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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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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解汤中,都是祛邪解毒的药材,淑妃服用此药好转,岂不是说,她并非生病,而是中毒。
然此事尚未确定,太医院首历过许多宫闱争斗,性子谨慎,嘱咐舒兰汀轻易不得透露,因此二人只是先悄悄治。
转天,乾极宫的内侍替陛下来探望淑妃,淑妃下不得床,但已有了精神头,眼珠子动了一动。淑妃宠冠后宫已多年,内侍回禀之后,旋即,陛下赐了许多药材和宫人来服侍淑妃,连着舒兰汀也受了赏赐。
内侍也传话道,怕此疫病传播,有伤龙和,因此请这宫殿里主子们都先安心住下,等淑妃好透了,再外出走动。
舒兰汀因此不得出宫,封在了这一所宫殿之中。
天是乌蒙蒙的,宫殿里烧了地龙,暖而沉闷,舒兰汀抱着双臂趴在窗户前,看外头宫女洒扫、心里头的焦躁挥之不去。
她人在这里,魂却恨不得飞到那村庄里去,想知道萧朔现下究竟在做什么、是否安全。
他是从北境战场厮杀回来的,现下身边还带了精兵强将,其实是不需要操心的,但这一回,兴许是亲自去了,舒兰汀比每一次都更放心不下。
她特意叫人送了封信去问,从北曦侯府走军务通道,理应很快就到,可已经两日,却没有回音。
宫女端了新鲜糕点,唤了舒兰汀两声,令她回了回神,那糕点成色鲜艳,不过舒兰汀兴致缺缺,叫人放下,未有什么胃口。
自从离了祖母、回到京城,被关在屋子里就成了她的常态,先前只得庙中一小屋,却自由宽阔,而到繁华京城、诺大皇城,反而处处辖制。
舒兰汀不是消沉性子,想到此处打止,旋即大步流星出门。
她这就去弄新药方,非得让淑妃药到病除、生龙活虎,放她出去!
太医院首胡子花白的年纪,经不起舒兰汀这般折腾,到半夜已是头昏眼花,舒兰汀不听他的“莫急”之词,连夜读了淑妃吃过的所有药方,号脉、整新药,天蒙蒙亮时,制成了一炉药丸子送去淑妃处。
老三正为母亲侍疾,接了过来,亲自喂给母亲。做完以后,再看舒兰汀二人顶着两只乌青的眼圈,心下诧异,有几分感激,抬手赐座。
大家成日关在一处,淑妃宫殿也不怎么大,总要碰面,舒兰汀已认识了三皇子,晓得他与老五性情迥异,是个罕见的老实人,连寒暄辞令都不怎么熟稔。
这般面对面坐着,老三张了一张嘴,想不到能说什么似的,再给闭上,反复两次,决定保持沉默为好。
他的内侍自做喉舌:“三殿下关怀二位,问还有什么需要的?”
“有,”舒兰汀赶紧道,“我送的信没人回,三殿下有没有什么法子?”
皇子手底下总有些能人异士,舒兰汀请他帮忙,三殿下答应下来。
然到是夜,即传来令她心惊的消息。
因换新药,舒兰汀彻夜守在淑妃身边,怕她身子虚,反应不好,下半夜,刮起了风,吹的门窗呼呼作响,舒兰汀迷糊睁了眼。
室内点了烛,昏黄烛光晃在视野中,有人过来,她以为是宫女,含糊问:“是不是下雪了?”
“二姑娘,叨扰了,”传来沉闷男声,她定睛一看,竟是三皇子。
三皇子奉上书信,舒兰汀对着那些小字,一目十行,越看越是心惊。
她心口狂跳,抬头与三皇子对视一眼。
风忽地刮开了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大雪降了下来,夜中巍峨宫殿若隐若现,乾清殿前格外森严,未褪下的兵甲染着硝烟和血腥味,两侧内侍均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派去北曦侯府的侍卫跑了回来,宫门推开,带来一阵严寒的风。
“报——”
“陛下,萧都督不在北曦侯府。”
侍卫跪在地上,迟迟听不到平身之词,他一动不敢动,只敢挪了挪眼球,目光落在一侧——
萧深上前一步:“臣之所言句句属实,石壁村上下无一生还,鏖战之下,臣侥幸保得一命,回京报信,这一切,人证物证俱全!”
萧深使了一个眼色,下属带上一个血淋淋的人,其手脚筋都被挑断,面目肿胀、嘴角流血。
“此人为萧朔亲卫,被抓时险些咬舌自尽,我们保其性命,从他身上搜出了信物。 ”
呈上一染血的银色叶子令牌,牌上刻字,“光复党招供,上层盟会都有银叶信物,上刻名号,用作身份证明,他乃萧朔左右、吃大梁的军饷,却藏有此物!”
龙椅上,珠帘静垂,座上人面色不明,听着萧深陈述,始终未发一言。
他抬了抬头,示意内侍下去查看。
内侍孙公公用手绢裹了手,抬起血人的脸,又看那令牌,过后跑回陛下身边低声说话。
日前陛下已经发令,让萧朔领兵待命,准备征伐津海叛党,如今其非但不在京中,还遭萧深告发,称其联合光复党,在石壁村中设伏,救走他们捉拿多日的犯人,带人屠村,试图灭口。
开朝以来,从未发生过如此骇人听闻之事。
他军权在握、负有圣宠,怎么可能?
萧深一踏入宫殿,消息已传开,瀚海阁内重臣慌忙赶赴,进得殿内时,听到他铿锵陈述,惊的乌纱帽都抖了一抖。
刚要出言,“陛下……”
殿中响起帝王低沉的声音,沉浑有力,盖住杂音,“萧朔,现在何处?”
“向北逃了。”
旋涡从宫中掀起,不断扩大,萧深走出宫殿,一个血人被拖走,他目光冷漠,视若无物,有人匆匆追上来,唤了他名,他换上一副得体的样子,面向了赶来的岑尚书。
“怎会如此?”岑尚书暂掌瀚海阁,听得此变,满腹疑问。
萧深拱了拱手,解释说:“圣上明辨,从伊始起,此人便包藏祸心。”
“什么……?”
萧深对他道,萧朔从小赴京郊清芷寺学艺,那寺庙正是叛党窝点,他所拜之师,乃前朝大将谢氏,他入燕北军、征伐北境,私底下借军中渠道,私自运军火,供养叛军。
岑尚书听得下巴快要掉在地上。
“陛下现命我搜查清芷寺,请尚书拟文,由我暂统京畿兵马,护卫圣安!”
岑尚书立在原地,左右上前,“大人,怎么办?”
事发突然,朝堂中波诡云谲,连他这老油条也看不懂,沉思许久,岑尚书回头望向殿内,龙椅已空。
既然只说让萧深统兵,没有说处置萧朔之事……“先照办吧。”
……
清芷寺连夜被抄,凡寺中人,通数关入诏狱。
北曦侯府被封,府内人险些也要遭严刑拷打,幸得燕北军几名主要将领出面,保了许多人。
陛下未下令发落萧朔,只是连续发出数道圣旨,宣萧朔觐见。
第五道圣旨落下,萧朔星夜归京,入内面圣。
半炷香不到,径直打入天牢。
悬着的剑落下,圣上发旨,萧朔勾结叛党,剥去大都督之职,等候大理寺问审。
朝野皆惊。
天牢之中,铁门紧闭,烛火黯淡,将人的影子拖长,映在墙壁上。
四下死寂,唯有低喘和挥鞭的声音交错,过了一阵后,停了下来。
两名行刑的酷吏脱了手套,迈了出来,给自己倒了水,低声交谈:
“不愧是……当真是个硬汉。”
“寻常人受了这样的刑,什么都该交代了,他还能一声不吭、面不改色,我都佩服了。”
“毕竟是打过仗的。北境作乱多年,在他手中才平定,这样的人,你信他会谋反么?”
“嘘,这轮得到我们信吗?”
脚步声起,酷吏抬头一瞥,见到熟悉的服饰和令牌,“去吧,别让人死了。”
来者是大理寺医者,来给受刑的人理伤口、吊命。
穿过深深过道,进入牢内,一眼看见那人坐在地上、头颅低垂,双目紧闭,面色苍白,身上的黑衣已经被血浸透了,不知道到底流了多少血。
捂住了嘴,呜咽忍在喉头,“医者”迅速跑上前去,跪坐在萧朔身前。
手刚碰到他衣角,原已经虚弱无比的人忽睁开眼,出手如电,反折她手臂,将她压在地面。
杀气从头顶散开,帽子脱落,发髻散开,是张芙蓉面,女声低叫:“萧四哥哥,是我,我来救你出去。”
却是小郡主李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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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陛下迟迟未至,过了半个时辰,方驾临。
钦天监第一个启奏,京畿飘雪,河道已冰封千里。在场者皆知,这是提醒,津海之战,天时已至。
陛下连日操劳,患了风寒,声音沙哑,其意却坚定,点萧深为主将,增援人马赴津,一举拿下叛党,速战速回。
萧深出列听令,铿锵应是。
京畿有约四万兵力,接到军令,整装出发,到京城外北大营待命。
一列列人马出城,城墙上,金吾卫窃窃私语:“都走了,京城就只剩下咱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