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穿打工人》至皇

1、穿越就上工 求职又失败

　　求职又失败了。

　　在第N份简历石沉大海后，女孩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积压已久的郁气，狠狠一拍桌面：“这破班谁爱上谁上吧！老娘就算穿越回宋朝去给赵匡胤端茶倒水当打杂小厮，也好过困在这写字楼里做一头卷不动也逃不掉的社畜牛马！”

　　不过是一句发泄怨气的口嗨，是失意打工人深夜里常发的牢骚，连女孩自己也只当是解压的玩笑。
　　可命运偏就偏爱捉弄心怀怨气之人。

　　天旋地转席卷而来，意识如同坠入无边黑暗，再睁眼时，鼻尖先被一股怪味攻击了。

　　这里是哪里？

　　周遭漂浮着层层叠叠的怪味，密不透风地缠绕在口鼻之间。
　　最先钻入鼻腔的是漫天尘土。毒辣的日头炙烤着黄土大地，干裂的泥土被往来行人、车马反复碾轧，化为细密如粉的土屑。呼吸之间，细沙顺着喉管一路下沉，在舌根凝结出涩意，咽一口口水，都能感觉到喉咙被磨得发紧，干疼得厉害。

　　紧随其后的是浓重的牲口气。骡马奔跑后蒸腾的汗臊，混合着牲畜粪便发酵的酸臭，被烈日烘得翻涌升腾，热浪裹挟着恶臭扑面而来，引得人胃里阵阵翻涌。
　　最让人心里发毛的还得是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如同生锈的铁器一般萦绕鼻尖，挥之不去。

　　但这不是错觉。行进的队伍里散落着几名衣衫褴褛的溃兵，粗糙的布条潦草缠绕着狰狞的伤口，暗红的血渍不断渗出，晕染在灰扑扑的布衣之上，看得人心尖莫名揪了下。

　　女孩就是被这股堪称“复合型生化武器”的怪味，以及周遭喧嚣嘈杂的人声动静，硬生生拽回神智的。
　　眼皮沉得像粘了厚厚的浆糊，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开一条细缝，待到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毫无生气的土黄色。

　　眨了眨眼，仔细打量片刻，女孩才看清那是一件粗麻号衣的后背。料子糙得很，蹭过鼻尖时扬起细碎的尘土，呛得她忍不住低声咳嗽起来。
　　前方的人影随着脚步不断晃动，麻布左右摇摆，本就昏沉的脑袋被晃得天旋地转。

　　……等等。
　　女孩心中一凛，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躯。

　　身上赫然裹着一件与旁人别无二致的粗麻号衣，布料褶皱里嵌满干结的泥垢，宽大得不合身形，套在她身上松松垮垮，像一件蹩脚的长衫，风一吹便灌满衣摆。
　　脚下踩着一双鞋底快要磨穿的草鞋，薄薄的鞋底根本无法隔绝地面的碎石，微微一动，石子便狠狠硌在脚心。

　　“嘶——”
　　疼是实实在在的，一下下敲打着神经，敲得她愈发懵逼。

　　不对啊，她明明该窝在现代的出租屋里，对着电脑骂街才对。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电脑屏幕上那封“未通过”的面试邮件，和她自己气急败坏的嚎叫。
　　满腹牢骚，一腔愤懑，扬言宁可穿越回宋朝侍奉帝王，也不愿做现代被内卷压榨的可怜打工人。

　　……所以？
　　嘴炮成真？一键穿越？
　　试用期、实习期全免，一步到位空降古代体力苦役岗？！
　　这也太草率了吧！

　　“磨磨蹭蹭的当是逛庙会赏景呢！快走！误了运粮的时辰，军爷们的鞭子可不管你是老弱妇孺！”
　　暴戾的呵斥在耳边炸开，紧跟着“啪”的一声脆响，鞭梢擦着她的耳边掠过。

　　女孩吓得脚底下一个趔趄，草鞋底的碎石子又狠狠硌了下脚心，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她茫然抬头，只见身着皂隶服饰的小吏手持长鞭，面色阴沉地驱赶着行进的队伍，很是不耐烦。

　　放眼望去，队伍之中尽是身着同款号衣的流民苦役，白发苍苍的老者、瘦弱的孩童比比皆是，人人面如死灰，颧骨高耸凸起，没有半分生气。
　　有人推着吱呀作响、看起来随时都要散架的独轮木车，有人肩头压着沉重的扁担，身躯被重物压得不断佝偻。众人沉默地在坑洼泥泞的土路上缓慢挪动，如同一群被抽走魂魄的待宰牲口。

　　耳边充斥着杂乱的声响，晦涩难懂的方言吆喝、木轮碾过碎石的吱呀异响、远处马蹄踏地的嘚哒之声、夹杂着铁甲相撞的清脆鸣响……荒凉的黄土旷野声声回荡，更衬得前路萧瑟，看不到半点希望。

　　一切都太真实了。
　　麻布线头硌着肌肤，鼻尖萦绕的血腥气味缓慢渗入肺腑，所有感官都在明确告诉女孩，这不是一场荒诞的恶作剧，更不是什么cosplay。
　　哪个剧组会把群演饿成这副面黄肌瘦、奄奄一息的模样？这分明是乱世之中，流民苦役才有的凄惨菜色！
　　莫非她一时口无遮拦的气话，真被闲得慌的神明听了去，随手当成业绩KPI草草兑现了？

　　女孩脑子里空落落的，只剩一句“卧槽”在脑海里反复打转，伴随着一阵阵生理性的眩晕，既惊又怕，更觉得荒唐到离谱，简直匪夷所思。
　　她被汹涌的人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向前挪动，强撑着纷乱的心神，努力从零碎的低语中捕捉时代讯息。

　　“……自打官家南渡之后，汴梁昔日的繁华富贵，便再也无从寻觅了……陕西此地已成边境前哨，运粮的差事，一年比一年凶险难行。”
　　“谁说不是呢，金人的骑兵近日屡次侵扰边境，听说延安那边都吃紧……”
　　“嘘……慎言！休要妄议国事！泾原路与永兴路的将士已然粮草不济，若是咱们这趟运粮出了差错，性命都难以保全！脑袋还要不要了？”
　　“……”

　　官家南渡、金人犯边、陕西前线、汴梁旧事……
　　这几个词“咚”地砸进她身为文科生的知识库。
　　抗金战事，南宋初年，中原沦陷……
　　不是吧……她明明说的是去给赵匡胤端茶倒水混一份安稳闲差，谁能料到，命运直接跳过平和的篇章，把她扔进了南宋抗金的战场……
　　还是地狱难度前线限定版！

　　口嗨的代价要不要这么狠？！

　　女孩还在满心崩溃、发愣出神，队伍突然停了下来，像是前头遇到了拥堵，行进的步子戛然而止。
　　那名呵斥众人的小吏手持一本破旧不堪的名册，慢悠悠穿行在队伍之间，粗声粗气地挨个登记姓名，走到谁面前，谁就讷讷地报上名。

　　眼看登记即将轮到自己，女孩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剧烈地跳动不止。
　　叫啥？在这全然陌生的乱世之中，她该以何种身份立足，该报上怎样的名字？
　　怕到极致，混乱的脑海反而难得清明一瞬。

　　女孩抬眼望向远方的苍茫天地，黄土高原沟壑纵横，满目荒芜苍凉，天际流云闲散自在，悠悠然从山坳之间缓缓飘荡，俯瞰着下方深陷苦难的芸芸众生，漠然无睹。

　　“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年少读书时烂熟于心的诗句，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曾经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之内，晒着暖阳品读诗文，她还曾暗自嘲笑陶渊明避世归隐太过怯懦，不懂尘世谋生的艰难。
　　彼时岁月安稳，人间平和，她从未设想过，有朝一日会身处这硝烟弥漫、满目黄土的乱世绝境，再度想起这句诗词。

　　小吏手中的笔尖悬在她头顶，眉头紧锁，满脸不耐，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女孩心神一动，脱口而出：“云岫。”

　　小吏愣了一下，抬眼扫了扫她满脸泥污的脸，再看看那件破旧不堪的号衣，怎么看都是个底层苦役，偏生报了个文绉绉的名字，着实违和。
　　他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一句：“穷讲究什么。”却还是握着笔，在破旧的册子上，歪歪扭扭写下了“云岫”两个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就此敲定了她全新的人生。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面试失利、在家抓狂的现代文科生，她叫云岫，身处战火绵延、风雨飘摇的陕西前线，独自挣扎求生。

　　云岫心底一半是穿越异世的错愕，一半是深陷乱世的茫然。
　　好了，名字已定，时代明晰，处境了然。
　　接下来等待她的，便是跟随这支运粮队伍，奔赴危机四伏的前线，为一场注定凶险的战事输送粮草物资。
　　当初随口许愿的宋朝打工生涯，就这样在漫天尘土与隐隐硝烟中，仓促地拉开了序幕。

　　暮色沉沉，夜幕如浓墨般泼洒在旷野之上，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风声凄厉，如同暗处呜咽的孤魂，令人心生寒意。
　　白日喧嚣嘈杂的运粮队伍归于沉寂，所有人都死气沉沉地蜷缩在黄土高地的避风洼地中。零星的篝火有气无力地燃烧着，跳动的火星被狂风一卷而起，转瞬便被冷风掐灭，微弱的火光映照在众人憔悴灰败的面容之上。旷野寂静无声，唯有寒风呜咽不止，偶尔夹杂着骡马低沉的响鼻。

　　云岫蜷缩在粮车后方，高大堆叠的粮袋勉强替她遮挡住一部分寒风，可身上破旧的粗麻号衣根本抵御不住深夜刺骨的寒意。冷风顺着衣料的破洞缝隙不断钻入，贴在肌肤之上，冻得她浑身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她紧紧收拢双腿，将下巴抵在膝盖之上，缩成一团，依旧无法抵挡侵入骨髓的寒凉。腹中饥饿难耐，咕咕作响，怀中揣着白日分到的一块干粮，硬得能当砖头砸人，粗粝得难以下咽。

　　云岫伸手摩挲片刻，终究还是不敢贸然下口——怕牙崩了没处补。
　　虽然她又冷又饿，可比起皮肉之苦，心底翻涌的恐惧才是真正压垮人的重担。
　　一天了，来到这个鬼地方整整一天了。云岫忍不住暗自惶恐，远在现代的父母若是发现她凭空消失，该是何等焦急？
　　她还能回到那个有暖气、有网络、有外卖的现代世界吗？
　　难道她真的要死在这个没有抽水马桶、没有医疗保障、战火纷飞、人命如草芥的古代乱世之中，落得一个无人知晓的悲惨结局？

　　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又被云岫死死憋了回去。
　　在这样人命卑微的乱世里，哭泣毫无用处，徒耗体力，只会显得愈发软弱可笑。

　　就在她将脸埋入臂弯，几乎快要被沉重的现实压垮时，一个极其突兀、没有丝毫感情色彩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滋滋……检测到宿主强烈时空执念……信号匹配成功……“宋穿打工人”系统绑定成功。】

　　云岫浑身寒毛竖起，抬头警惕地环顾四周。
　　周遭只有此起彼伏的沉闷鼾声。
　　幻听了？还是饿出幻觉了？

　　电子音并未停歇，平铺直叙地继续响起：【主线任务发布：协助南宋军队取得三场关键战役胜利。任务完成奖励：时空隧道开启权限，即可回归原时空。当前任务进度：0/3。】

　　“！”
　　云岫的双眼睁大，心脏疯狂跳动起来，沉寂下去的希望瞬间死灰复燃。
　　金手指！穿越者标配的金手指！
　　回去有希望了！
　　狂喜像热流似的涌上来，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然而，这喜悦还没来得及暖热她的四肢百骸，就被接下来的任务内容劈头盖脸地浇了个透心凉。

　　【第一场战役：富平之战，即将开始。】

　　等一下……打仗？胜利？还是三场？！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科书生，平日里连菜市场宰杀活物都不敢直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从未接触过行军打仗、排兵布阵，如今竟要投身冷兵器厮杀的血肉战场，扭转战局胜负？
　　开什么国际玩笑！

　　“等等等等！系统你是不是搞错了？！”云岫在脑子里疯狂喊，企图跟这莫名其妙的系统讲讲道理，“我是文科生啊！只会背‘王师北定中原日’，不会使‘一刀一个小朋友’！我不会打仗啊喂！富平之战……我好像在哪听过，是不是……”
　　她猛地顿住。
　　史书中记载着富平之战位于陕西境内，正是眼下她身处的地界，此战宋军惨败，元气大伤，是南宋抗金史上难以抹去的败笔。

　　系统哪里是给她回归的希望，分明是把她推进一个注定无解的死局，逼着她去以凡人之力扭转既定的历史结局，这不等同于送死吗！

　　【请宿主积极完成任务。祝您打工愉快。】
　　系统完全无视她的崩溃与求饶，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话，再没了声响。

　　云岫：“……”
　　神特么“打工愉快”。

　　心中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噗嗤”一下，又灭了。
　　云岫瘫坐回去，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比白日里长途跋涉还要疲惫绝望。

　　这班……真是越上越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