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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王哥被俘 ...

  •   人这辈子最不缺的,大概就是“希望刚冒头,就会被按死”的戏码。

      云岫前一日还因为前线捷报松了口气,觉得这场仗虽凶险,总归是有几分胜算。
      谁又能想到,她转头就被现实结结实实地抽了一个大耳光。

      翌日,天色尚未大亮,鸡鸣都还没有响起,一道踉跄的身影就冲破了辕门的晨雾,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
      来人是个浑身是血的斥候,铠甲碎成了好几片,裸露出来的皮肉上满是伤口,有的还在汩汩冒血,有的已经凝结成黑红色的痂。
      他的战马脱力倒地,口吐白沫,在辕门外抽搐着,眼看是活不成了。

      斥候也顾不上,立即嘶吼着冲破了值守兵卒的阻拦,直扑中军帐:“急报!急报!王队正……王队正他……”
      话没说完,他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每咳一声,嘴角就溢出一缕鲜血。
      等他断断续续把话说清楚时,军营瞬间就炸开了锅!

      昨日中军议事后,云岫与几位核心将领根据最新探得的情报,临时拟定了一项机动计划。
      王哥,也就是王队正,奉命率领一队精锐兵卒,赶往一处偏僻隘口外设伏,目标是截断金军一支可能绕后偷袭的迂回偏师。
      这计划做得极为隐秘。路线、时间、人员都是反复推敲后才定的,按理说,不该有泄露的可能。
      可现实就是不按常理出牌。

      王哥一行人在即将抵达预设伏击地点时,非但没能打金军一个措手不及,反而一头撞进了对方早已严阵以待的重兵埋伏圈!
      金军像是知道他们会来,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箭矢如雨,刀光如练,把那片狭小的隘口变成了修罗场。

      这场战斗打得极其惨烈。宋军精锐虽奋勇抵抗,怎奈寡不敌众,又陷入重围,一时间死伤惨重。
      王哥为了掩护部下突围,亲自断后,手持长枪,杀得浑身是血,最终力竭,被金军生擒活捉。

      后续赶去接应的宋军也遭遇到了埋伏,损失不小,不仅没能救回王哥,连前线的局部防线都因此出现了混乱。
      而谢策在前线忙得焦头烂额,一边要稳固防线,一边要应对金军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原本握在手中的突袭主动权,就这么硬生生易了手。

      等云岫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她正在帐中与几位后勤官核对物资清单,烛火摇曳,映着案上堆积如山的账本,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晕。
      云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想嘱咐几句加快进度,帐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兵卒慌张的呼喊:“云参议!前线急报!十万火急!”
      她心头一跳,还没等反应过来,那传信兵就已经冲进帐内,脸色惨白:“王队正……王队正他被俘了!伏击计划……失败了!”

      “嗡”的一声,云岫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案上,浓黑的墨汁溅了出来,在刚刚理清的账目上晕开一大片污渍。
      “这……这怎么可能?!”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半尺,发出刺耳的声响,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变了调,“设伏计划是昨日才定的!路线、时间……都是最高机密!金兵怎么可能未卜先知,提前设下反埋伏?!”

      帐内的几位后勤官也吓得面面相觑,脸上顿时没了血色。

      难道……是内奸!
      这个念头迅速划过云岫的脑海,让她浑身一寒,脊背渗出一层冷汗。
      那个隐藏极深、手段狠辣的内奸,不仅还在活动,没准就在昨日参与拟定计划的中军帐核心决策层之中!
      他能接触到最机密的军情,并且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递出去,连一点痕迹都不留!

      云岫心乱如麻,指尖冰凉,正想下令彻查昨日参与议事的所有人。
      忽然,脑海中那个沉寂了许久的机械音,终于姗姗来迟地响起:
      【系统提示:关键战役“仙人关之战”进入激烈阶段。请宿主及时把握时机。】
      【警告:此战历史伤亡率极高,变数已生,请谨慎应对。】

      这下,心真是沉到了谷底。
      系统确认了。

      这就是历史上那场以惨烈著称、尸骨如山的仙人关大战!
      而且,因为内奸的存在和情报的泄露,原本的历史轨迹已经发生了偏移,变数已生!
      王哥的被俘,可能就是这“变数”带来的第一个恶果!

      大事不妙啊!

      云岫哪里还顾得上核对什么物资清单,她匆匆披件外袍,抓起案上的令牌,就一路跌跌撞撞地冲出中军帐,朝着软禁吴帅的营帐狂奔而去。
      夜色深沉,军营里的火把明明灭灭,映着她慌乱的身影。晚风呼啸而过,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云岫满心满眼都是“必须立刻放出吴帅”的念头。
      吴帅征战多年,经验丰富,此刻军营人心惶惶,又有内奸作祟,必须让他出来主持大局!

      帅帐外守卫森严,门口站着四个面无表情的亲兵,见云岫疯了似的冲过来,连忙上前阻拦:“云参议,深夜至此,有何要事?没有军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让开!”云岫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我有紧急军情要向吴帅禀报!耽误了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亲兵面露难色,却还是不敢擅离职守,只侧身让开了一点位置,允许她隔着气窗说话。
      云岫把脸凑过去,语无伦次地将王哥被俘、伏击计划泄露、内奸就在中军帐核心层的推断,一股脑地倒给了里面的吴帅。
      “吴帅!您快想想办法!现在只有您能主持大局了!那内奸藏得太深,我们根本抓不到!再这样下去,前线的弟兄们就要遭殃了!”
      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过了会,吴帅的声音才传了出来:“竟有此事……王兄弟他……他一向勇猛,怎么会……”
      震惊与痛惜之情溢于言表。云岫听得心头一酸,眼眶当即就红了。

      “吴帅!不能再拖了!”云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您不可能是内奸!这些日子您被严密看管,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和条件!必须立刻放开您……我们需要您出来主持大局!”
      她转头看向帐外看守的亲兵,厉声道:“开门!放吴帅出来!一切责任我来承担!出了任何事,都与你们无关!”

      亲兵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为难。
      他们内心其实也相信吴帅的为人,可军令如山,没有上面几位文官的共同手令,他们根本不敢擅自动手打开营帐的锁。
      其中一个领头的亲兵硬着头皮说道:“云参议,并非我等不遵令,只是没有手令,我们实在不敢……”
      “你们……”云岫急得想骂人,却被帐内吴帅的声音打断了。

      “云岫,云参议,你冷静。”吴帅反而冷静了下来,“切莫慌张,更不可在此刻自乱阵脚,打草惊蛇。”
      “可是……”
      吴帅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敌暗我明,此刻妄动,只会让那奸贼藏得更深,甚至狗急跳墙,做出更疯狂的事情,造成更大的破坏。王兄弟……身陷敌手,老夫心中亦如刀绞。”
      “但越是如此,我们越要稳住。老夫在此,并非全然无用。你如今在外,便是老夫的眼睛和耳朵。我们依旧可以像之前一样,互通消息,暗中布局。你需冷静观察,仔细排查,找出真凭实据,一举揪出那内奸。至于王兄弟……谢策在前线,必会设法营救。我们要相信他,也要相信王兄弟的命硬,能撑到我们救他的那天。”

      “……”
      吴帅沉稳的话语,渐渐浇灭了云岫心头狂乱的恐慌和冲动。

      是啊,她现在是代理指挥之一,是无数将士的主心骨。她若先乱了阵脚,下面的人只会更慌,到时候军营人心涣散,金军再趁机进攻,后果不堪设想。
      王哥身陷敌营,更需要他们冷静筹划营救,而不是在这里蛮干,让事情变得更糟。

      云岫强迫自己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她吸了吸鼻子:“……吴帅,我明白了。是末吏失态了,险些坏了大事。”

      “无妨。非常之时,难免心焦。”吴帅的声音放缓了些,“你先回去,仔细想想,昨日参与议事的都有谁,谁能接触到完整的计划细节,谁又有机会将情报传递出去。我们……从长计议,切勿打草惊蛇。”
      “是。”云岫依言应下,对着气窗深深一揖,转身离开。

      等来时的那股急怒与冲动褪去,心中就只剩下深深的无力和对王哥安危的担忧。
      云岫的脚步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每走一步,都觉得异常艰难。夜露打湿了她的鞋袜,寒意顺着脚底蔓延上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路过一片营房时,云岫隐约听见一阵压抑的哭泣声。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只见墙角蹲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是李二。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格外伤心。

      听到脚步声,李二抬起头,脸上糊满了眼泪鼻涕,两只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看到来人是云岫,他立即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衣角,泣不成声:“云、云姑娘!是真的吗?王哥……王哥他真的被金狗抓走了吗?呜呜呜……这可怎么办啊!颜戌哥死得不明不白,现在王哥又……咱们营里是不是被诅咒了啊!怎么倒霉的事都让咱们遇上了!”

      李二的哭声引来了附近几个巡逻兵的侧目,他们停下脚步,脸上同样写满了忧虑和不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云岫。

      云岫心中一凛。
      李二的崩溃,巡逻兵们的眼神,都在提醒着云岫:此刻,她就是这营中许多人茫然无措时的支柱和希望啊。

      于是,云岫弯腰扶起李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有力:“李二,别慌。消息是真的,但王队正是为了掩护弟兄们突围才陷入敌手,他是条汉子,是好样的!谢参军在前线,以他的性子,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王队正受苦,一定会想办法救他回来!我们在这里,更要稳住阵脚,做好后勤,守好大营,不能自己先乱了方寸,让奸人和金狗看笑话!”

      李二抽噎着,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可是……可是前有颜戌哥,后有王哥……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我们了?呜呜,那天吴帅来找颜戌哥,后来秦先生也来找过他……我还跟人开玩笑说颜戌哥要发达了,被两位大人物惦记着,谁知道……谁知道他就这么没了……”
      云岫正拍着他的背安慰,听到“秦先生也来找过颜戌”这几个字,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忽然被猛地拨动了一下。

      秦松?
      他也去找过颜戌?什么时候的事?

      这个发现让云岫心头疑窦丛生,但此刻她心乱如麻,最要紧的是赶紧去盘问一下郑书。
      云岫便只随口追问了一句:“除了吴帅,还有谁去找过颜戌?你说的秦先生,是秦松吗?他什么时候去找的颜戌?”

      李二用袖子胡乱抹着眼泪,断断续续地回忆着:“就、就颜戌哥出事那天早上……秦先生也到我们那片营房转悠,我刚好碰见他了,他还跟我说话来着,问我见没见到颜戌哥,说他身子不好,出来散心……我跟他说颜戌哥出营办事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哦了一声,就慢悠悠地走了……”
      云岫点点头,心思已经飞快地转到了郑书身上。
      她匆匆又安慰了李二几句,让他先回去休息,莫要胡思乱想,也别到处散播恐慌情绪。
      然后,便脚下生风,小跑着朝郑书所在的那片营区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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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短篇《替身祭》已圆满收官!长篇《宋穿打工人》、《火种》仍在连载中~预收《无人认领》即将登场! 走过路过的诸位,请留步留步! 前者酣畅淋漓的爱恨纠葛已尘埃落定,诸位意难平也好,心满意足也罢,都不妨继续来凑个热闹。 欢迎支持,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