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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睡一张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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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孩子同睡一张床,本来没什么问题。但施善说出来,赵诺之就觉得和别人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赵诺之想,肯定是两人之前不对付,一下子躺一张床上,太怪了吧。
“你在想什么?”施善问。
赵诺之:“我......”
施善打断她:“唉,如果你要自己睡的话,我要给你铺床,你就睡一晚,明天还要洗床单......”
说这么多不就觉得她麻烦么,赵诺之腹诽,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忍一忍吧。
赵诺之:“停停停,和你睡和你睡。”
施善语气变得欢快:“好。”
现在九点多,时间不早不晚。
施善道:“看电影吗?”
她的房间里就有投影仪,两个人可以坐在床上看。
赵诺之动动手指,说:“看。”
“你选电影吧。”
关了灯,赵诺之踩上柔软的床,接过遥控,开始浏览界面,她平时喜欢看喜剧片或者悬疑片比较多。
但是刚刚经历了那事,她只想看点温馨的。
往下滑动,停留在《小姐》上,听起来是女性为主角的片子,赵诺之提起兴趣。
“主角是两个女生,双女主?”赵诺之说。
“不是。”
“你看过?讲什么的。”
施善声音不稳:“伯爵和侍女本想联手骗小姐的家产,侍女和小姐相处的过程中爱上了对方,共同反击,最后两人过上幸福的生活。”
赵诺之沉默一瞬:“两个女人的爱情啊。”
施善:“要看吗?”
赵诺之不知为何有点慌,迫不及待地滑动屏幕:“不看了,我是直女。”
施善:“嗯,你喜欢。”
听不出好赖,赵诺之最后选了个中规中矩的爱情片。
是关于救赎的故事,男女之间从开始时的互相讨厌针锋相对,到逐渐转变心意,开始你来我往的试探和暧昧。
故事比较平淡,没有太多波浪起伏。
看得赵诺之昏昏欲睡。
她还真睡着了,睡过去时,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了贴她的右脸,她动了一下,想要醒来,紧接着被困意推向更黑暗的深处。
“嘣嘣嘣。”一连三声,给赵诺之吓得打了个冷战。
她看向外面,灿烂的烟花在阳台上空放飞,像一朵朵绽放的艳丽的花朵,一朵熄灭,又有一朵接替绽放。
“好美。”缤纷的烟火在赵诺之瞳仁里倒映。
“你醒了,新年快乐。”施善看着她,一字一字轻柔地说。
赵诺之喊道:“新年快乐!”
她迫不及待地下床,拖鞋还没穿整齐,就半拖着跑到阳台那看烟花。
施善走到她身旁,拖着脑袋,撑在栏杆上:“如果不是这件事,我们都要一个人过跨年夜。”
赵诺之心中的池塘泛起涟漪:“你爸妈呢?”
施善:“出差。”她说这两个字时,没有感情。
赵诺之突然想起当时在便利店碰到她,她说自己一个人在家,怕鬼。
当时施善很快又否认,说是俗套的故事,所以这个俗套的故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施善转过头,失笑:“干嘛这么看着我?没骗你,他们也不是经常不在家,而且我住得好吃得好,拖地都不用我亲自动手,不需要同情我,好么。”
赵诺之:“我才没有同情你,你开心就是开心,骗不了人。”
烟花持续放了很久。
赵诺之困意又涌了上来:“困了,继续睡了。”
她睡回自己的位置,有点别扭,侧身扭过一边,没多久,身后的床位一沉,赵诺之握住被子的一角。
黑漆漆的房间响起施善的声音:“你睡那么远干什么,被子都给我扯没了。”
赵诺之才发现自己睡得几乎快掉下去,隔这么远,一张被子确实不够盖的,于是她往中心靠过去一点。
施善没说话,倏然伸手搂过她的腰,把她往中间拖。
被她触碰到的地方酥酥麻麻,电流从腰附近的神经一路上传至脑袋,流过的地方一片鸡皮疙瘩。
施善却没有放手,抱住她靠在她背后:“赵诺之,你还挺软。”
她身上的香气从肩颈处飘到赵诺之鼻息,让她不知所措,一时浑身僵硬。
赵诺之现在非常庆幸没有看那部女同电影,要是里面有些什么酱酱酿酿的镜头,那她现在会更尴尬。
她强迫自己停止思考。
都是女的,都是女的,睡一觉怎么了。
快睡觉!
可偏不遂人,施善的腿蜷缩起来,膝盖一顶,整个身体几乎贴合赵诺之的曲线,她把她抱得更紧。
赵诺之脑子一嗡:“施善,我好热,你松开。”
施善语调温软甜腻:“我好冷,你给我暖一下。”
赵诺之牵过施善几次手,好几次都是冰凉的,她确实很怕冷。
怕冷的人是很难受的,寒气入体,穿多少都暖不起来,整个身体就像一块冰,赵诺之曾经有段时间体弱也是这样,后来找大夫调理好了。
赵诺之:“你、你是不是气血不足,找个中医看看吧。”
施善闻言笑道:“你是说我没喝中药吗?”
赵诺之:“啊?”
这句话好耳熟,徐宜看她家女团的时候,好像就经常发出类似的感慨——“你俩没喝中药!”
每次这个时候,徐宜都像吃糖一样,分外激动。
察觉到她的慌张,施善蹭了蹭她的后背,竟然用手心轻拍她的大腿,就像儿时在母亲怀里,被她哄睡一样。
“施善......”
“睡吧。”
整个人像被催眠,赵诺之眼皮松垮地搭着。
施善没松手,赵诺之也不叨叨了,被她抱着,抛开起初那股不适感,适应之后居然有点舒服。
温暖,安全,舒心。
感觉到赵诺之睡着了,施善看着眼前的一头长发,她伸手从上而下抚摸,她浑身上下都是她的味道。
可惜只有外表,如果里面也是她的味道就好了。
拨开脖颈处的碎发,松垮的睡衣下露出肌肤,施善嗅了嗅,嘴轻轻地碰了上去,不是亲吻,只是虔诚地一碰。
亲完,她不禁想,赵诺之要是知道自己在她睡后这样,肯定立刻炸毛吧。
施善不禁笑了笑,胸腔震动,连带怀里的人也不安生,施善继续抚拍她的大腿。
——
赵诺之睁开眼。
她昨晚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她下床,不禁翻开施善的床单,她倒要看看是什么牌子的床垫,能睡得这么舒服。
施善打开门,看到自己的床单被掀开一角,罪魁祸首还撅着屁股趴在上面查看。
赵诺之转过头,埋怨地看着施善:“你的床好舒服。”
施善:“......那你要多睡几晚?”
赵诺之给她把床单铺好:“你想多了。”
施善:“下来吃早餐。”
赵诺之走下旋转楼梯,来到餐桌前,早餐还算丰富,鸡蛋、豆浆、三明治,还有一个炒面。
早餐和昨晚那顿看起来不像一个人做的,昨晚那顿饭,从摆盘到味道都是五星级水准,但这顿早餐就明显普通了,就是家常菜的水平。
赵诺之聪明地开口:“你做的?”
施善意外地说:“还没吃就发现了。做了一个小时呢,看看好不好吃。”
赵诺之想,人家留你过夜,还亲手给你做早餐,不好吃也要说好吃啊。
她把鸡蛋放在桌上磕壳,稍微一用力,里面的蛋液流了出来,赵诺之手忙脚乱地把口朝上,用纸巾擦拭。
她看着施善:“这蛋没熟。”
施善:“可能不够火候,吃这个。”她把三明治递给赵诺之。
三明治是蛋肉馅,赵诺之一口咬下去。
施善期待地看着她。
咀嚼着,嘴里感到淡淡的腥味,她吐出来,把三明治拆开,把肉馅拿出来一看,上面还有淡淡的血丝。
赵诺之:“......血丝还在呢。”
施善:“额。”
看她无辜的眼睛,赵诺之叹了口气:“微波炉热一下还能吃。”
她拿起豆浆喝了一口,庆幸,豆浆是能喝的,不然她就要怀疑施善是故意的了。
赵诺之夸赞:“豆浆还不错。”
施善:“外面买的。”
赵诺之:“......”
行吧,她看向最后一道菜——炒墨鱼面,这个做法简单,应该不会有问题了。
赵诺之夹起一口放进嘴里:“咳咳咳,你放了什么?”
施善连忙给她倒水:“盐和酱油啊,没放什么了。”
赵诺之接过水,仰头一饮而尽。
得救了......
赵诺之恍然大悟,怪不得那面是黑的,原来不是墨鱼面,是酱油面。
她靠在椅背:“我服了你了,怪不得你刚刚光看着我不吃!”
施善一本正经:“我也是第一次做,不得等你先试试吗?”
赵诺之:“你拿我试毒呢!”
施善:“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最后,还是赵诺之重新炒了一份面出来,并且让施善站在一旁学习,施善倒是很听话,听话得仿佛干了什么坏事。
赵诺之把香喷喷的面倒出来,说:“搞定。”
施善吃得很香,赵诺之边吃边看手机。
赵研之:[你是不是去酒店住了,住哪呢?]
赵研之:[爸妈说你和同学在一起,谁啊,施善吗?]
赵研之:[再不回我你就死定了。]
看了眼收信时间,昨晚发来的,赵诺之看电影太入神,没有看手机。
她放下筷子,赶紧回消息。
[我昨晚在施善家里睡了,别担心,我没事。]
赵研之:[等你回信息蚊子都睡了,我问过施善了,她说你们在看电影,人家可比你靠谱,也不知道看什么电影这么入神,一晚上手机都不看。]
赵诺之:[狗血爱情片。]
赵研之:[......谁真关心你看什么电影。]
赵诺之放下手机,施善吃相良好,慢条斯理像个优雅的贵族。
赵诺之问:“今日元旦,你要干什么嘛。”
施善抬起头,嘴巴还在嚼,嘴巴上粘着红色酱汁:“你要和我出去玩吗?”
赵诺之摇摇头:“我一会要回家,我爸妈在回来的路上。”
施善自然没有忘记她的家事:“我一会送你回去。”
赵诺之:“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
施善依旧坚持送她回家,理由是怕她在她家附近出事,她负不起责任。
经历昨天的一切,赵诺之从出门开始就警惕地环顾四周,即使知道别墅区不会出现昨天那样的危险。
两人打了辆车,赵诺之趴在车窗旁,盯着路上的行人,尤其快到家的那一段路,她更加集中注意力。
元旦节,出行的人数剧增,共享单车、妇女、儿童、缓慢行驶的公交、横冲直撞的电瓶车,太混杂了。
很快到了目的地,赵诺之手搭在门把手上,想起什么,回过头,直视施善:“请你帮我保密。”
施善:“我不爱说八卦。”
施善摇下车窗,尽管赵诺之家就在眼前,她仍目睹着张诺之进门,赵诺之远远地朝她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施善让司机起步,车摇摇晃晃开过居民区,一路上,能看到好些店铺。
她没关车窗,司机提醒她天冷,小心感冒,但她只想看个真切。好记茶馆、张姨杂货铺、美心面包、明哥炒粉......她仿佛看到了赵诺之从小到大的生活轨迹。
她会在美心面包买早餐,放学饿了到小卖铺买零食,家人或许会吆喝她到张姨杂货铺买酱油和盐,她从一个小不点蹦蹦跳跳长到现在的高中生模样。
夏天时会为融化得快的冰棍懊恼吗?秋天会在那颗大树下踩落叶吗?冬天......现在就是冬天。
想到这些画面,施善手肘撑在车窗旁,扬起笑容。
手心的手机振动了下,她打开,一条信息。
赵诺之:[谢谢。]
进到家门,赵诺之发现爸妈和赵研之都在家。
赵研之:“施善送你回来的吧?”
她坐的位置靠近窗,看到了也不奇怪。
赵毅和刘娅紧张地凑上来,看她身上有没有伤口,对她一通关怀。
“没事吧?你昨晚睡在哪个同学家?怎么不请人家进来?还要感谢她呢。”
赵诺之:“没事没事,感谢......感谢过了。”
她想起施善昨天说,要不是碰巧遇到这件事,她就要一个人过年了。
施善昨晚还抱着她睡,还搂着她......
想到两人靠在一起的那个场景,赵诺之不禁打了个寒颤。
赵毅一拍桌子,召回赵诺之的注意力:“曹秀娣真是太过分了,我们家对她们已经仁至义尽,真不知道欠他们什么了。”
按理说,赵明纬是赵毅的亲弟弟,曹秀娣应该跟赵毅亲近些。现在赵毅却更愤怒,反倒是刘娅在旁边犹豫不决,面色不忍。
赵诺之不禁想起来昨天刘娅还叫她先别报警。
“堂姐呢?你们有告诉她吗?”赵诺之说。
赵诺之的堂姐赵伊其实也是个可怜人,从小爸妈就不太关心她。
曹秀娣那人哪怕心里想孩子好,可嘴巴不饶人,跟抹了毒一样,从小就把赵伊批评得跟废物似的,赵伊因为她这张嘴患上了中度焦虑症。
这事也只和赵诺之姐妹俩说过。
可焦虑症若是躯体化就得去医院治疗,和她们两姐妹说于事无补。
赵诺之当时问:“你没和二婶说过吗?”
赵伊苦笑:“说了,她不信,她说我矫情。”
赵伊读书非常偏科,不偏的科目又不算很出彩,读完高中就没读了。环境不同,共同话题变少。后来二伯的事东窗事发,两家闹了矛盾,赵伊和她们联络就更少了。
赵研之:“我都告诉她了,她看起来工作很忙,只说尽量赶回来。”
刘娅愤愤道:“我已经发信息给曹秀娣了,如果不想闹到警察局,就自己过来,我们当面对质。”
赵研之:“她居然没拉黑你们。”
刘娅坐到沙发上。
赵诺之:“她说要来吗?”
刘娅:“来,等着吧。”
等待期间,赵诺之回房,施善发来了信息。
施善:[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本来是家事不便和外人说太多,但是施善其实知道的也不少了,将错就错,赵诺之也不想瞒着。
赵诺之:[在等我二婶来,我爸妈和她当面对质。]
施善没有立刻回复,外头响起门铃,赵诺之眼皮一跳。
来了。
说巧不巧,施善打来了语音电话。
赵诺之愣住,听着清脆的铃声,按下了接听。
隔着一道房门,客厅里曹秀娣那大嗓门声音传了进来。
赵诺之先出声:“我二婶来了,你可以听,但是别出声。”
施善声音下压:“好。”竟有些喜悦。
赵诺之把手机揣兜里,戴上蓝牙耳机,若无其事地出去客厅。
一段时间不见,曹秀娣憔悴了许多,以前家中发达,她买衣服专挑牌子货,价格动辄四位数。如今家道中落,不止没了打扮的心思,还添了些许白发。
见到赵诺之,曹秀娣非但没有歉意,眼里还闪过一丝不甘,看来她并不后悔昨天做出那事。
她身后跟着的自然是她那弟弟,昨天跟踪赵诺之那男人,曹翔贵。
她像个泼皮无赖,宽胖的身子往那一坐,也不等主人招呼,自己倒茶喝了起来。
曹翔贵更是一脸凶狠,像个保镖一样守在她身后。
刘娅一见他们,严肃地说:“说吧,你们究竟要干什么,曹秀娣,我看在以前的交情,也知道你不容易,我没报警了。”
曹秀娣虚假一笑:“你报啊,我都快活不下去了,还怕你报警,威胁谁呢。刘娅,亏我叫你们大哥大嫂这么多年,竟联合赵明伟那狗东西害得我分文不剩。”
赵毅一双鹰眼直盯着他们:“这件事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赵明伟是骗了你,但是我们也是被骗的,他当时说卖了那套房子就够还债,我们也不知道他欠多少,我们家一分钱都没拿到。”
曹秀娣声音突然变大:“假惺惺。”
赵研之出声:“二婶,你再怎么样也不该对诺之出手,她才多大。”
曹秀娣浑身像个柠檬发酸:“她多大?我家伊伊和她一样大的时候都出去打工了,你们好命!两个女儿都是好学生高学历!”
赵诺之可听不下去了:“当初堂姐不是没考到大专,不是你说读了没用,叫她去打工吗?这怎么又怨上了!”
“大专?呵,你是说那几万学费的大专,你出钱?”曹秀娣眼睛通红。
她对钱的欲望简直着了魔,赵毅和刘娅挡在她前面,唯恐曹秀娣发疯。
曹翔贵见缝插针:“我说你们能不能要点脸,就把吞的那套房子的钱吐出来给我姐呗,她都过得这么难了。”
刘娅:“这关你这个外人什么事,说了我们没吞就是没吞,曹秀娣,起初如果你好好聊,我们不是不能借钱给你,但你冲孩子来算什么事,你们这是绑架知道吗?”
曹翔贵可是真进去蹲过的狠人,一听刘娅这话脾气就上来了,他抄起椅子,摔在地上,把众人吓了一跳:“你再说一遍!”
满场寂静,谁敢出声,和这种不要命的狠人死犟。
赵毅指着他:“你别乱来啊。”
曹翔贵上前一步,横肉一抖:“叫你们给钱就给钱,说那么多废话,给老子听烦了。”
手机振了一下,赵诺之听到耳机里传来声音:“别怕。”
屋子外头响起警车的声音,正好门没关,警察直接进门了,曹翔贵和曹秀娣瞬间慌张没了底气。
曹秀娣恨恨道:“刘娅,你不是说不报警的吗?”
警察进来,看到断了腿的椅子,残渣碎了一地,表情严肃:“有人报警,说你们涉嫌斗殴。”
谁报的警?
赵诺之捂了捂怀里的手机。
赵研之目光一转,指着两人:“就是他们,来我家闹事。”
警察上前扣住两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曹翔贵和曹秀娣很快被带走了。
赵毅跟着去登记。
三个女人坐在屋子里,惊恐未定。
刘娅看着赵研之:“你报的警?”
赵研之看看两人,摇头,道:“谁报的警?诺诺?”
赵诺之切开橙子,甘香的气味有凝神静气的作用:“不是我,是施善,我叫她察觉情况不对就报警,就是没想到警察来这么快。”
刘娅回魂:“施善是谁?”
赵研之抢着回答:“诺诺的同学,就是昨晚收留她那个。”
刘娅面露感激:“那真是帮了大忙,改天叫来家里吃顿饭啊。”她看着赵诺之。
赵诺之被看得不适,挠挠头:“改天再说吧,她也挺忙的。”
赵研之赞成:“妈,人家确实很忙,她是学表演的,要准备很多考试呢。”
刘娅:“这样啊,那也得请吃饭,有空一定要告诉我们啊,不然多失礼。”她嘱咐赵诺之。
吃完橙子,电话还没挂,赵诺之借口走开来到阳台。
“警察这么快到,你不会是在我二婶他们一来就报的警吧。”赵诺之吹着冷风清醒。
施善:“嗯。”
赵诺之不解:“你这么笃定他们不会和解?”
“不会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要小看人性的固执。”施善突然冒出几句哲理。
赵诺之轻笑:“你最近看剧本看多了?”
施善也不正经道:“嗯哼,下次演给你看啊。”
赵诺之:“没兴趣。”插科打诨完,她又说,“多谢你了,我妈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想请你吃饭。”
施善:“......下次吧。”
“下次?”
“合适的时候。”
合适的时候,什么时候合适?
挂了电话,赵诺之转过身,看到赵研之在墙后边,光明正大地听墙根。
“你干嘛呢?”赵诺之捂住胸口。
赵研之指指她:“上次不是还和施善仇敌一样,怎么关系突然这么好。”
赵诺之并起双脚:“谁让她确实帮了忙。”
赵研之捂住胸口:“说起来,我都要感谢施善,要是施善今天不报警,那我就非要来做这个恶人,妈有时太过心软。”
赵诺之点头,唏嘘道:“你也看出来了。”
赵研之一拍她屁股:“我可比你大。”惹得赵诺之不满地回打,两姐妹打打闹闹回了客厅。
刘娅是个真正的老好人,明明自己也是受骗方,却总念旧情,觉得多少亏欠了曹秀娣,才让曹秀娣越加欺负到头上。
这次如果还不报警治治她,以后不得干出什么事。
赵研之脑子一醒:“不行,我得去给妈洗洗脑,不能再这么轻易放过曹秀娣。”
这个元旦竟是这么荒谬地开场。
赵诺之现在别提出去玩了,连作业都不想写,堆着吧,最后一天总有办法做完的。
她拿出手账本。
赵诺之的画工十年如一日没长进,只比她的毛笔字强点,撕了几张废稿后,她还是采用了画界神器——火柴人。
一张床,两个火柴人躺在床上,一线之隔是绚烂的烟花,恰如昨夜场景。
她写道:烟花很美,电影好看,她的房间好香,为什么我的房间没有香气。
写到最后,她又补了一句:她也很香。
堂姐赵伊听到母亲进了警局,终究是抛下工作,风尘仆仆连夜赶回。
她先是来了赵诺之家。
赵诺之给她开的门。
赵伊抬起头,脸色略憔悴:“诺、诺之,好久不见。”
“堂姐。”赵诺之叫道。
赵伊身材苗条,大城市待久,穿衣打扮时髦了许多。听说她现在跟着同学干电商,好像干得不错。
“进来吧,我爸妈都在家。”
赵毅和刘娅早就知道她要来,坐在客厅等待。
赵伊不安地玩着手里的包链,道:“大伯婶婶,我妈她......”
刘娅昨晚经过赵研之洗脑,也明白了自己的过错:“伊伊,你妈这事我们不能原谅,大人的事大人解决,她企图绑架诺之,你觉得对吗?”
赵伊垂下眼睫:“对不起。”
赵诺之看着堂姐,堂姐原本是骄傲的性子,小时候仗着年纪还欺压赵诺之,那是,赵诺之还挺讨厌她的。如今她真的被社会磨了几年,性子算是磨平了。
赵毅:“我们已经没有跟警方说这事了,至于他们上门寻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赵伊:“好,等她出来,我会劝我妈。”
赵毅提声:“至于你那个舅舅,你最好叫你妈别和他来往了,我们是劝不动了。”
想到以前两家关系好的时候,赵伊纵然性子野蛮,如今变成这样温顺,想必吃了不少苦。
刘娅多有不忍:“好了,又不怪你,这事不是你的错,一会儿留下来吃饭吧。”
赵伊心事重重地点点头。
赵研之和赵伊年岁相仿,等她们说完,就把她拉去房间。
“快来看我这个学期拍的片子。”
“诺之,你搁这干嘛,你也来。”
“来了。”
赵诺之欣赏着电脑上赵研之拍的片子,想起施善马上要当主角,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发给施善。
赵诺之:[我姐的拍摄风格。]
施善过了会儿才回复:有大导风范。
赵诺之转头就把和施善聊天页面给赵研之看,赵研之激动鬼叫:“知音啊。”
赵伊眨了眨眼,看着姐妹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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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秀娣两姐弟被关了几天才放出来,赵伊在门外接他们。
一见她,曹秀娣甩脸色:“你来干什么。”
赵伊冷着脸:“妈,你非要做这种事吗?”
曹秀娣扯着嗓门,又想到是在警局门口,恢复正常音量:“你但凡有本事让我养老,我还用得着那样。”
这话一出,在外头吃的苦受的委屈一下子涌上赵伊心头:“我没努力吗?爸搞出这么多事,一下子扔下我们,我能怎么办。”
曹秀娣:“就你委屈,滚回你的大城市,不需要你关心。”
曹翔贵站到花丛边,漠不关心。
赵伊深呼吸,指着曹翔贵:“走就走,那你让他给你养老好了。”
她转身离开,曹秀娣气急败坏,上前就扯住她衣服:“你说什么你个死丫头,生你养你,说你两句还不成了,从小把你养大,你报答我什么了。”
赵诺之和赵研之知道曹秀娣今天出来,也跟着来了,两人躲在隐蔽处观察。
只看见赵伊站得远远的,说了几句,曹秀娣就冲上来打她。
赵研之摇头:“果然,曹秀娣是不会改的。”
赵诺之没等她说完就跑出去了,她抄起路边的棍子指着曹秀娣:“你再打,是不是还想进去关几天。”
曹秀娣这才松手。
赵伊流着泪,接过赵研之递的纸巾,鼻子通红:“谢谢。”
赵研之:“二婶,你真是拎不清,自己的女儿都不信任,你还能信谁?”她低头跟赵伊道,“今晚去我家住吧。”
赵伊摇摇头:“不了,我一会儿赶车。”
曹秀娣听到赵伊说的话,脱口而出:“你回哪去!”
赵伊压着绝望的怒气,道:“你别无理取闹了,我以后每个月会给你钱,不多,但也够你用了,我们不至于活不下去,如果你还做出这种事,那我们这母女情分就到这吧。”
赵伊转过身。
曹秀娣根本没听到前半句,只听到最后一句话。
——我们的母女情分就到这吧。
她完全变成了个泼妇:“呵,我要去告你,我要把你这个不孝女告上法庭。”
赵伊生气道:“你去啊,以后法院判多少赡养费,我就给你多少,你想好了,这费用估计只有几百。”
曹秀娣捂住胸口,一副要气晕过去的样子:“你,你......”
赵伊嗤之以鼻:“别演了妈,你这套把戏我真是看腻了。”
说完,她叫的车也到了:“研之,诺之,我们走吧。”
上了车,赵伊坐在右侧,她的眼泪早已流干,只有红红的眼睑和鼻头能证明她确实哭过。抹去眼泪,那个独自打拼的独立女性又回来了,这是赵诺之第三次见到堂姐如此成熟的侧脸。
第一次是没考上大学,毅然决然自己出去打工的时候,第二次是二伯事发,举办葬礼的时候。
从一个自傲又自卑的少女,到今日和母亲的决断,堂姐完成了横跨二十多年的原生家庭痛苦的蜕变。
赵伊刚刚说赶车真是半点没开玩笑,怪不得她的包鼓鼓囊囊,原来她收拾好了行李,直接把自己送到了车站,下车朝两人挥手:“谢谢你们,研之,诺之,我走了,帮我和大伯大婶说一声。”
赵诺之探出头,千言万语凝成一句:“姐,加油。”
赵研之也说:“一路顺风。”
赵伊挥挥手,蓝色飘逸的长衫摆动,如一缕自由的风。
车子重新发动,赵诺之问:“姐,你说堂姐以后怎么办?”
赵研之:“会好的。”她看着一路倒退的街景,“还有明天。”
曹秀娣算是消停了,这其中的原因,赵诺之猜是不是和那天堂姐的一番话有关。
当天晚上,赵诺之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她暌违已久地拿着枕头敲了敲赵研之的房门。
赵研之看见她的枕头和怅然的表情,秒懂:“进来吧。”
赵诺之顺理成章地上了她姐的床,并且睡在靠墙那侧。
赵诺之自从上初中之后,便怎么也不肯和人一起睡,姐妹俩难得睡一起,怎么可能不说话。
黑暗中,赵研之没开玩笑,问:“是不是曹秀娣那事吓到了?”
她妹可是高三生,关键时期,要是被曹秀娣吓出心理问题那可不得了。
赵诺之瓮声瓮气道:“没有,就是觉得二婶很可悲。”
“哪里可悲?”
赵诺之理清思路:“她的苦难都是二伯带来的,如果不是二伯去赌,她不至于活成现在这样,到老了,房子没了,钱也飞了,只剩一个小小的铺面。”
赵研之叹息:“是啊,结婚数年,到头来人财两空,简直就是恐怖片。”
赵诺之继续道:“而且二婶还分不清,把气全部撒到堂姐身上,不对,还有我们家,她自己也有问题。”
赵研之察觉妹妹分析得格外认真,月光下,赵诺之的下巴线条绷得直直的。
赵诺之:“姐,你说结婚究竟有什么好处?”
赵研之感觉头顶被敲了一棒:“我也不知道,但起码咱们父母还算幸福。”
赵诺之:“这种幸福似乎是少数人拥有的。”她见过更多支离破碎、分崩离析的家庭。
赵研之发现自己无法和赵诺之平等地讨论这个话题,作为姐姐,她既希望妹妹幸福,又希望以后她能遇到一个良人。但作为女人,她无法把妹妹推向需要赌的婚姻。
如果未来妹夫是个好人就好了,
如果他能遵纪守法,不抽烟不喝酒,能赚钱还能带娃就好了,
如果他是个孤儿,妹妹不用有婆媳烦恼,那也不错,
如果......
还有什么可能性......
赵研之想起了一个人,她翻了个身,脸朝门,被子盖上下巴,迷茫、酸涩和甜蜜同时涌上心头。
“赵研之,你怎么不说话。”赵诺之在身后戳了戳赵研之的后背。
赵研之:“......又叫我大名。”虽是威胁的语气,但力量很弱,完全没有平日的长姐气势。
赵诺之还以为她困了,于是自己总结:“我觉得还是不结婚的好,男人靠不住。”
这个夜晚,十七岁的赵诺之悟出了一个影响一生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