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录》柒识梧

48、惩罚(二) 罚我这辈子

　　戚鸢正一筹莫展之际，戚府的管家阿公敲响了她的书房门。

　　“叩叩叩”的几声响，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来。

　　“阿公什么事？”

　　“禀小姐，老奴不是要故意打扰你的，只是门外来了许多人，他们说自己都受过您的恩惠，说这次一定要给你讨个公道。老奴着实不知道这些个人都从哪里过来的呀。”

　　管家阿公越说越着急，脸都憋红了，手上还不停地比划着，唯恐自己忘了说哪一部分。

　　很多人，受过她恩惠，戚鸢一时也有点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有这一拨人的。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找很多人过来。

　　戚鸢跟着管家阿公往戚府的正门处走，还有一段距离时就远远地听见了男女老少七嘴八舌的说话声，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早上赶集买菜的场景。

　　打开府门后，戚鸢被着实吓了一跳。门口的人真的不亚于是一场家宴邀请的所有家眷。

　　百余号人齐刷刷地站在门口，他们看见戚鸢时不约而同地都整齐地行了一个拱手礼。

　　戚鸢一时有点不知所措，惯性般地向众人回礼。随即立刻问道：“各位是……”。

　　最靠前的一名中年男子道：“戚小姐你不认识我们了，遥想去年在阙都城外时还是您亲自舍粥给我们，这才让我这一家老小有口气活了下来呀！”

　　男子说完，身后的其他人也是纷纷道：“是啊是啊，戚小姐您真是个大善人，活菩萨。”

　　见这些人纷纷都自报家门，戚鸢着实没有特别深的印象，但是她到确实记得有那么一回事。只是时隔已久，况且这期间也没有任何的往来，她着实不清楚这些个人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又是怎么会找上门来着。

　　见她一脸迷惑，刚刚带头说话的男人再次开口道：“戚小姐您别担心，我们没什么恶意，只是我们听说您夫君崔将军被人陷害、污蔑，生命危在旦夕。我们今天来就是想给他做个见证，问问这鄢朝的一国之君究竟为什么要将如此关爱我们老百姓的官员给置于死地。”

　　一番谈话下来，戚鸢算是真正地了解了自己面前的这些人都是哪里来的，又是为了什么而来的。

　　她之前就托人去坪洲找能不能给崔时谦救水患的见证人来着，奈何事无根据，又加上坪洲和阙都相隔甚远，过去的人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戚鸢属实没想到今天竟然见到了比想象中还多的人。有了这些人的口供，崔时谦的赦免就多了半成多的底气。如此下来，想必赵怀瑾也将会被逼无奈。

　　想到这里时，戚鸢都控制不住地偷偷笑了起来。谁都无法想象到此时此刻她心里究竟有多高兴。

　　一众人聚在戚府门前的消息传到了宫里。赵怀瑾勃然大怒，当场就准备将涉事之人给抓了起来。

　　好在朝堂里还是有些资历丰富的老臣道“说能惊动那么多人为这一桩事请愿相必一定不简单，人都已经到了皇城脚下，何不亲自问问这一过程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这一番话着实有些道理，见大臣们都是这个反应，赵怀瑾就是在不乐意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刚登基不久，缺的就是满朝文武，乡里街坊的信任。倘若此事自己只管一意孤行的话势必会落下口舌，如果真到那时候想挽回可就难上加难。

　　经过一番认真思考后，赵怀瑾压抑着心里的火，差人去走访了这些阙都城内的流民百姓们。

　　不出意外地众人皆是异口同声道“崔将军是鄢朝的希望，是有赫赫战功的大将军，更是心系天下百姓的一名好官。”

　　几翻斟酌下来，一群人对崔时谦和戚鸢的维护皆是寸步不让。原本想借此打压崔家和戚家的赵怀瑾只得就此作罢。他没有办法不从大局考虑，只得顺应局面答应赦免崔时谦的一系列罪行。

　　正被押送回阙都的崔时谦刚走了一半路程时便收到了自己被赦免的消息。跟他同行的守卫立马纷纷给他道贺，一场本以为彻底要人头落地的祸事算是告了段落。崔时谦带着赵怀瑾亲自下的圣旨匆忙赶回了阙都。

　　他见到戚鸢的第一面时，自己就先忍不住流下泪来。

　　四目相对，满眼情愫。

　　戚鸢曾经有设想过如果还能和崔时谦见到的话她会说些什么，但是现在真正看到了对方后她发现自己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不顾一切的跑过去抱住他，可她的双腿发软，浑身都在颤抖着。

　　过了好一会儿，崔时谦才颤巍巍地开口问道：“你过的好吗？”

　　戚鸢听到了，她听到了他在说什么。拼命地点点头后又不知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摇了摇头。

　　崔时谦看着一滴泪从戚鸢的右眼角滑过。他心疼死了，比别人拿着刀子往他身上划还要痛。

　　那一刻崔时谦暗暗发誓到，自此往后他再不擅自做主却做任何事，他对的起所有人，唯独对面前的这个女人，他不知亏欠了她多少。

　　虽然没有任何人告诉他为什么会被赦免，哪怕他真的没有错，崔时谦都知道如果不是戚鸢的努力，他都不会被赵怀瑾放过。

　　戚鸢的情绪伴随着摇头的动作越来越激动，崔时谦再也克制不住，两步并做一步般地狠狠将戚鸢抱进了自己怀里。

　　泪水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呜咽声在耳边频频响起。随后他便听到了戚鸢的第一句话“不好，我过的一点也不好……”

　　女孩的呜咽实在太过伤心，崔时谦只好抱着她轻拍着哄她。

　　“嗯，都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别哭，我保证再不发生之前的情况。”崔时谦一字一句道。

　　他是真的在哄她，也是真的在给她承诺。

　　怀里的女孩因为安抚渐渐开始平静，两人也因为拥抱都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温暖。

　　这是真实的，不是梦里出现的。崔时谦一下子竟有一种全世界都在自己怀里的感觉。

　　那是一种打了胜仗凯旋归来才会有的感觉。

　　戚鸢趴在他怀里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她抬头郑重其事地问道：“以后再做决定时能不能也考虑下我？”

　　她的小心翼翼让崔时谦又好笑又心疼。不过也还是郑重其事地回答道：“好，我答应你再也不私自做决定，一定和你商量。”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戚鸢紧锁的眉头才慢慢地舒展，才刚自己站好，一时好像又突然想起什么。

　　她继续问道：“如果你没有做到呢？”

　　崔时谦双手叉腰，脸上又扬起迷人的弧度。他道：“做不到的话就接受惩罚，罚我这辈子和下辈子都守着你。”

　　戚鸢听到他这话，也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好，说话算数。”

　　她知道这样的承诺虚无缥缈，可到底也算是一个警惕。

　　哪怕只有很小很小的作用，她都希望如果真的还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时，崔时谦能想起今天自己答应过什么的话，哪怕只有很小很小的概率，她都不想失去。

　　戚鸢也是这段时间才逐渐明白，一个家族的势力很难一直延续下去，唯有将某种能够经得起时间的考验的心理品性根治到这个家族里的每一个身上，这才是能够真正做到长盛不衰。

　　她苦心经营那么久的酒楼，最后成了夺走花莲性命的导火索。她本以为听从父亲的安排嫁到崔家能让戚府光耀门楣，却不想两家的结合让她和崔时谦一次又一次的陷入险境。

　　她不接受赵怀瑾下的旨意，却能够理解他说的并不无道理。

　　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允许历代都是权倾朝野的臣子们互相关联。哪怕他们连一丝的叛乱想法都没有，只要做到这个程度就很难不让人怀疑。

　　如果结果是这样，与其每天都活在这种担惊受怕的恐慌中，倒不如过一过自己的安稳生活更妥。

　　崔时谦被无罪释放的结果没多久便传遍了阙都，有人说的他命大，有人说是他娶了个好夫人。还有人编排他说崔时谦虽说是个将军，但其实在家是个妻管严，什么都听老婆的。

　　崔时薇将这样的话学给自己哥哥听，本想着先让他知道，自己再去宽慰他来着。却不想崔时谦自己反倒非常认可这些话，看过之后反倒是笑个不停。

　　崔时薇一头雾水，她小心翼翼地问自己的哥哥“你真的不生气？”

　　鄢朝历来都是男子当家，女人虽也有一定的话语权，但需要在家里当家做主的男性许可的范围内。不过是出于社会风气还是个人的面子，很多男人不喜欢被别人说是依靠了自己太太或自己的母亲。

　　崔时谦擦拭着手里的长缨剑，看了一眼崔时薇嘴角上扬道：“生气什么，说我完全听鸢儿的话，这不是他们都承认鸢儿的能力嘛？能遇见如此才貌双全的夫人，难道我不是应该高兴嘛？”

　　崔时谦一副甘愿吃软饭的表情，崔时薇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她真是忘了自己哥哥是个什么德性，恐怕其他人都会生气，他都不会。

　　毕竟当初是谁当初说着和戚鸢相敬如宾，互不干扰的。结果现在一没看到人家就各种寻找。

　　但是转眼一想，崔时薇觉得她哥命还是挺好的，毕竟能找戚鸢这样的嫂子做老婆恐怕这阙都里都找不出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