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生归望》一只小青行

46、草药 长在岩石缝

　　周六是个晴天，天气不冷不热，爬山郊游都很合适。

　　姜放周五就来了，金盛将最好的房间给他住。早上八点多，三人就坐上了金盛的车子去下乐村。

　　“哥，不好意思耽误你生意了。”易无钦带有歉意说。

　　金盛倒是不以为意，“没事，下乐村近，一会儿就开过去了。再说了，这么早也没客人来。把你们送到了我就回来，估计那会儿人才稍微多点。”

　　“过段时间我就去找个驾校报名，早点学会开车。”易无钦说。

　　金盛极力赞同，“你会开车就方便多了，旅馆送货接人都需要开车。等我把新店看好后，你就入股，咱俩合伙把生意越做越大。”

　　姜放听得笑呵呵，“当个小老板也不错。”

　　金盛一听姜放的态度比较支持，心里也高兴，“姜馆长，我虽然读书不多，但我还是很热爱文化的。你看归望镇现在旅游这么火，政-府又在说要文化和旅游融合，我就在想，新的店一定要体现出文化水平来。您觉得如何？”

　　姜放给他鼓了个掌，“我觉得你这想法太好了。现在的人对品质要求越来越高。你看你现在这个店环境虽然也不差，但始终是老派的旅馆，如果你再开一个同样老派的店，意义并不大。还不如你就突出差异化，好好设计一下，价格也可以往上走走。”

　　郑咏絮也跟着说，“金盛哥，你有空可以去渝州看看。我那些同学朋友有去住过一些民宿啊，农场什么的，在朋友圈分享了照片，看上去很有特色。”

　　金盛一高兴，拍了下方向盘，“行啊，超超，下周咱俩上渝州去考察考察。你学习好，多学点回来。”

　　易无钦刚想回答，忽然想到上次去隔壁的綦江，自己与郑咏絮都出现了窒息感。看来他俩的限制也越来越强，这渝州恐怕是去不了。甚至，说不定跟金吉一样，脚下会生根。

　　“下周师兄有些设计稿要来，时间上怕是不行……”他找了个借口想搪塞。

　　郑咏絮知道他的担忧，忙对金盛说，“金盛哥，你们也先别急上渝州。你现在网上看看嘛，多看看别个怎么做的，看准了再去现场考察。节约时间也节约成本嘛。”

　　“哎，我这不是想到超超来了这么久都还没去过渝州，带他去耍两天嘛。”金盛笑哈哈。

　　“来日方长，不急嘛，”姜放打圆场，“金老板，投资有风险，要谨慎。你先多看看，了解情况再做决定也不迟。”

　　说话间，下乐村就到了。

　　金盛叮嘱了他们几句注意安全，就返回了。

　　三人各自都背了个背包，在山脚下研究了一下路线，提起精气神向毛黄堇种植基地出发。

　　姜放虽然四十几岁了，但如他所说常年下农村采风，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易无钦和郑咏絮两个年轻人，竟然爬山爬不过他。

　　“你们年纪轻轻的，平时要多动少坐，加强锻炼。”姜放云淡风轻地看着落在后面的两人。

　　“晓，晓得了。”郑咏絮气喘吁吁地回答。

　　易无钦扶着郑咏絮，“叔，不能这样说我们。我俩毕竟是祭童，身上有点毛病的，哪能当正常人。”

　　“行，行，行，这理由我无法反驳。”姜放放慢了脚步。

　　距离上次爬山其实也没过多久，一路上依然是相差无几的风景。只是山间的各种花少了点，绿意更深了点。

　　爬了一个多小时，毛黄堇种植基地映入眼帘。这次看上去，毛黄堇似乎要成熟了一些。

　　易无钦在田埂上蹲下来，拿出爸爸的笔记本，翻开画了毛黄堇那一页。

　　“十几年的时间，毛黄堇一茬一茬的始终如一，还是那个样子。”他感慨道。

　　郑咏絮在他身边蹲下来，“叔叔画这个毛黄堇在笔记本上做什么？有啥说法吗？”

　　姜放指着这片基地说，“十几年前这里还不是种植基地，只不过当年这一片就有大量的毛黄堇，是比较适合生长的土地。”

　　“我想爸爸要么是要记载这个地方比较特别，要么是想说毛黄堇这个东西特别。”易无钦分析说，“这个笔记本这么宝贵，爸爸不会把无关信息写上去。所以我觉得，应该是两者都有。”

　　郑咏絮站起来，在周围走来走去四处张望，“这地方肯定特别。我和你都梦见叔叔站在这片毛黄堇里。”

　　易无钦也站起来，他从包里拿出自己记录梦境的笔记本，翻到爸爸的那个梦境，“我梦见他就站在那一片里。”

　　他一边回忆一边走过去，“大概就是在这里，他蹲着在笔记本上写字。然后站起来，从这里往前走，走到那片山崖，就消失了。”

　　“山崖？”

　　三人来到易无钦所说的山崖边，小心翼翼朝下望去。山崖是一片石壁，底下是茂密的丛林，这在归望镇的山里，是再正常不过的景。

　　“我问过刘警官，他们当年也在这一片和下面的丛林里找过，都没找到爸爸。”易无钦叹了口气。

　　姜放也叹了口气，“我晓得，其实当年警察的搜索还是比较严密细致的。”

　　忽然，背后有吼声响起，“你们在干啥子，崖边边危险，赶紧回来。”

　　三人连忙回头看，一个中年男子站在田埂上，指着他们，“离崖边远点。”

　　姜放往前走几步，“你好，请问你是？”

　　男子指了指左胸处衣服上的标识，“我是种植站的工作人员。”

　　姜放伸出手去握手，“你好你好，我们是綦江博物馆的，来采风。我姓姜，麻烦您贵姓？”

　　男子和他握手，“我姓陈。”

　　“陈老师好，我们就随便看看。”郑咏絮拉着易无钦过来打招呼。

　　“那边边危险，我怕你们掉下去。这里是种毛黄堇的，也没啥子好看的。要看风景你们去上面看马尿水和挂壁水渠。”陈老师对他们说。

　　郑咏絮一听，瞪大了眼睛，故作惊讶和好奇，“陈老师，难道这里曾经有人掉下去吗？”

　　陈老师看她样子可爱，忍不住笑了，语气软下来，“那倒没有。这一片没啥好看的，来的人不多。”

　　“哦，”郑咏絮看了看四周，“但我觉得这个地方挺漂亮。”

　　她上前一步，“陈老师，你有空吗？要是你有空，能不能麻烦你介绍介绍这里呢？”

　　陈老师呵呵一笑，“我们这个种植站差不多七八年了，这个片区毛黄堇的种植情况一直不错。销量也很好，每年订单都是稳涨的。我们这里海拔差不多800米，最适合毛黄堇生长。你们看，这一片露出来的石山比较多，毛黄堇就是生长在岩石缝隙里。刚刚你们看的山崖周围也是有的，只是毕竟崖上采摘难度大，这些年通过培育，我们将毛黄堇都移植在这片平地上。你们看，长势很不错的。”

　　“长在岩石缝隙里啊？”郑咏絮听后心中一动，和易无钦相看一眼。

　　她又好奇问道：“毛黄堇是啥时候成熟啊？有啥药效？”

　　陈老师弯腰抚摸那些开得正盛的黄花，“一般是夏季摘采，现在是四月，再过三个月就有得忙了。毛黄堇医用价值高，全草都可以入药，味道是苦的。可以清热解毒，凉血散瘀。像感冒啊，喉咙痛，体内上火长疮，都可以用它来治。泡水或者熬药都可以。”

　　“哇，这么有价值。我在归望镇生活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呢。”郑咏絮嘟着嘴说。

　　“呵呵，咱们归望镇乃至整个宾化县，是出了名的中草药资源丰富，宝库呢。俗话说，‘北药长白山，南药金佛山’，咱们这儿已探明的中药材资源就有将近五千种。”一说到专业相关，陈老师仿佛打开了话匣子。

　　“长白山，金佛山……”易无钦在心里默默念着，没想到一句俗语也能跟东北扯上关系。

　　陈老师还在喋喋不休，“抗战那会儿，药物资源匮乏。咱们宾化作为供给中药材的大后方可是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尤其是疟疾，特效药进口通道被日军封锁了。专家学者们愣是在金佛山种植出了千亩治疗疟疾的黄常山，为抗战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呀，这么多历史我都不知道。姜老师，您得多带我们出来学习。”郑咏絮说。

　　姜放笑着说，“你们愿意多学习自然是好的，今天运气真好，遇上陈老师这位专家给你们讲课呢。”

　　陈老师不好意思摆摆手，“我就是种植站普通的工作人员，不是什么专家。”

　　郑咏絮继续问，“陈老师，今年的收成你预计怎么样？”

　　陈老师摸着那些花和叶子，“今年如果五六月雨水正常的话，收成也不会差。”

　　“那你们怎么预计正不正常呢？”

　　陈老师指着天，“我们跟气象台联系挺多的，要靠他们帮我们预测。当然我们也有一些经验，山里的风啊，水汽啊，甚至动物的异动啊，都可以帮我们预测。”

　　“风和水汽我都能理解，动物异动是什么？蛇鼠出洞吗？那不是地震吗？”郑咏絮很虚心学习的样子。

　　“动物也是能帮忙的。蛇和老鼠这里也有，有时候都能看见呢。蛇倒还好，这里一般是菜花蛇，没有毒。最可恨的是老鼠，要啃毛黄堇，那么苦的药都不放过。我们养过猫，能帮忙抓老鼠，也经常巡逻看看周边有没有鼠洞。发现鼠洞就用烟子熏出来。”陈老师说得兴奋。

　　易无钦忍不住问道，“陈老师，那这山里有没有鹿？”

　　“鹿？”陈老师愣了一下，有些疑惑。

　　易无钦赶紧解释，“我是东北人，刚刚听您说起长白山。在咱们东北，鹿是山神，能帮人们寻找救命治病的草药。所以，我想了解你们这里是不是也有类似的山神传说。”

　　陈老师恍然大悟，“哦哦，这样子啊。我们这里没有鹿，整个宾化都没有。这山里倒是有麂子，早些年挺多，现在不多了。不过在这里，麂子就是麂子，不是啥子山神。我们虽然叫鬼王山，但是没得相关的传说，更不存在山神。”

　　郑咏絮听着他们的对话，鬼使神差地说了句，“陈老师，这山上，有青蛙吗？”

　　“青蛙？”陈老师这次没有疑惑了，“有的有的，我们这里就有，前两天我还看见了呢。”

　　“真有啊？”郑咏絮有些惊喜。

　　陈老师点点头，“是有啊，有青蛙也不奇怪。只不过这才四月间，原本不是青蛙大量活动的季节，一般要到五六月才开始活动。七八月这里也能经常听到蛙叫声，热闹得很。”

　　他有些高兴，“青蛙是有益的，今年这么早就看见了青蛙，说不定是给我们带来一个好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