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我的青春没有偶像剧》枫铃雅颂

8、思索青春，矛盾缓和

　　九月的晨光把校园染得透亮，香樟树的叶子还带着夏末的油绿，却悄悄在叶尖缀了点浅黄，风一吹，细碎的光影就在红砖路上晃荡。食堂门口的桂花刚开了零星几簇，淡淡的甜香混着早餐摊飘来的豆浆热气，裹着来往学生的脚步声，把新学期的热闹揉得格外鲜活。夏晓枫抱着刚从教务处领的教材往宿舍走，帆布包的肩带勒得肩膀微微发紧，崭新的书页边缘泛着油墨香，《教育学原理》《教育心理学》的封皮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书脊上的烫金字像在无声提醒着什么。
　　路边的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大一新生举着校园地图四处张望，脸上满是好奇与茫然。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看到夏晓枫路过，赶紧小跑过来，手里的地图都快攥皱了：“学姐学姐，请问中文系的教学楼怎么走呀？我找了半天都没看到。” 夏晓枫停下脚步，指着地图上的标记，轻声说：“从这里往南走，过了人工湖就是教学楼三，中文系在三楼哦，门口有牌子的。” 女生连忙点头道谢，蹦蹦跳跳地跑向同伴，嘴里还喊着 “找到啦！学姐说往湖边走！”。看着新生们雀跃的背影，夏晓枫嘴角轻轻弯了弯 —— 两年前，她也是这样，跟在学长身后，小心翼翼地记着校园里的每一条路。
　　不远处的篮球场上，拍球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几个男生光着胳膊在晨光里奔跑，汗水顺着脖颈滑进球衣，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投进三分球后，对着场边喊道：“晓枫学姐！要不要来凑个热闹？” 夏晓枫摆了摆手，笑着回应：“不了，我抱着重物呢，你们玩！” 男生们起哄着继续打球，阳光洒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满是无忧无虑的朝气。就连平时安静的人工湖旁，也有背着画板的同学支起了画架，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抬头看到夏晓枫，挥了挥手：“晓枫，要不要看看我画的湖景？刚加了点晨光的效果。” 夏晓枫走近瞥了一眼，画布上的湖水泛着金光，岸边的芦苇栩栩如生，她由衷地赞叹：“画得真好，把秋天的感觉都画出来了。” 女生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呀，你要是喜欢，下次给你画张香樟树的！”
　　夏晓枫的目光扫过这一切，脚步却没停 —— 前两年她也是这样，会为开学的新鲜劲雀跃，会跟着室友去看篮球赛，会在湖边和同学聊画，可今年，心里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沉。走到宿舍楼前，她刚要掏出门卡，就听见二楼传来一阵熟悉的喧闹声。抬头一看，斜对门的 203 宿舍门没关，虚掩着留了道缝，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伴着女生们激动的尖叫，飘得满楼道都是。她抱着教材路过门口时，声音听得更清楚了，还能透过门缝看到里面的景象：几个女生挤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正亮着，屏幕里的画面格外显眼。
　　她下意识顿住脚步，顺着门缝往里看。屏幕上是《微微一笑很倾城》的大结局：肖奈与贝微微相视而吻的画面，引得围着电脑的女生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天呐！肖奈也太会了吧！这个吻也太苏了！” 短发的林萌萌攥着抱枕，激动得晃来晃去，膝盖不小心撞到书桌，桌上的薯片罐哗啦响了一声。旁边的张琪推了推她的胳膊，笑着说：“你看看人家贝微微，又美又厉害，游戏打得好，学习还拔尖，肖奈才会喜欢她啊！咱们的青春要是也有这样的爱情就好了。”“可不是嘛！这才是青春该有的样子啊！不像咱们，每天不是上课就是赶作业。” 叽叽喳喳的赞叹声混着电脑里的背景音乐，从门缝里飘出来，落在夏晓枫的胳膊上。她的目光盯着屏幕里郎才女貌的情侣，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 怀里的教材硌得胳膊发疼，指腹无意间蹭过书页上的校名，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正式大三了。
　　大学生活像被按了快进键，前两年的迷茫与热闹还在眼前晃，可 “大三” 这两个字一落地，“找工作”“考研”“教师资格证”“未来方向” 这些之前只在耳边打转的词，突然变得清晰又沉重，像细密的雨丝，一下下砸在心上。她站在门口看了半分钟，直到屏幕里的画面切到片尾字幕，女生们意犹未尽地伸着懒腰，林萌萌顺手把喝完的奶茶杯扔进门口的垃圾桶，“哐当” 一声响，才轻轻晃了晃头，抱着教材继续往自己宿舍走 —— 原来毕业从来不是遥远的 “以后”，而是已经在眼前的 “现在”。
　　当晚，夏晓枫没像往常一样去图书馆占座。室友魏乐乐发来微信：“晓枫，今晚图书馆人少，要不要一起去？我帮你占座。”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不了，乐乐，我想在校园里走走，晚点回去。” 然后从衣柜里翻出压在最下面的白色耳机，把手机里的学习歌单换成了舒缓的民谣，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这条路她走了快三年，路边的香樟树从刚入学时细瘦的枝干，长成了能遮住大半个路面的浓荫，树皮上的纹路也添了几分深痕。她的脚印，早已留在了这条路上的每一个季节：春天樱花飘落时，花瓣会粘在她的发梢；夏天傍晚的蝉鸣里，她曾和魏乐乐抱着西瓜匆匆路过，两人还因为瓜汁滴在衣服上笑作一团；秋天踩过满地金黄的梧桐叶，清脆的 “沙沙” 声能驱散复习的疲惫；冬天宿舍内悄悄打火锅的偷感至今难忘。
　　耳机里的歌声轻轻绕在耳边，可夏晓枫的思绪早就飘远了。她想起大一刚报到时，拖着巨大的行李箱站在宿舍楼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连食堂的方向都找不到，还是宿管阿姨笑着给她指了路；想起军训时，偷偷把刘教官的特别关注当作喜欢；想起社团面试时，她紧张得声音发颤，面试团委读书会时连《红楼梦》都说不全，灰溜溜地跑出会议室，后来在魏乐乐的鼓励下，咬着牙重新报名，终于在演讲协会找到自己的位置；想起上次家教被炒时，她在晚风里掉眼泪，魏乐乐陪着她走了一路，没说太多话，只是把温热的奶茶塞到她手里，说 “没关系，咱们再找更好的”；还有和蔡灵争吵时的愤怒与疲惫，现在想来，其实也不过是青春里一场小小的摩擦。这些片段像老电影一样在脑海里缓缓闪过，画面带着淡淡的暖黄色，却让她鼻尖发酸。
　　她突然明白，不是所有人的青春都能像贝微微那样，有甜蜜的爱情、顺遂的人生，像开得正好的花，一路都有阳光照耀。更多人的青春，其实都充满了磕磕绊绊：是为了目标反复尝试的坚持，是遇到挫折时偷偷掉的眼泪，是在迷茫里慢慢摸索的勇气。爱情确实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美好，可青春不该只有爱情这一种颜色。她还有想实现的教师梦 —— 想站在讲台上，把知识讲得生动有趣，像当初努力引导小曜那样，让那些对学习没兴趣的孩子，也能感受到文字的魅力；她还有要守护的友情 —— 魏乐乐会在她难过时递来热牛奶，会陪她在图书馆学到闭馆，会在她犹豫时说 “我支持你”；她还有盼着她变好的父母 —— 每次打电话，妈妈都会说 “别太累，家里不用你担心，没钱了就说”，爸爸虽然话少，却会默默给她转来生活费，附言 “多买水果吃，别总吃泡面”。这些沉甸甸的期待和热爱，都比 “找个男朋友” 更重要，更值得她拼尽全力去守护。
　　想通的那一刻，夏晓枫心里的焦虑像被晚风悄悄吹散了。她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夜空 —— 今晚没有星星，只有一层淡淡的云，可路边的路灯亮得很温柔，暖黄色的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双轻轻托着她的手。她对着空气轻轻说了一句：“谁说青春总要有爱情呢？我的青春，是为自己的梦想一点点奋斗，是慢慢变成更好的人，这样就够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摘下一只耳机，加快脚步往宿舍走。路过 203 宿舍时，门依旧虚掩着，里面已经没了喧闹，只有零星的说话声。可走到自己宿舍所在的门口，发现宿舍亮着灯 —— 门也没关，只有蔡灵一个人在，只见她趴在靠门的书桌上，肩膀轻轻耸动着，手里还攥着手机。夏晓枫犹豫了一下，脚步还是停住了。之前和蔡灵争吵的画面还在眼前，可此刻看着那抹孤单的背影，她心里的别扭突然淡了。她轻轻走过去，在门口站了几秒，才小声说：“蔡灵？”
　　蔡灵听到动静，猛地抬头，看见是夏晓枫，赶紧用手背抹了把眼泪，眼眶红红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防备：“你…… 你是看我笑话的吗？想笑就笑吧。”
　　“不是。” 夏晓枫摇了摇头，走进宿舍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蔡灵的手背，温温的触感让蔡灵愣了一下。“是不是和赵阳吵架了？上次在宿舍楼下，我听见你跟他打电话，说毕业要一起规划，当时你还挺开心的。”
　　蔡灵接过纸巾，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开心有什么用…… 他今天跟我说，毕业要回老家考公务员，还让我跟他一起回去，说女孩子不用那么拼，稳定最重要。可我不想一辈子待在小县城里啊！我想留在大城市，找份喜欢的工作，哪怕累一点，也能看看更大的世界…… 我跟他吵，他却说我自私，说我只想着自己，根本没考虑过我们的未来。”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夏晓枫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蔡灵的肩膀，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我知道你不是自私，”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你只是有自己想走的路，想趁着年轻多闯一闯，看看更广阔的世界，这没什么错。赵阳有他想要的稳定，你有你追求的精彩，只是你们现在的方向不一样了而已。别太难过了，我们都还在成长，关于未来、关于选择，都会慢慢找到答案的。”
　　蔡灵吸了吸鼻子，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夏晓枫，小声说：“真的吗？我还以为…… 你会觉得我太任性了。”
　　“不会啊，” 夏晓枫笑了笑，眼神很温和，“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你只是在坚持自己想要的，这很勇敢。”
　　蔡灵没说话，只是肩膀的颤抖渐渐停了下来，她低头擦了擦眼泪，把笔记本往夏晓枫那边推了推，小声说：“这是我写的实习计划，想明年去大城市的传媒公司实习，可现在…… 我都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准备了。” 夏晓枫凑过去看，笔记本上写得密密麻麻，还贴了不少便利贴，标注着不同公司的招聘要求。“你准备得这么认真，别轻易放弃啊，” 夏晓枫指着其中一条，“这家公司的招聘条件你都符合，说不定明年就能拿到 offer 呢。”
　　蔡灵看着笔记本，又看了看夏晓枫，嘴角轻轻扯了扯，露出一点笑容。窗外的月光透过宿舍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书桌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这轻声的交谈与理解里渐渐消散。夏晓枫看着月光下蔡灵渐渐舒展的眉头，突然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其实没那么难化解 —— 有时候，一句温柔的理解，一段耐心的倾听，就比所有激烈的争吵都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