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随便进死对头的精神图景》识旧

1、闻应 蠢东西。

　　闻应vs乌祈延

　　第一章

　　“汪！”

　　斑驳的高原之上传来一声清亮的犬吠。

　　连绵山脊间，一道白影甩着飄柔的毛发和粉色的舌头往返狂奔，从山西头出发，跑到山东头再跑回来。

　　来来往往，乐此不疲，直至远在百里外的白影的主人看不下去，下令道：

　　“回来。”

　　山间狂奔的白影消失。

　　寒风从山脊出发，扫过大片裸露的岩石，卷起积雪。

　　白影的主人坐在一块巨大的裸岩之上，一条腿悬空，一条腿踩着裸岩随意支起。左手肘轻抵一侧膝盖，右手漫不经心玩弄着掌心的匕首。

　　消失的白影远远奔来。

　　从坐在岩石上的人的眼睛中可以映出，那白影——是只白胖的萨摩耶。

　　蓬松柔软的毛发猎猎翻飞，萨摩耶健硕的后腿发力蹬地，猛地扑向裸岩上的主人。

　　砰——

　　碎雪四溅，主人连同狗四躺八仰地砸下岩石。

　　“汪汪汪汪！”

　　萨摩耶将人压在身下，欢快地叫着。

　　蓬松的尾巴晃成陀螺，萨摩耶边叫边热情地舔舐着主人的脸。

　　嘶溜。

　　嘶溜。

　　舔了没有两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然后一把抓住萨摩耶的狗筒子。

　　那只手肤色偏白，指甲修剪整齐，手指修长，指尖圆润，手皮薄得能够清晰地看出皮下的每一根脉络，像是一件精细雕刻的艺术品。

　　艺术品虬起青筋，猛地发力，扭住狗筒子。

　　萨摩耶不肯挪开狗脸，死命地犟着脑袋就要舔人。

　　男人也是个倔脾气，就要跟狗较劲。

　　一人一狗谁也不服谁。

　　就在这时，被狗压在身下的主人突然暴起，修长的双腿盘上狗身，用力一绞，一人一狗的上下位置翻转。

　　男人掐住狗筒子的手顺势松开，然后倏地按住狗头毫不留情地压到地上。

　　被按在地上的萨摩耶呲牙，胸膛震颤，翻出愤怒的低吼。

　　“呜——”

　　压在萨摩耶身上的男人一巴掌扇上狗头，沉声命令：“闭嘴。”

　　“哎哎哎——闻应——”

　　盘旋在高原长空的苍鹰发出清亮的鸣叫。

　　正在前方观察地势的曹蔡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大爷，两位大爷，别打架，别打架。”

　　曹蔡胳膊勒住闻应的腰身，一边往外拉，一边伸手去拍闻应薅在狗耳朵上的手，“撒开，手撒开，你要把你精神体的耳朵薅掉了！”

　　“闻大爷，闻大爷，咱们考试呢，考试呢！”

　　听见考试，闻应这才松开手，任由曹蔡将自己从萨摩耶身上拉开。

　　“嗷——”

　　谁知按下了葫芦，瓢又起来，曹蔡刚把人拉开，萨摩耶就不干了，张牙舞爪地就要冲过来。

　　曹蔡又赶紧跑回去，把萨摩耶按下。“狼大爷，狼大爷。”

　　“小狼大爷，耳朵被揪痛了吧，来来来，小的帮你揉揉。”

　　萨摩耶身姿矫健地躲开，朝人呲牙。

　　不要以为“狼”不知道你们是一伙的。

　　“荷——”

　　萨摩耶盯着闻应，警告地呼噜了两声，扭头跑走。

　　曹蔡：“哎，小狼——”

　　精神域嗷呜嗷呜的震动。

　　站在一旁，闹得仿佛不是自己精神域的闻应吝啬地瞥了眼跑走的闻小狼：“蠢东西。”

　　“喂喂喂，有这么骂自己精神体的吗？”

　　骂的就是闻小狼这个蠢狗。

　　闻应整了整自己的作战服，气不顺地抓开脑后的小揪揪，重新扎。

　　闻应留了一头长至锁骨的半扎狼尾，平时经常因为找不到头绳，所以懒得扎。难得勤快地扎了起来，还被闻小狼搞散了不知多少次。

　　见忙着扎头发不理自己的闻应，曹蔡老父亲叹气。

　　就算脾气再暴躁精神域再不稳定的哨兵，也没见闻应这种三天两头和自己精神体干仗的。

　　五百年前，地壳运动，山河倒转，全球环境重置。人类为适应环境变化，部分人类在性别的基础上再次进化为了两大类——向导和哨兵。

　　哨兵为刃，五感敏锐，身体强悍，天生适应各种重置后的恶劣环境，是各个国家争夺生存空间的主力。但他们也不是毫无弱点。发达的五官使他们的精神极易受重置环境中的某种暗物质的影响，精神脆弱，易爆易怒，轻则精神域受损，发狂难控，重则迷失崩溃，精神域崩塌。

　　而与之同时进化来的向导，就像是为了拯救他们而生，他们拥有强大的精神力，能够精细调控哨兵的五感，净化进入哨兵精神域的暗物质，他们就像是鞘，容纳和包容着哨兵尖锐脆弱的精神。

　　二者均拥有强大的精神世界，抽象为精神图景，而精神图景中，有着一个象征着向导或哨兵本人、可以具象到现实世界的精神体。

　　就目前全球向哨联盟统计，大部分向导哨兵的精神体为动物形态具象，少部分为植物甚至神话类。

　　于哨兵而言，精神体就是他们的第二双眼睛，第三只手臂，是他们重要的战斗伙伴，因此，像闻应这种跟自己精神体干架，还把自己精神体打跑了的哨兵简直就是个奇葩！

　　“现在怎么办？”

　　向曹蔡看向收拾好自己的闻应，精神体离家出走，对于哨兵而言无异于自断一臂，他们目前可还在模拟作战中。

　　“什么怎么办？”

　　一个生理课满分的哨兵应该不需要他来跟他强调精神体在哨兵作战中的重要性吧。

　　“你说什么怎么办？”曹蔡皇上不急太监急。

　　“我们现在可是在期末考试！！”曹蔡精神体融合态都要急出来了。

　　闻应偏头，他被曹蔡喊的耳朵痛。

　　“它自己疯够就回来了。”闻应不想去管他的蠢狗，就像曹蔡说的，他们现在还在期末考试中，他没空去管一个发神经还瞎闹脾气的精神体。

　　“……”

　　“我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懒得管你！”曹蔡气呼呼。

　　“好，不急不急。”闻应边敷衍道边向左右看了两眼，发现自己的目标，闻应向前两步，一个用力拔出被闻小狼扑飞卡进岩石缝隙间的匕首，和人说正事，“北边地形勘探的怎么样了？”

　　曹蔡侦察系哨兵，他的精神体苍鹰属飞禽侦察类精神体。

　　而勘探地形是每个侦察哨兵的必备技能之一。

　　听见闻应提及他们此次出营任务，曹蔡也懒得跟人鬼扯，捡起一根硬挺的干草做笔，在地上比划汇报。

　　“北边相较于营地地势陡峭。乱石遍地，大面积的裸岩石滩。又因雪线较低，积雪堆积，部分低矮的裸岩掩在了雪下……”

　　闻应倾耳聆听，曹蔡叽里咕噜说了三分钟，边说边画完了整座高原的简易地图。

　　“就地势与防守而言，”曹蔡一连圈起来三个地方，“这、这、还有这，”

　　“这三个地方最有可能成为蓝方营地的选址区。”

　　“但就目前苍鹰观察的情况来看，这三处并无异常。”

　　闻应看着曹蔡画的简易地形图，闻言沉默了片刻，抬起手中的匕首点了点圈画的其中一处。

　　“在这。”

　　“你怎么确定？”曹蔡惊讶，这三个地点他都让苍鹰重点观察过，并未发现异常，但毕竟从高空全局观测，距离较远，难免会有遗漏。

　　“你让小狼去了？”曹蔡惊喜。

　　“没有。”闻应听见曹蔡提那个蠢东西就呼吸不畅。

　　自己把它从精神图景里放出去不是让它在山脊之间撒欢乱跑当闪电狗喊都喊不回来的。

　　“我去的。”闻应道。

　　闻应并不会侦察，他只是凭借他的判断，挑选了一个最可能会被蓝方选做营地的地方逛了逛，没想到正好碰对了，但他没敢深入，怕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

　　再加上闻小狼跑酷的位置离蓝方营地距离不远，闻应怕蠢狗被蓝方发现，就赶紧回来了。

　　想着，闻应通过脑海中的连接警告了番闹脾气离家出走的某精神体。

　　对面没有理他。

　　但闻应知道那只蠢狗肯定听见了。

　　“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回营地，还是……”

　　曹蔡抬头与闻应对视。

　　两人相觑一笑。

　　闻应：“来都来了……”

　　当然是先去探个虚实了。

　　为更好地培养向哨人才，在环境重置后的几十年间，负责管理向哨人员的塔组织成立了两所学院——向导学院和哨兵学院。

　　而闻应和曹蔡目前所处的就是由哨兵学院组织的大型作战课统考。

　　作战课是哨兵学院每个哨兵的结业必修课。课程成绩参与大四优秀毕业生评选，各系哨兵对此都异常重视，其中当然也包括闻应和曹蔡。

　　此次参加模拟考试的是学院全体c3级的哨兵。所有哨兵随机分成红蓝两方，两方各执一面旗面，旗在营在。

　　一方旗面被另一方争夺到手，被抢走旗面的那方不管在场哨兵数量多少全部出局，考试结束。

　　因单兵擅长方向不同，最终考试成绩与旗面被夺、出局早晚并没有太大关系，分数是由所有教官场外观赛，就哨兵作战期间的专业性表现进行打分。

　　但肯定是在场时间越久，展示自己的机会越多。

　　因此，双方都会拼尽全力镇守己方营地，保护旗面。

　　而闻应，在隶属红方方队的同时还担任了红方的带队大队长。

　　此次考试的地形为传统的高海拔高原。

　　而蓝方营地选在了一处海拔略高的乱石岩坡下方。

　　沟壑与山脊切割，干枯的草甸间杂在大片的裸石间。蓝天低云，褐灰色的岩石与雪白积雪错落搭配。看清这样的组合，曹蔡跟在闻应身后的飞奔的脚步一顿：

　　“靠！”

　　曹蔡低骂一声，“蓝方是不是偷题了！”

　　高原，雪山，草甸，裸岩，别人不清楚，但这里的环境简直就像是为蓝方队长特意命题的。

　　“别走了。”

　　曹蔡停下脚步，拦住闻应。

　　“再往前就要进入对方的领地了。”

　　曹蔡望着前方的乱石区，额头上不知何时溢满了汗滴。

　　喉咙滚动，曹蔡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他总感觉周围有着一双凶狠的蓝色兽瞳。兽瞳眼白浅黄，一圈露在蓝瞳外围，瞳仁缩成一根狭窄的银针属于顶级捕食者的压迫感浑然天成。

　　忙着放大五感警惕周围环境的闻应听见浩大的吞咽声，偏头瞥了眼紧张到汗流浃背的曹蔡，嗤笑一声，“怕了？”

　　“怕？！”曹蔡倏地收回拉着闻应胳膊的手，“我会怕？怎么可能？！”

　　“我可是闻大爷你的忠实拥护者。”曹蔡拍着胸膛，“我怕谁也不可能怕他，老子无所畏惧！”

　　闻应上下扫了眼曹蔡，表示不信。

　　“你那什么眼神？我、我就是紧张。”曹蔡挠了挠冒汗的板寸，讪讪道，“……上次单人对战匹配到他，挨了顿揍，留下了点阴影……”

　　“既然怕了，那你待在这给我放风，我进去看看。”

　　“这不太好吧……”曹蔡故作为难。

　　懒得看曹蔡装模作样，闻应右脚一蹬，身子像是一道闪电一样冲了出去。

　　“诶，你说谁怕了？！”曹蔡反应过来。

　　而此时，闻应早就悄无声息落在一处营帐后方，短暂躲避巡逻的哨兵。

　　*

　　蓝方营帐前。

　　站岗的哨兵与前来换岗的哨兵交谈了两句后便带精神体转身离开。

　　他的身后，一只手阒然无声地捂住同伴的嘴巴，匕首架上脖子，手起刀落。

　　同伴的身体化作一串数据流，消失在空气之中。

　　他挑开营帐，闪身进去。

　　闻应翻遍营帐都没有发现旗面的踪影。

　　闻应对此早有预料，因此对于自己白忙一场也没什么落差感。

　　回到分开的位置，闻应与曹蔡会合。

　　在闻应深入敌营期间曹蔡也没闲着，他通过苍鹰的鹰眼将蓝方整个营地的布局刻印下来发回了红方营地。

　　“回去吗？”曹蔡收起终端，问。

　　闻应望着营地后方的陡峭的岩坡，久久没有吭声。

　　“曹蔡。”

　　不知过了多久，闻应喊了声曹蔡。

　　曹蔡看过去。

　　“我突然有一个想法。”

　　闻应嘴唇勾起一抹弧度，俊朗的眉眼间爬上跃跃欲试的狡黠，“给我放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