘入辇。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这间待嫁的闺房中久久没有响动,就在赫舍里大宅内以索尼为首跪拜在地的几百号人忍不住抬起头,试图望向屋内时,门开了。索尼一生经历宦海沉浮和宫廷剧变,可他仍然被自门内跨步走出的女子所震慑。他看见一团光晕,被光晕包裹着的尊贵女子身上是收敛不住的光。那光暗示着她的非凡命运。甚至于她走出的每一步,都会腾起许多凌乱倨傲的云。对盛世的企图和对命运的抗争沉淀成一种特殊气质,混合着外露的霸气和自信,需要一种叫做皇权的东西来调和。索尼府外那些高呼“千岁”的百姓们,大清门内那些翘首以待的太监宫女们,普天之下那些臣服或觊觎着康熙皇权的臣民们,他们不知道。他们或惊艳,或私议,或幻想,或拜服的皇后,是在这扇门开启后才降临于世的。

      索尼府前,索尼及其长子、国丈噶布喇率赫舍里族人着朝服恭跪于门外,使臣将金册、金宝放于案上。蒙上了红纱盖头的我手执苹果和金如意,在白缨的搀扶下走出府门,于案前向南北方各跪拜一次。然后由宫中女官扶我上辇。鼓乐始奏,赫舍里门前一众族人跪送,凤辇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朝拜之声。我于辇内回望,数百个跪拜族人由索尼领头,而索尼却在众人皆屏息敛气俯首时直起了脊背,他矍铄的如同风干的橘皮一样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愤恨。我知道,他一定将害死赫舍里芳仪的仇记在了我身上。

      我唤白缨:“请玛法来辇前。”白缨微微皱眉,却没有深问。

      白缨到索尼耳边耳语了一句后,脸上表情有了些微的变化,随即起身行至辇前。我低声问他:“索尼大人,你有什么想对本宫说的吗?”

      索尼轻蔑地望了我一眼,然后哼出一句:“皇后这一场,赢得漂亮。老朽甘拜下风。”

      喧嚣喜庆的鼓乐声中,红云堆积的迎亲队伍中,尽管索尼一贯隐忍避事,却仍然难以掩盖他自发肤内向外渗透的恨意。如果天下人都知我取代赫舍里入宫这个秘密,那么我这个皇后一定在后世的各类意淫和揣测中被描述成心机巧妙,手段毒辣的女子。是啊,如果我真是一个属意凤印的女人,那么有什么比装疯迷惑世人,毅然投入选秀,失利后利落杀人,一声不响地逼着孝庄恳求我取而代之这几招连环夺取后位的手段更高明的计谋呢。然而世间事就是如此,有的人,处心积虑却得不到,有的人,拼命想逃而没逃掉。

      “索尼大人,本宫不屑于和你辩白什么,因为你已经没有资格去深究以及和本宫探讨什么了。但是有一点,请索尼大人放心,大清国的皇后今天从您的门儿里抬出去的……”我掀起了盖头,冲这个永远狡猾如狐的老头莞尔一笑:“那么您就永远是皇亲国戚。”我的笑意随着我接下来想传达给他的意思而更深了:“除非我死了,或者皇上死了。”

      索尼听完这番半是警告半是劝解的话后,整个心颓然了。他服输了,不管是谁害死他的皇后孙女,他都相信自己有生之年斗不过凤辇内这个面容已现峥嵘的女子。因为索尼开始意识到,这个女子,是历史选给大清国的,非人力可改。不管是谁挡了她入宫的路,历史都会为她见人杀人,见妖灭妖。

      随着迎亲使臣一声“皇后起驾。”索尼又一次跪于凤辇之后,甘心地领着身后数百族人高呼一声:“恭送凤驾”。凤辇之上,我微微闭目,在仰视和朝拜中腾云而上。

      像所有后世的描述中一样,仪仗开道、凤辇迎亲、龙狮引门,我在索尼府前跪受后升舆启驾。凤辇于整个京城甚至整个大清帝国的仰望和跪拜中被抬起,震天的鼓乐和如雷的鞭炮瞬间将我身后的朝拜声淹没,由兴华寺街到紫禁城的路不算远,可是我仿佛走了一生那么长。渐渐地我看不到沿路跪拜的百姓,看不到高耸入云的仪仗,因为我的泪,一直压迫着我的眼眶。我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我的手里还握着桀年的最后一个锦囊,他说我们还爱着,远到亿万斯年。不同的是,从此你走的是阳关道,而我行的是黄泉路。

      桀年,请你在黄泉路上等着我。因为未来我会有一个故事要讲给你听。在这个故事里,那个一直被你宠爱和保护的她,会蜕变成为改写大清国历史的铁腕女子。你用生命去维系的历史,自今天由她接棒。她不会比你差的,她会将你给予她的亿万斯年的爱,转换为宇宙一般庞大的能量,在这个不可理喻的历史玩笑中,为国运为天下为苍生,写一世国运绵长的传奇。

      接亲仪仗沿御路,过大清门。就在凤辇经过大清门的一霎那,那朱红色铜钉门关死的一瞬间,我回望京城的碧空,一个亿万斯年的生死相许自此永埋于心,一个国运昌隆的生死相搏,扑面而来。我有多爱你,才敢许你这样久远,这一次我要你等我,等到你看到大清盛世,国运昌隆,亿万斯年。

      凤辇从大清门中门洞进入紫禁城,到天安门外金水桥时迎亲使下马步行,经午门中门时钟鼓齐鸣,到乾清门所有诰命夫人、女官、宫女都在凤辇之后跟到乾清宫,然后内大臣侍卫一概退下。恭侍命妇导迎我走出凤辇,接过皇后手中的苹果与金如意,按照满洲习俗递给我一个宝瓶,宝瓶内装有珍珠、钱币等各种金银财宝。白缨指示我进乾清宫前腰跨过火盆,然后出乾清宫后槅扇门上了一顶轿,由交泰殿前往坤宁宫东暖阁的洞房。在入坤宁宫的门槛时还要跨过一个压着苹果的马鞍,寓意平平安安。

      坤宁宫的东暖阁,早用红漆及银殊桐油刷得耀眼夺目。粘金沥粉的双喜字一左一右,在鎏金红门上交相辉映。从坤宁宫正门进入东暖阁的门口,以及洞房外东侧过道里各竖立一座大红镶金色木影壁,取帝后合卺和“开门见喜”之意。按照旧制,妃是要比皇后先一天入宫。所以在乾清宫,在那红光映辉之中,双喜宫灯之下,我见到了久未逢面的东珠。

      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东珠了,她立于一众妃嫔之间最为显眼,国色天香的端庄面容,一身淡紫色芙蓉双孔雀斗艳旗袍,额前是她最爱戴的标志性华胜串珠,然而她这次戴的是穿芙蓉晶而非东珠。聪明如她,自然知道皇后入宫,紫禁城上下只有太皇太后、太后皇上以及皇后才有资格佩戴东珠。此刻她一脸清浅微笑,拭目以待。我顶着红纱,却仍能透过那薄纱捕捉到她眼神中的一丝不甘和哀伤,似乎还有庞大的疑惑。我知道她想问什么,她想问为何那红纱下不是我呢?正如我想问,为何这红纱下会是我一样。

      她好聪明,她知道今日皇后入宫所以只挑了一件绣着孔雀的淡紫色旗袍,寓意自己为凡鸟无意与后争宠,淡紫色既淡雅又华贵而不失礼。然而我自红纱内望见她的眼神深处隐藏着比索尼还要深的怨恨。这个我十六岁就认识的东珠,她怎么甘心做一只凡鸟?我庆幸面上有这红纱遮挡,让我得以晚一日与她后宫中相逢,晚一日决裂。她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女子,她是坚定信任我不会抢她夫君的死党,她是陪我和夏远夜情定三生的见证者。若不是这突然的变故,我宁愿舍弃再见远夜的机会,也绝不要与她狭路相逢。

      我正出神地望着她,身侧的白缨突然提醒我一句:“主子,进去吧,皇上在里面等着呢。”

      进入洞房里已经是半夜了,东暖阁内烛火辉煌,房内满是珠玉,到处是明黄色和朱红色。
      床前挂“百子帐”,炕上会放“百子被”,床头悬挂大红缎绣龙凤双喜的床幔。身着大红百龙朝服的玄烨坐于炕上,仿佛也被这繁文礼节缠得没了脾气,没什么表情。他冷漠的脸与身上妖艳的红对应着,让我想起了在我眼前中箭的桀年。

      他和他,不愧为兄弟。

      一样的健瘦骨架,一样的浓眉长眼,一样的漠漠五官和淡然神情,尽管我心知他并不是我心上每日思念了千万次的爱人,仍然对他的面容心驰神往。直到他抬眼的那一刹,他是不爱赫舍里的吧,我甚至在他眼中读出了厌恶。那一刹我赫然惊醒,杨斯年,你只是为维系历史而来,这个男人早将当日对你的痴迷和桀年的枉死忘却,就算他未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亡。你可以不取他性命不再恨他,但在你有生之年,绝不可对他动一分感情,存一丝思慕。

      “皇上挑喜帕吧。”早在东暖阁内等候的苏麻喇姑将一个秤杆递给皇上,意兴阑珊的皇上漫不经心地接过秤杆然后随意地挑开,但视线始终没有投向我,皇后人选已换只是他还不知,可见赫舍里芳仪有多不招她待见了。但我心中多少有些轻松,只盼他也不那么待见我。这时白缨递过来一盘 “子孙饽饽”,跪下呈到我跟皇上面前。

      “请皇上,皇后娘娘用子孙饽饽,多生贵子,福绵万代。”

      康熙连筷子都懒得拿,巴不得快点完事,只用手抓了一个饺子状的饽饽放在嘴里,刚咬一口便吐了出来:“生的?”

      “生的子孙饽饽才寓意多生贵子啊。”苏麻喇姑大概习惯了皇上的脾气,于是迅速为皇上擦拭落在龙袍上的食物,皇上一向视苏麻为亲祖母,于是抢过帕子自己擦,边擦边低着头说:“那皇后也吃吃吧……”正说着,他才第一次抬头看向我的脸,我和他四目相对,他愣住了。

      “是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康熙大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