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秘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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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长明阵？居然没有失传？”孟恬霎时间变了脸色。“我听师尊说，当年神机子前辈挚爱之人早逝，前辈倾尽一生，至白首迟暮时，方研制出此阵。因太过邪性，前辈她几经犹疑，后来毁了阵法烧了阵谱，横剑自刎……”
“邪性？”花不谢皱眉疑惑道。
孟恬摇了摇头：“人死不可复生，自然之道，怎得违拗？此阵却要招魂，是逆天而行，唯有走邪道一途。具体如何施展，没有任何记载流传，我也一无所知。”
“这要有流传那还了得？神机子总算有点良知，既然不希望为害世人，应当是焚毁干净了。但谁知道裴毓那个疯子是怎么复原出来的，简直是丧心病狂！”白芷冷笑一声，又道，“你们当白家世代阵修，为何种了这满园的药草？裴毓能耐大了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搞到了玲珑七色堇，养在药圃的禁地之中，都数不清多少年头了。”
孟恬问道：“玲珑七色堇？这和阵法有什么干系？”
赵丹沉吟：“《时珍本草志》记载此物为西王母瑶池畔仙草堕入凡尘。叶分七歧，各染一色，日出时生虹晕。其实名为玄天果，晶莹剔透，甲子一熟，熟唯一颗。健者服之，涤百骸，通九窍。此物亦可治百病，凡三魂未入轮回井、七魄犹在忘川畔者，俱能还阳。”
“听着也不邪门啊。”花不谢托腮。
白芷幽幽地开口：“所谓玄天长明阵，玄天只是其一，还有长明。天山深处有盏神灯，名为噬魂长明灯，燃的是人脂人膏，以厉鬼冤魂为养料，长明不灭，能通阴阳两界。”
更深露重，白芷声音低沉，入耳时冰得瘆人。赵丹微微打了个寒颤。
孟恬不由得收了收手臂，揽紧了花不谢，将下巴轻轻搁在怀中人的肩膀上。花不谢在袖口遮掩下，握住了孟恬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白芷道：“心尖血可召唤自己心中最思念之人的魂魄，故施阵人要取一滴心尖血，注入玄天果中，将果子投入灯中为魂引。长明灯安置在阵眼的位置，囚在其中的冤魂本就不愿久留人间，它们会在阵法助力之下合力开掘出前往地府的通道。自然，地府的魂魄也可以由此通道进入长明灯中……”
不待白芷说完，花不谢接道：“待得其人魂魄召来，会聚入灯里的玄天果中，再将玄天果从长明灯中取出即可？那肉身又该如何？”
“不错，正是如此。至于肉身，若遗体不腐，果子喂下去就好。若是尸骨无存，估计还有别的邪门歪道可以再造肉身，这我也不清楚。”白芷摊手。
孟恬蹙眉道：“可长明灯戾气甚重，未必不会污染魂魄。何况，地府通道一开，岂不是乱了套，该如何保证其他魂魄不会重返人间？只怕阴气肆虐，天地间的平衡会被打破……”
“无法保证。或者说，是必然会发生。你也说了，这是邪性阵法。魂魄在地府待了那么久，神智必然受损，记忆更是湮灭了。长明灯里走一遭，只怕性情大变。就算招来，又怎么还会是那个人？不过是行尸走肉，又或是寄生傀儡罢了。”
白芷一顿，揉了揉太阳穴，继续道：“于死人无益，于生者更是危害。阴气肆虐，百鬼横行，这方圆百里，又有多少人能够自保？”
“此事非同小可，必须拦住。不然贻害无穷，不知有多少生灵涂炭。”花不谢眸光一沉。孟恬跟着点了点头。事关人命，护佑一方是修道之人的责任。
赵丹看向白芷，拱手道：“冒昧一问，令堂是准备替何人招魂？能否劝上一劝……”
“的确冒昧！”一直侍立在侧的晴雪忽然出声，神情严峻的一张脸上双目瞪圆，似是含着些怒气。
白芷摆了摆手，斥道：“晴雪！不得无礼。”
“掌门……”晴雪收敛了声息，躬着身子，犹是欲言又止。待白芷斜睨了她一眼，晴雪才低下头，闭上了嘴。
白芷转过头，看向几人：“劝不了，那个失心疯要替她女儿招魂。”
“啊！白前辈您……”
“老娘是活人！你们别盯着我看！她又不止我这一个女儿。”
“啊？”三人讶异不减。坊间人尽皆知，白芷是白岩鸿唯一的掌上明珠。
“此事是白家秘辛。但既是我有求于几位小友，自当告知实情。”
白芷眉眼染着些倦意，艰涩道：“我有个姐姐，名为白蘋。说是姐姐，她就比我早出生一两分钟。你们应当也听说过，双生子本就是不祥之兆。更何况，我命硬，克死了她。听说她被接生出来时，就已奄奄一息。是被我的脐带缠住了脖颈，没能救回来，当天就去世了。”
“家主，那和您无关……”晴雪抬头，声音沙哑，话说了半截又咽了下去，化为心底里一声叹息。不论说些什么，都太轻飘了。
“此事不吉，所以白家对外宣称只诞下一女，也就是我。算命的说：孪枝并蒂，一枯一荣，荣者夺尽春色，然身负死契阴秽，吮亡者之露而盛。我母亲深信不疑，常觉得我晦气，夺走了她爱女的性命。她恨我，厌恶我。她将那具死婴放置于冰棺中储存，不许任何人提下葬二字。她想尽一切办法，苦心孤诣这几十年，只为复活她心爱的女儿，已成心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三人不曾料到还有此种隐情，久久说不出话来，惊愕之余，心绪复杂难言，混作一团。
白芷目光悠远，望向寂静幽深的夜色。微凉的手指搭上眉梢，神情迷蒙不清。她忆起年少时曾偶尔闪过心头的想法：为什么死的是白蘋而不是自己？是不是死了才能得到母亲的爱？漫长的岁月令她成长，令她放下，她早已不再苦苦追寻，上下求索那不可得的母爱。
如今，她只觉得荒谬。
裴毓将所有的爱与心血都倾注在死去的女儿身上，不惜大动干戈违逆天意。对活着的女儿却冷漠绝情，嫌恶厌弃。也或许裴毓压根就没有把自己当作是女儿。
罢了，自己也不把她当母亲就好。
“裴毓蓄谋已久，家父在世时，她还能收敛着只是暗中搞点小动作。我继任掌门后，有名无实，她便无所忌惮……现下，阵法似已初成，玲珑七色堇结果在即，至于神灯，她竟然说动了玄玑门的紫竹君替她前往找寻。是个人之间的合作，还是有宗门交易，我就不得而知了。我还打听到，紫竹君的刀法这些日子倒是又有精益。”
“那我们该如何阻拦？前辈又为何选了我们来担此大任？”赵丹不解地问道。
“情形危急，事不容缓，而我并无得力之人可用。说出来有些丢人，但我那些手下确实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兹事体大，不容半点差池。”白芷眉峰轻抬，又道：“找上两位道友，一来是二位师出名门，技艺高强自不必多言，二来，我也是在赌。我相信张正一和叶隐青，我赌他们教出来的徒弟也有侠肝义胆。”
“那盏灯与花家似乎还有些渊源，但详情我亦不知。天山深处阵法奇谲莫测，不瞒二位，此行险象环生，只怕有去无回。以二位的本事，想来足以将噬魂长明灯就地损毁。至于能否全身而退……或许，还要看天意。”
“白芷恳求花道友与孟道友去一趟天山，勿让噬魂长明灯落于裴毓之手。”白芷起身，折腰深深一揖。
身后，晴雪一掀衣袍，朝二人单膝跪下。
“不必多礼。这是我等修道之人分内的事。”“若能避兵燹，免此地疮痍，哪怕九死一生，有去无回，我二人也义不容辞。”花、孟二人忙回礼，神情郑重。
白芷无言，又是三拜。
她赌赢了，二人没有任何推脱就果断应下。可她却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
夜如墨，疏云已散去，冷月似钩。重新落座后，揽月亭内，一时气氛沉沉。月光照水，随波轻荡着碎作涟漪。凉风萧瑟，两岸灯火散着朦胧柔和的光晕。
“玲珑七色堇也该设法毁去。这样更为保险。”赵丹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我也想过，可那株玲珑七色堇，被她在药圃中精心养护多年，植株茂密根系发达粗壮，坚硬如铁，难以损毁。寻常兵器都伤不了。除非聚集众人，以精锻利刃从四面八方围攻切割，可这样声势浩大，又不能速战速决。正面硬来胜算不大，裴毓能调动的人马可比我多。”
“我有一计。取百年的滴髓血心芝与霸王花一同研磨炼制，再经过一些工序，可制成王水，遇之无物不腐。这样一来，只需一两人潜入禁地即可蚀毁七色堇。”赵丹道，“调配不难，就是滴髓血心芝稀少，不太好找。我愿一试。”
“能遇赵道友，实是意外之喜。白芷感激不尽。”
“前辈不必客气。”
“如此就最好不过了，以免我与孟恬……”花不谢话说了一半，觉得晦气，赶忙住嘴，眼珠一转偷偷看向身旁之人。孟恬斜睨着花不谢，还翻了个白眼，目光中透着无奈，嘴角却微微上扬着。
大事商定，一行人回了船上。
船头渔灯处，几只小虫绕着打转，与光晕笼罩下的微尘竞相追逐。晴雪复立船头，长篙轻点，小船载着五人离去，沿岸灯火缓缓向后退却。
冷月当空，清辉流瓦，揽月亭静静伫立着，影子斜斜落下。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秘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