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录》柒识梧

51、私塾 “真没事”

　　戚鸢自从将福祥居转手给崔时薇后，整个人轻松了不少。她本来想尽快到城郊却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能做私塾的地方。

　　只是她这想法刚有个苗头时就被崔时谦给接了过去。他说戚鸢这几年都太辛苦了，现在好不容易能空出点时间来，不妨趁这个时间多休息休息，至于给私塾选址的事情他保证给她办好。

　　似乎是为了让戚鸢放心，崔时谦还伸出三根手指做了个发誓的动作。他这一闹，逗的戚鸢哈哈大笑起来。

　　没有了必须要处理的事情，戚鸢整日闲来无事，不是和婢女们一起收拾收拾花，就是自己找一处地方摆上几盏茶点看书。

　　要么就是崔时谦陪着她去街上闲逛几圈，偶尔遇到什么好玩的小玩意带一两个回家。只是时间久了，再小的玩意也被攒了一堆。

　　戚鸢看着梳妆抽屉里一堆没什么用的小玩笑一阵头大。扔了吧，都是刚买不久的，不扔吧，都是些没什么实际用处的小玩意，而且她确定以后都不会用到这些东西。

　　郁闷之际，崔时谦突然从外面推门走了过来。他一脸笑意地道：“是谁惹我的好娘子生气了？说来听听？”

　　戚鸢听到是他，随手从那堆小玩意里捡了串宝石珠子朝崔时谦身上扔了过去。珠子在空中绕了个圈，没有砸到崔时谦身上，反倒是被他大手一伸攥在了手里。

　　“哟，娘子今日脾气不小呀？莫不是我又干什么不可原谅的事？”崔时谦嬉皮笑脸地道。

　　“你看看，都说了不要买这么多没有用的东西，你还非要，现在这么多怎么解决？”

　　崔时谦看了一眼戚鸢刚刚收拾出来的那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心里没什么波澜。当初买的时候单纯是看戚鸢高兴，他哪里有想过会有什么用处。

　　“我有一个好主意”崔时谦突然转念想到了一个事情，接着他便向戚鸢的身边走了过去。

　　“什么主意？”戚鸢睁着那双亮晶晶的圆眼问道。

　　崔时谦嘴角上扬，他附身到戚鸢的耳边道口“留着给咱女儿玩……”

　　这话一说，彻底让戚鸢羞红了脸。她下意识般地推了一把崔时谦，后者没有料想到对方会推自己一把，一下子没注意，腰狠狠嗑到了桌角。

　　多亏了崔时谦手长，他用手撑在了桌面，才免了让自己的腰当场骨折的状况出现。

　　那“哐当”一声格外的引人注目，戚鸢下意识地紧张道：“没事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有没有事……” 说完便急着上前去查看崔时谦身上有没有伤。

　　崔时谦自己缓了一会儿才推开戚鸢翻动衣裳的手，他只是轻微受了点伤，但是要再顺着她这么翻动下去，估计两个人就都该受伤了。

　　他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一想这样肯定会让戚鸢生气，崔时谦也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事，真没事，我一个大男人被轻推一下能有什么事。”

　　戚鸢看着崔时谦一脸不在乎的样子还是担心，她再次不放心地问：“真的没事？”

　　“真没事。”

　　说完，崔时谦突然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是准备干什么来着。

　　他从衣服的袖子里抽出一小卷草纸来，在戚鸢的注视下他将那草纸平铺在茶水桌上。一边还不忘招呼戚鸢过来。

　　那是一张地形图，行军打仗时必不可少的装备之一。戚鸢看了一会儿才看出来那是阙都及周边五十公里范围内的地形图，但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让她看这个。

　　站在她身边的崔时谦，一脸邀功似的问道：“有没有什么想法？”

　　戚鸢还是不太理解，摇摇头，一脸“发生了什么”的表情。

　　见她是真的没看出来，崔时谦才开始解释道：“你不是一直想在郊外找个可以做私塾的地方嘛？你猜怎么着？还真被我给找到了。”

　　他越说越兴奋，不停在草纸上比划着，像是在诉说着一个绝密而又周到的计划。

　　也是在这一刻戚鸢更加觉得崔时谦是真的很爱她。古时将军擅长带兵做战，看图谋术是必备技能之一，崔时谦也不例外。

　　只是他今日用这样的态度去给自己选做私塾的房子，戚鸢心里有一种被很重视的感觉。

　　崔时谦慢慢地说着城郊哪里哪里怎么样，距离多远，周边人口布局怎么样，他的样子真的很像一个在准备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一样。

　　戚鸢听着他的描述，虽然不是处处都在她的认可范围内，但是看崔时谦如此细致周率地安排，她还是觉得什么都比不上他愿意把她的事当做自己的一件大事去处理的态度。

　　就这样，在崔时谦的安排和戚鸢的主导下，戚鸢办的私塾设立起来了。

　　房子休整期间，陈睦和和崔时薇来看过一次，崔时薇直夸她这个地方风雅静谧的很，果真是个学习，修身的好地方。

　　连带着对戚鸢本人又夸了好久，说她不仅开得了酒楼，做得了老板；就连提笔认字做先生都像模样像样的。

　　她的夸赞，戚鸢听着高兴，却并没有说什么。崔时薇催自己哥哥时谦带她去附近逛逛看看，两个人走后，刚开始收拾的私塾里只留下戚鸢和陈睦和以及几个工人。

　　陈睦和看着用心打理的院子和房子，在戚鸢背后默默道：“她要是看见了肯定特别高兴。”

　　戚鸢没有说话，她知道陈睦和嘴里的人是谁。

　　一阵春雨过后，城郊一片清爽，空气里裹挟着泥土的气息。闭上眼睛细嗅着，似乎还能想去风雨过后植物新芽冒出的味道来。

　　戚鸢远远地看着对面流经的小溪，她觉得再过几天等私塾彻底完工后可以在那溪边种上几株莲花来。

　　花莲活了二十几年，每一年的春天都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真正办个学堂来。她少时读书少，小时候和她玩的不错的姑娘们也是早早就跟着父母做手工，做酒水补贴家用。

　　读书一事一直是花莲好多年的念头。认识戚鸢后，她多少又跟着她学了一点知识，只是大多都还是为了讨伐生计，至于完全为了理想去学习那些自己很热爱的东西再没有过。

　　直到她离开时这件事都没有提上日程。

　　花莲想开学堂的事，陈睦和知道，戚鸢也知道。只是他们都没有想过这世上世事难料，原本朝夕相处的人一时竟天人永隔。

　　两个人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戚鸢才又开口道：“你和时薇两个人还好吧？有什么打算？”

　　陈睦和和崔时薇两人的关系从崔时薇开始接手福祥居后开始被双方家长知晓的。

　　戚父本就不是陈睦和的亲生父亲，再加上赵怀瑾如今对陈睦和的赏识，戚父自然不敢多加干涉。

　　崔公倒是敢做的了女儿的主，只是崔时薇找的男人是当今圣上面前的红人，又是自家儿媳妇的兄长，即便是心里再有不满，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他们俩的这段感情就变成了人人都知晓但又都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由着他们自己来。

　　戚鸢今天这么随口一问，确实都是陈睦和第一次碰到个这么样的情况。别人不好意思也不太方便，却不料戚鸢反倒成了那个最有资格问这事的人。

　　“我心里有数，时薇前段时间刚忙完一阵子，等过几天再说吧，我不想她那么累。”陈睦和道。

　　戚鸢看着一旁的陈睦和，听他那么说，她竟有种莫名其妙的欣慰感。明明自己比他小，反倒是有一种长姐如母操心弟弟的人生大事的感觉。

　　想到这里时，她禁不住笑出了声。人生果然都是一场捉摸不定的历程。

　　陈睦和在戚鸢的笑声中瞥了她一眼，他大概能猜到她在笑什么。

　　只是他什么也没说。

　　目光从戚鸢的身上越过去，对面的那条小河依旧在静谧地流畅着。崔时薇大约是溜达回来了，在河边洗手。

　　女孩纤细又熟悉的身姿再次回到陈睦和的眼睛里，他的嘴角弯起，浑身散发着连自己得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陈睦和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真正地放下之前一切的，或许是那晚崔时薇哭着说自己的理想时，又或许是更早她找自己帮忙就她哥哥时。但他知道自己的以后只会和一个叫崔时薇的女孩子相守一生，陪伴一生。

　　在河边洗手的两人似乎也察觉到了陈睦和和戚鸢盯着他们看的视线，崔时谦没有说什么，只是冲戚鸢摆了摆手。

　　崔时薇不一样，她笼着手发到嘴巴处做喇叭的模样，大声地呼喊道：“嫂子，陈睦和你们快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这里有一枝野生的莲花诶……”

　　少女的呼喊惊扰了周遭的静谧，不知名的鸟儿“轰隆”地一声双双飞向别处。陈睦和和戚鸢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道：“走吧，去看看他们去。”

　　那一天天空很蓝很蓝，点缀的白云犹如一朵朵棉花般地飞向四处。戚鸢在从没有过设想的一天里真正地造出一个私塾，一个可以让女孩儿们真正学习诗词歌赋的私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