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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火 百合拎着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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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03
百合拎着手提箱走在街上,不敢左顾右盼,因为这条街很陌生。她一次只搬得动一个箱子,所以她还要路过这条街两次。一天之内走了三个来回,还是一条陌生的街道,这对人是很大的消耗。
搬完家之后百合累得可怕,更可怕的是她是个洁癖。很少有忍者是洁癖,是的话也会强迫自己发生转变。因为忍者的大部分作战环境都很脏,野外有毒虫毒蛇,容易发炎也容易过敏,甚至一连好几天都洗不了澡。杀人也是一件丑事,血啊肉啊,砍到不好的地方还会有其他东西,脑浆迸裂白水飞溅,筋膜黏连无法断绝……百合曾经试着去想象,她一开始想的是砧板上的红肉,一刀下去似乎也没什么,但“那不是杀人,那只是把死人切开……”百合顿了一下,站在边上的檀乃立刻接过话说:“如果那是个活人,你现在就得去洗脸……”
因为动脉里喷出的血会大喷特喷,把她浇成个血人。活人的血又干得很快,干了之后就更难清理,还容易留下罪证,优秀的忍者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不过百合还没有优秀到那个程度。
……百合累极了,但她是个洁癖。这个洁癖身上只有把榻榻米擦干净的力气了,所以在把被子铺好后她又挤出了留给明天的一丝力气,准备去楼下买个肥皂,回家洗澡,不吃饭了直接睡觉——但是她在杂货店里遇到了两个同学,宇智波带土和野原琳。百合没办法对他们视而不见,因为野原琳是个很美好的女孩子,她一看到百合就高兴地跳起来打招呼:“加藤!你来买东西啊?”
“是啊,我来买个……肥皂。”百合鼓起勇气走上去,她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打搅了他们两个;宇智波带土喜欢野原琳,谁都知道这事。
野原琳指了指靠墙的货架:“他们上新了一个肥皂,樱花味的,应该在那边。”带土在她的身后,大概是再次意识到了身边这个女孩对自己微笑是因为她对谁都微笑,表情如丧考批,紧紧地抿着嘴,似乎什么也不想说。
“谢谢你,”百合笑了笑。“那么我先失陪了。”
“哎,”野原琳又叫住她:“你第一次来这买东西吗?”
“是啊,我刚搬到附近,原来的宿舍给上忍住了。”她看着带土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突然大胆了一些,你这个臭男人懂什么呢?我们才是朋友啊,我和朋友讲话,为什么要不好意思?野原琳也明白过来:“啊啊,搬家啊,是那些要去前线的忍者吧?不过也不一定都是上忍嘛,我看很多中忍也住到那边去了。”
“中忍?”
“比如小林啊,还有春野她们。”她曲着手指,用美丽的神情,漫不经心地列举了几个名字,但在她所提到的人里,百合只认识两个。小林是一个杏眼圆脸的女孩,性情和顺,在战争开始后的第二年死在了一个卧底的手里;春野则是一个泼辣的聪明女子,于一个共有姐妹五人的大家庭中排名第四,她后来的一个侄女成为了纲手的学生。百合之所以记得她们正是因为这些。
“对医疗忍者来说应该应召的范围更小吧,或者是其他医疗忍者要负责另一边战线。”百合随口猜测,拿起肥皂去结账了。
野原琳排在她身后,她要买洗发水与沐浴露,宇智波带土手里提着一袋纸巾,看起来像是为了找借口随便拿的,因为这袋纸巾也不打折,也没有促销,甚至不是最有性价比的那款。要么就是他一点也不计划自己的开销。百合收回视线,付了钱,站在边上等着野原琳。
宇智波带土出乎意料地也没说话,等到结完账后就走了。百合突然不累也不困了,只是还是有点饿,唉。野原琳一听到她的肚子咕咕作响后便塞来一个面包:“我刚好剩下一个,你就拿着吧,就当……就当是贺礼!庆祝你搬家咯!”
“没什么好祝贺的,”百合尴尬地笑着,“反正我也还是下忍……”
野原琳此时已经通过了医疗班的初选。她顺理成章地与百合聊起自己做实验和学习医疗忍术的经历,一边鼓励她不要放弃,一边也暗暗地鼓励自己,百合看出她其实也是个很敏感的女孩子,觉得难受,胸口又鼓鼓囊囊的有一种很不好的情绪,下一秒就要冲出来的感觉——百合原本忍住了,但野原琳突然问:“你讨厌带土吗?”
百合吓了一跳:“我,我……”
“百合,我可以叫你百合吗?”
“可以,”百合下意识地这么说了。但迎着野原琳看过来的样子,她意识到自己没得选了,“我也可以叫你琳吗?”
“当然了!”琳更开心了。“带土一句话也不和你说,招呼也不打,这家伙太没有礼貌了。”
“唉,本来我们也不熟嘛。”
“怎么可能啊?百合你性格这么好,怎么会和这个家伙不熟呢?除非——你讨厌他是不是!”
“不是,我之前误会他损坏了我的娃娃,害他被我姐姐打了一顿……但我不敢道歉。”百合硬着头皮乱编。其实檀乃最后也没有去打他,因为宇智波带土和她们一样是孤儿,姐妹俩对于孤儿有一种宽恕,并不是拯救欲爆发,只是原本三振出局的机制遇到和自己一样的孤儿就会变成五振,变成七振,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能让自己无限次容忍的人,但她还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她也不想遇到这样的人。百合觉得没有上限和下限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不管是人还是物。野原琳就蛮奇怪的,她好像没有上限,即对她来说对人热情似乎变得很简单,或者……这也是一种下限,意味着她对人的认识没有下限,也就是一切标准都不再奏效的意思。
“什么娃娃?”
于是百合把那个手工娃娃的故事又讲了一遍。其实檀乃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不仅檀乃不知道,连百合也不确定起来了,她的记忆好像联合了潜意识,联合起来骗她……娃娃到底是怎么没的?不是带土撕碎的吗?为什么她觉得那个怪物不是他呢?
这感觉就像快步走过一个水洼后却以为自己打湿了袜子,后脚跟上那潮湿粘稠的虚情假意便是存在的脚注,但脚注和内容一起造假的话,就没有人可以辨认消息的真伪了,这就是为什么世界上到处都是假信息……想到这里,百合被自己吓了一跳。她连忙撕开包装袋,囫囵啃着面包,试图轻松地将事情一笔带过。但野原琳并不想这样。她依然在问:“啊……原来是这样。那不应该是带土先道歉么,这个家伙真是的。”
“他也会惹你生气吗?”
“很多啊。”她轻轻地说。
“哦。”百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你现在住在这里?”野原琳见她驻足,也跟着停下脚步:“这就是你的新公寓吗?”
“是的。”百合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个野原琳。
她们在忍校里交换了姓名,在宇智波带土不知道的地方允许彼此称呼名字,但她们还不是朋友。
“琳……你……和爸爸妈妈一起住吗?”
“是呀,我还要走一会儿才能到家,妈妈应该睡了吧,我也要快些回去,还不能吵醒她。这些,”她晃了晃手里的柑橘味洗护产品,“这些就是给她买的……我的话,其实和你一样,用香皂就够了。”
百合“哦”了一声,和她道别,径直上楼去了。遇到琳之后,她就失去了洗澡的力气,直接倒在被褥里睡着了。她并没有不耐烦,相反,她喜欢野原琳偶尔说出一长段话时透露出的女孩的样子,那种絮絮叨叨的恍惚,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在梦里,百合再次走过了那条陌生的街。白天她以为自己不知道这条街,但这时她发现自己知道这条街……她明明是知道的。木叶的每一条街都来自火影楼,然后慢慢地分叉,形成错综复杂的街区。从火影楼的第一个门走出去,走过一段没有房子的宽阔的大路,在第一个岔路口左转,随后在第二个路口右转,这里是忍者学校;忍者学校后有一片住人的小区,这里原本是教工楼,后来因买卖太多,干脆改成了居民楼;忍者学校前面有三条路,走中间的那条,绕过边上卖章鱼小丸子和白玉粉圆的小摊,不要吃三色丸子因为妈妈在家做了饭,也不许耽搁时间,顺着街道走十分钟,然后看到一座桥,桥是白水泥砌的,木头架二十年一换,上一次被规划部批准了建石头桥,附近的居民终于松了一口气。百合今天走了三遍的街就在这桥之后,桥上坐满了被爆炸波及的难民,他们沿着桥头坐了一排,一边哭一边乞讨,有些睡着了,裹着毛毯,只露出眼睛,一双双空洞或合着眼皮的眼睛,百合觉得那甚至只是眼球,因为他们什么也没看,什么也不想。一个母亲摇晃着她的小儿子,幅度空虚而稳定,似乎会这么持续下去,直到永远,另一个女人戴着一顶帽子,帽子上的假花烧焦了,却依然没有脱落。百合在早饭后开始搬家,直到入夜,这帮人却一直待在那里,没被赶走……因为每座桥上都是这个样子。她拎着包穿过人群,身上的每个细节都彰示着她并未被夜里的爆炸和其他意外波及,她是幸运的,却无法在这样的人群内感到自己是否真的存在。换句话说,她的存在已经被抹杀了,人无法穿越时空,她不可能回到过去,变得和他们一样不幸。只因为百合没有一起经历不幸,她就成了人群中的影子,被踩在脚下,唯有离开,才能重新将血肉与身躯拔起,恢复正常地行走。
尽管如此,她的心里突然被强烈的勇气与力量充满。百合理解了战争为什么赋予人激情与梦想,也理解了集会时那些忍者振臂高呼到底是为了什么——昨夜的爆炸过后,许多街区被大火毁坏,这些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一切大火破坏——他们辛苦工作买下的公寓,那个住着孩子与伴侣的家,女儿婚礼上留下的米酒,儿子十年前的毕业照,与父母亲的合影,那些他们存在的证据,过去的回忆,人际关系,爱憎,财产,理性,欲望,彼此理解……这些东西决定了他们是谁,又该如何生活。但那时,他们并不是在和火灾斗争,而是在和他们的公寓,他们的家作斗争,他们在和自己的过去作斗争,他们在与他们的财产、回忆、爱憎,那些决定了他们是谁,又该如何生活的东西作斗争。就像规定了登上救生艇人数的沉船上的人,一个人活了下去,意味着另一个人已经葬身海底。一个人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可以去杀掉另一个人。为了拯救妻子而死去的男人,是被妻子杀死的。为了女儿能活下去而在大火中拼命撑住门框的母亲,是被自己的女儿杀死的。大火是一种状态,清楚明白地让人们理解了自己最终死于为了让某物继续存续下去的欲望。
百合不知道自己身上是否有这种欲望,如果眼见大火将要发生的人是她,却用水泼熄了那个小火苗,她厌恶自己可能奉献出生命去认识自己的可能性。所以后来她一听别人悄悄议论自己果然不是块做忍者的料,就会想到这个梦,她心中的激情从未真正地离开,只是同时她也失去了真正利用了自己的机会。她屈服于欲望而活的人生,便是从这一刻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