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生归望》一只小青行

54、惊吓 半夜传递信

　　金吉一晚上都没睡好，脑袋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片段。

　　都怪半夜那只大青蛙。

　　他本来睡得好好的，忽然一声雷响，把他活活惊醒了。

　　一声凭空出现的惊雷，没有闪电，也没有下雨，只是空气中弥漫一股淡淡的雨前泥土的清香。

　　虽然现在是晚春初夏，有惊雷很正常。但金吉怀疑这声雷只有他听得到。当然了，他一个人住，周围邻居也少，没办法找人求证。

　　他只是蓦然想起了前段时间出现在家里的大青蛙。那只指引着易无钦他们找到了易松涛尸首，被称作雷神蚂拐的大青蛙。

　　雷神嘛。

　　金吉听见外面没有下雨，又想起自己临睡前早就把屋子外面收拾妥当了，于是放下心来，翻个身准备继续睡。

　　但方才那声雷像是打在了他的心弦上，震得他静不下心，安不了神，更睡不着觉。

　　索性披衣坐起来，金吉伸手打开了床头旁边的台灯，打算玩玩手机。

　　忽然觉得床尾有些异样，他定睛一看，有团黑影趴在那里，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金吉心里在想那团黑影是什么，应该是自己临睡前脱下的衣服裤子扔在那里了吧。平时他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今天可能扔在了床上，所以他会觉得有些异样。金吉说服了自己，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打开手机准备随便看个电视剧，眼睛余光却看见那团黑影动了。

　　黑影朝着他的方向跳动了一步。

　　金吉瞬间头皮发麻，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连滚带爬跳下床，慌乱地打开房间大灯。

　　门后有一根棍棒，金吉立马去抓过来紧攥在手里。借着明晃晃的大灯，他看清了床上那团黑影。

　　是大青蛙。

　　它趴在床上，头对着他所在的方向，一双眼睛鼓得老大。

　　金吉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却稍稍放下心来。

　　这是指引了易无钦的雷神蚂拐，应该是好的，毕竟青蛙是益虫，不会大半夜跑来害他吧。反正比其他超出认知的乱七八糟的动物好。

　　“你是雷神蚂拐？”他试探性问道。

　　大青蛙“呱”了一声，大概算是回答了他。

　　它能听懂人话？金吉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那自己该找点什么话来跟它聊？

　　“您找我有啥子吩咐吗？”金吉语气十分诚恳。

　　大青蛙往他的方向又跳了两步，和他距离只有半米远。

　　金吉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整个人贴到了墙壁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面对的是传说中的雷神蚂拐，但这毕竟是一只脸盆大的青蛙，浑身黑漆漆的，看着还是挺令人头皮发麻。

　　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左手紧紧握着棍棒，冒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大青蛙正面对着他，静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它伸出舌头，在金吉身上点了一下。

　　这一下点在了金吉的衣服上，并未碰到他的皮肤。但金吉浑身都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被狠狠吓到了。

　　金吉知道青蛙的舌头很长，它们用舌头捕捉蚊虫。但他不知道一只普通青蛙舌头正常有多长，更不知面前这只雷神蚂拐的舌头能有多长。反正在他此刻看来，这一幕是恐怖的。若干年前，他看过一部叫做《倩女幽魂》的经典电影，里面就有个异常恐怖的女鬼，用一条长长的舌头吸走人血。

　　大青蛙点了一下后并未停止，继续伸出舌头在金吉身上点。金吉仍然动也不敢动，他在心里十分害怕它是不是跟女鬼一样要吸他的血，左手愈发紧攥棍棒，犹豫着什么时候出手打断大青蛙的舌头。

　　就在这时，大青蛙的舌头突然往上一扬，点到了他的脖颈处。金吉浑身一抖，整个人身体绷紧，左手高高扬起了棍棒。

　　然而，来不及有下一步的动作，金吉忽然脑中一片空白，紧接着大量的场景片段涌入其中。

　　很多人，有古代的，有现代的。

　　很多景，有山林的，有洞里的。

　　很多事，有生活的，有祭祀的，还有战乱的。

　　这些场景像倾盆大雨一样狠狠砸向他，虽然不痛，但难受。

　　大青蛙的舌头点在金吉脖颈间的红痕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等金吉终于回过神来时，整个屋子早已没了大青蛙的踪迹。它像是根本没来过一样。要不是脖颈上仍有残留的触感，以及脑子里乱糟糟的片段，金吉都要怀疑这是不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他觉得浑身虚脱，跌坐在床上。脑中什么都不敢想，刚才的惊恐仍然没有褪去，他不敢关灯，手里仍然紧攥着棍棒。

　　直至外面传来鸡鸣，天光逐渐亮起，金吉这才觉得不那么恐惧了，进而渐渐恢复了力气。

　　平心而论，金吉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否则也不敢独居那么多年。主要是大青蛙太瘆人了，谁在大半夜发现身边有那么一个超出常理的大动物都会被吓惨吧。如果是在白天，他不会这么害怕的。

　　金吉原本想躺进被窝里再睡会儿，忽然想到刚才大青蛙在被子上爬过，于是立即将被子掀翻扔到地上去。

　　他从衣柜里重新取了床被子，铺开躺进去，这才觉得安心了。

　　安下心来，金吉终于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开始在脑海里整理大青蛙留给他的片段。

　　这既然是僚族的雷神蚂拐，那么那些古代人多半也是僚人了。金吉在脑海中看着僚人们围着一块大石头跪拜，看着他们将死去的僚王放入棺中最后吊到悬崖上下葬，看见一些喊打喊杀的战争场面……

　　最后，他看见了自己。小时候的自己，跌落到水潭里。

　　金吉瞪大了眼睛，想在脑海里看得更清楚。

　　可惜的是，大青蛙给的片段太过于零碎，他无法将之有效串联起来。甚至随着时间流逝，大部分的片段他都记不住了。

　　“什么雷神，就这点能耐吗？要给我传递点信息也传不明白！”金吉骂骂咧咧地，在困意中逐渐睡去。

　　*

　　周末旅馆人多，郑咏絮和易无钦眼见店里忙碌，便去帮金盛的忙。不一会儿，殷老太也去超市帮忙卖东北特产。

　　剩下姜放独自翻着郑咏絮带来的资料。

　　这些资料是对鬼王山本土文化的调研报告，大部分内容姜放都了解。他原本没放在心上，但看到其中有一部分是对溶洞的调研，这让他有了些兴趣。

　　鬼王山属于喀斯特地貌，有溶洞并不奇怪。只不过这里的溶洞规模和景观并不出色，没有隔壁那些区县的风景好看。

　　资料上专家持保留意见，认为开发价值并不大。

　　姜放笑了笑，如果开发价值大，早就被开发了，还会等到现在吗？

　　再往后翻，是一处小天坑的照片。大概是专业摄影师拍摄的，选取了天气和光线都很好的时候。阳光像是有了实体柔和地洒在天坑里，给里面的植被都蒙上了金光。

　　看上去十分有艺术感。

　　但姜放知道，这种场景十分依赖天气，阴天时就是普通的景色。而且天坑周围一般十分难行，蚊虫多就不说了，运气好还能碰到几条蛇。甚至还有些植物有毒，如果不认识还碰到了容易让人起过敏反应。

　　不过专家倒是给了积极的意见，认为这些场景可以结合起来打造成一条线路，建一些徒步步道，让游客们不只是欣赏美景，还能通过爬山锻炼身体，增加体验感。

　　姜放看得有趣，觉得金万堂请的专家倒也不完全是徒有虚名。

　　时值中午了，易无钦端了个托盘过来。他把托盘里的饭菜一一摆在桌子上，“姜叔饿了吧，咱们早点吃了，下午接着讨论。”

　　郑咏絮和殷老太也忙完了手上的事，陆续过来了。金盛把住店旅客安顿好，也端着饭碗来他们桌子上吃饭。

　　众人吃得正欢，忽听熟悉的摩托声响起，熟悉的话音飘过来，“给我也舀碗饭。”

　　大家纷纷去看，原来是金吉骑着摩托车到了。金盛喊了声“公公”，连忙跑到里面去给他拿碗筷。

　　金吉停好摩托车后，来到桌子边找了凳子坐下，和大家打了招呼后，接过金盛递来的碗筷开始大口大口吃。

　　郑咏絮见他脸色不是很好，眼下一圈乌青，关心问道：“舅舅，早上给你打电话听你语气虚弱，姥姥还关心你是不是生病了。你还好吧？”

　　金吉朝殷老太点头，“谢谢姨关心。我没事，就是没睡好。”

　　“为啥没睡好？”郑咏絮问。

　　金吉大口吃着饭菜，朝她摆摆手，“饭吃完了再说。”

　　金盛又去里面给他倒了杯老荫茶，“好大的事情嘛，还要吃完了饭再说。”

　　金吉没回答他，像是饿了很久一般，几口刨完了一碗饭，让金盛再去给他舀。

　　吃完饭后，日头上来了，外面有点晒，也比较热。大家把桌子和板凳又搬回了店里。

　　易无钦一直不愿意让金盛知道这些事，和郑咏絮小声商量着怎么避开金盛，是大家去房间里说还是出去找个地方。

　　金盛倒是先来找了易无钦，有几个旅客行李多又找不到地方，需要他开车去接，“店里你先帮我应付着，我去不了多久。”

　　他交代了几句，就开车离开了。易无钦松了口气，看看店里现在也没其他人，招呼着大家抓紧时间沟通刚才没说完的事。

　　郑咏絮简要地将鹿角摆件的事情告诉了金吉。得知里面有人血，金吉又是一阵头皮发麻。

　　金吉理了理思路，也简要地将半夜的遭遇告诉了大家。

　　郑咏絮听得心里发毛，紧紧抱住了易无钦的手臂。

　　殷老太见多识广，倒是没有太大反应。

　　姜放听得直皱眉头，“金老弟，那些场景你能具体描述一下吗？”

　　金吉挠挠头，“也就是鬼王山中普通的场景，要说特别没啥特别。唯一让我印象深刻的只有我小时候那个水潭。”

　　姜放翻出刚才那些资料，“你看看这些照片，有没有相似的？”

　　金吉拿过来一张一张地翻，“大差不差的，要说相似也相似，又不完全相似。”他指着一张小天坑的照片说，“好像有这个地方，那些古代人在这里咿咿呀呀唱些我听不懂的话。”

　　“天坑？”姜放无奈笑了笑，“看来我们又要去探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