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录》柒识梧

55、未来 “说这话也

　　清早，外面的一切开始忙碌起来，一束晨光穿过窗柩刚好照在了戚鸢的脸上。

　　刺眼的光线让她的眉头紧皱，原本还泛着困意的迷糊瞬间被一扫而光。

　　睁开眼时周围是她熟悉的布置，昨晚和崔时谦接吻过后他俩就静静地靠在一起看天上的星星、月亮，听崔时谦讲自己心里的打算。

　　戚鸢不记得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居然睡着了，对什么时候回来房间时也全无一点印象。

　　昨晚最后一个有印象的画面是崔时谦仰起头的侧脸，线条流畅，颚线清晰，俊逸的脸上带着些许的压抑，戚鸢能够感觉都他最近的状况是真的不好。

　　戚鸢又在床上躺了几分钟缓缓神，再度起床时她一眼就看到了放在茶桌上的铺展开的信纸。

　　更准确一点来说，那是崔时谦早上离开时写给她的留言。

　　一张纸上只简单写了句话话，算是告知戚鸢自己去了哪里，让她安心。

　　比起直接叫醒她，戚鸢很喜欢这种细致却又很周到的做法。他没有打扰她的睡眠，却也在自己准备出门前亲手写下对她的叮嘱，免去了她的担忧和焦虑。

　　这是崔时谦式的温柔。也是他们在婚后这几年里来形成的默契。

　　你不必立马告知我你要去做什么，但你得让我知道。

　　金銮殿内，各路群臣、官隶都已经整装待发，各个脸上都是精神抖擞，预备着迎接下一刻要上朝的君主。

　　气宇轩昂的赵怀瑾被几个太监、宫女簇拥着坐上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众人皆异口同声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赵怀瑾顺着大殿的一侧扫视了一番，道：“众爱卿免礼，朕今天有重要一事需和大家商量，朕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内殿里有几个大臣不明所以，相互看了几眼，脸上皆是一脸“他要说什么事？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的迷茫。

　　当然也有比那几人好点的，他们多少已经猜出来了点赵怀瑾想说的东西，正整理着袖子和衣领，在心里组织着待会儿自己要说的话。

　　赵怀瑾再次开口道：“自朕登基以来，幸得天地庇护，祖宗保佑才使我鄢朝各处虽有战乱、祸患可也总能逢凶化吉。”

　　“朕能有各位大臣辅佐，实乃人生一大幸事……”赵怀瑾一顿好夸，让原本准备先恭维一番的大臣们瞬间傻了眼。他们心道“这话不该是我说的嘛？现在怎么成陛下夸我们来着？”

　　若说整个殿内心态最平静的人是谁，恐怕陈睦和可以当之无愧地排上首位。毕竟那么多年一起同窗学习的日子是实打实的存在过，他心想道“赵怀瑾要是能诚心诚意地感激所有人，那估计这个殿内三分之一的人都能成为皇亲国戚。”

　　陈睦和可太清楚赵怀瑾慕强的心理，事实也的确证明他想的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赵怀瑾大肆宣扬了一番群臣辛苦后，终于又回了到正轨，他道：“如今天下安定，百姓富足正是休养生息的好时机，只是还有一事让朕整日忧虑。”

　　他这样一说，位置靠前的礼部耿大人随即道：“哦？不知陛下究竟为何事忧虑呢？”

　　“常言道，国之本，居安思危也。”“今世态平和，民风良善，朕虽贵为一国之君可也总要为我鄢朝的未来稍作打算，事关立储一事，各位老臣们有什么看法？”

　　眼见着赵怀瑾终于说到了正事上，众人才渐渐豁然开朗。立储？难道不应该说是让皇帝的哪个儿子当太子嘛？

　　只是这事说起来简单，实施起来到真不容易。赵怀瑾现下只有三个孩子，老大是彝族亲王之后邹嫔所出，现下十二岁。虽年纪正好，可让鄢朝寄托于一个异姓血亲之后的身上也着实不妥。

　　老二天生活泼机灵，最受赵怀瑾宠爱，也是现宫里除皇后之外最受宠的颖妃所出。颖妃母家家业兴旺，她是家中的老幺，深受几个常年在外打仗的哥哥们宠爱。如果说崔时谦带领的阙都军是鄢朝的北大门，那颖妃哥哥们名下的豫州军则是鄢朝的南大门。

　　三皇子的母妃出生倒是清白，可现在也只有1岁零几个月大，立为太子属实不妥。

　　如此算来，最好的人选大概率也只能在大皇子和二皇子之间选择。

　　一边是异姓血亲之后，一边是手握重兵的大臣外甥，不管是立谁为太子都是足够格的，但也绝对都不是能够各自相安无事，这里面势必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忌惮和猜忌。

　　正因为知道这点，大臣们开始纷纷接耳议论到各种可能。

　　见底下人讨论的热火朝天，赵怀瑾不动声色地开口道：“各位爱卿们可有什么见解，不妨说来听听？”

　　众人也不傻，知道无论选定哪一个势必会被另一个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对待。如此说来，这样一场选定储君的大会倒不如说是一场试金石现场，其根本目的是分辨朝中的人各自都在怎样地站队。

　　崔时谦心里还想着待会儿怎么跟赵怀瑾禀报自己的事，根本无心考虑谁更适合被立为储君。他的这幅满不在乎的样子瞬时被赵怀瑾给捕捉到了，只听到他问道：“崔将军你征战沙场多年，想必不仅是对鄢朝的黎明百姓足够了解，对周边的异姓部落也清楚许多，那依你看来，究竟是大皇子更适合被立为储君呢还是二皇子？”

　　崔时谦听清楚了，可因为他本就没有在关心这件事，压根也就没想过选哪一位皇子事后对自己的助力更大。

　　他一脸坦荡地道：“臣无能，只晓得排兵布阵，储君一事事关鄢朝未来的江山社稷，臣不敢空口白齿地评判各位皇子，臣认为自己应该先听一听其他前辈们的意见后再做定夺，还望陛下见谅。”

　　崔时谦都这样说了，赵怀瑾就是再不痛快也不好说什么。不过幸好他当时话里面的坦荡和坚决倒是让赵怀瑾很是受用。

　　十足的决绝和坦荡代表着没有计划般里的衡量，他崔时谦没有在站队，也没有一丝的为自己家族筹谋的打算。

　　这样的人才是赵怀瑾想要的，才是有朝一日能真正为鄢朝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做出贡献的人。

　　崔时谦回答过后，赵怀瑾又接连问了几人他们的看法。有的大臣看懂了赵怀瑾此刻心里的打算，东拉西扯硬是不回答一个准话，也不得罪任何一方势力。还有几位大臣想的太过简单，毫无顾忌地说着哪个皇子更适合被立为储君的话，却没有注意到皇位上坐着的赵怀瑾脸是黑了又黑。

　　这是他发怒的前兆。又有人要遭殃了估计，陈睦和心里这样道。

　　万幸的是赵怀瑾生气归生气，到底没在朝堂上当中瞥了那些人的面子。有些人有些事即使不喜欢，面子上也总要做的过去的，毕竟没有谁敢彻底地预料到之后是否还会和这个人有所交集。

　　常人尚且如此，更何况已经做到了这个地位的大臣呢，关于拉拢人心，赵怀瑾有一套自己的做事风格。

　　讨论完立储一事之后，赵怀瑾又和几位老臣讨论了一番近日里其他各州的情况，这天的朝事才算结束。退朝时，陈睦和本欲打算直接过去福祥居那里时，却不想人还没等到自己的马车过来接他，反而先一步被赵怀瑾身边的掌事太监给先叫了过去。

　　“李公公，陛下召我过去你知道可为何事嘛？”陈睦和问道。

　　赵怀瑾刚刚在朝堂上说了那么一番话，但凡上心一点的大臣都能察觉到他是最近又有什么动作要做，此时被召见大概率和此事还是脱不了干系。立储一事系关重大，很难做到绝对的公平，稍有不注意，得罪的就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以那人为首的背后所有家族。

　　正因为陈睦和对赵怀瑾很是了解，再加上无论是大皇子被立储还是二皇子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是完全好与不好，所以陈睦和不愿意去淌这趟浑水。

　　掌事公公在陈睦和左侧走着，手里的拂尘伴随着身体走动的姿势上下跃动着。他满是笑意地脸上带着一丝不被人察觉的狡猾，向陈睦和道：“陈大人是陛下的心腹大臣，您都不知道，咋家就更不晓得了，奴才也只是听命行事，到了，陛下自然会跟您说是为何事。”

　　掌事太监的话滴水不漏，既不得罪人，又不向你透露一点风声。纵是陈睦和再擅长洞察他人的想法，可到了他这里也是毫无发挥的余地。

　　“吧嗒吧嗒”的脚步声规律又清晰，无一不在提醒着周围的宫女、太监们是哪位颇负皇帝喜爱的臣子又来面圣了。

　　陈睦和听完太监的回话后，转过头来向他展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道：“公公说的是，多谢公公提醒”。

　　两个习惯了装模装样的人，在面对能像自己一样做到扮猪吃老虎的情况时不仅没有一丝的欣赏，反而多了那么一些厌恶。

　　陈睦和心道：“还你不知道，说这话也真是不怕把鬼都给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