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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 130 章 这是个糟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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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殡仪馆后,连路都是闪着光的。
洛音和江笋梦总算恢复了原本的笑容,她俩开始畅想起去当保安的可能性,最后发现着实没法子,决定去摇奶茶。
“没事,不是还有个骨灰烟花吗?”孟和跟在她们身后,打趣道,“这个很有创意。”
“算了吧。”洛音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似乎对孟和真的把这个念头当真了觉得好笑,“污染环境。”
“要是大气雾霾里有骨灰颗粒了我岂不是得被写进环保黑名单?”
“全世界都会恨我的~”
孟和还是不死心,他真的觉得这个想法很有实践价值,要是他在这个任务里真的死掉了变成了骨灰,他也想当烟花。
当在天上炸开的五颜六色的小花,当那炸开的蒲公英、雏菊、绣球与熔金色的雪,某一瞬,黑夜变成五彩斑斓的白昼。
这样真的不错耶,一下子就不畏惧死亡了。
009拒绝了骨灰盒服务说要把他扬了,孟和有一搭没一搭想,语气被扬了直接污染空气还不如当轰轰烈烈的骨灰烟花呢。
要是那时009还愿意理他,他希望它能帮他撸个视频,然后把这个当成遗言告诉一些还在乎他的人,他变成春天了。
永恒的、一瞬的、华丽的、喧嚷的,寂静的晚安了。
洛音注意到了孟和眼中闪过的时而闪烁时而寂灭的光,她笑笑,提议道,“我们回学校吃瓦香□□~”
“超级好吃的,鸡的骨头都给炸酥了,又软又脆的藕和绝赞的土豆洋葱,啊,江梦梦,放弃你的减肥计划和我俩一起去吃吧!”
“得了哈,应该知足了,陪你来就够给面子好不好!”
“松手!别这样贴着我。”江笋梦被洛音那声称呼直接给干鸡皮疙瘩起来了,“还有,直着腰走路!你没长骨头吗?”
“别到处靠,连袖子上都沾着灰尘!”
孟和看见洛音做了个怪表情把袖子上沾着的东西都给拍掉了,嘴里不住念叨道,“拜托,你也超在意的好不好!”
“而且刚刚不是问的很起劲吗?”
“你说是不是孟和?”
冷不妨被点名的孟和下意识啊了声,一瞬收回了溃散的思绪。
他没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前面打闹的两人只觉得羡慕,回过神来时发现心里空荡荡仿若缺了一块。
这感觉很奇怪,就好像失去了生命中很重要很重要的一块,没发觉它时,它安静地藏在他的呼吸之下,仿若还存在着,依旧被风、阳光浇灌着长大。
但是,意识到那一瞬的缺憾时,他缓慢地发觉自己心脏堵塞着连带着呼吸有些不畅,连颗烂苹果都不如。
按理说它应该腐烂在风雨中,但它依旧固执地跳着、跳着、跳着,跳到孟和眼中情绪散跌开来,坠入这无边冷秋里。
“好吧,你不说话我就当你赞同了喔!”洛音亲亲热热牵着江笋梦的手,回过头跟莫名又出神了的少年比了个鬼脸,“但是你得陪我去吃饭喔!”
“救命!被抛弃的洛音今天超级不想一个人吃饭!”
江笋梦哭笑不得,抬手拍了下她的脑袋。
孟和罕见沉默了瞬,身前的两人又回过头来在无边暖阳里朝他挥了挥手,“快点喔!”
“手机导航显示S990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啊!救命为什么还有晚课啊!我恨上学!”
孟和没说话,但依旧陪洛音去吃了她特别特别想吃瓦香鸡。
桌上点餐的手机震了下,洛音对他眨了下眼,”当然不让你请客啦~咱俩AA~“
孟和看着点亮的屏幕,缓慢地眨了两下眼,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手很沉。
“我特别特别讨厌和异性吃饭。”洛音摇晃了下头,娇俏道,“很少遇见不让我讨厌的男的了!”
“啊,我跟你说我被男的骗的有多惨!”
“我以前都是被该死的男的骗钱!这还是第一次遇见赶着付钱的人,谢了啊,但是这一顿还是得AA~”
“你知道吗?我前些时候在学校卖个卡,前脚刚被跑单了两个寝室,后脚就被那该死的傻缺男删号卷钱走人了。”
“他说好AA的,该死的,截我单不说还删号跑路了!!!”
“应该允许善良的人富起来,孟和你一定能暴富的!”
按照孟和此前在她俩面前表现出来的性格,他现在应该高调表示低调,并在心里庆幸他已经抱上大腿在暴富的路上了。
但,经历了些莫名其妙且不怎么美好的情绪思潮后,他坐在洛音大力推荐的店里比她先一步绅士点单,是的,感谢林思源今上午给他转了几百块。
他没想着收洛音A账的钱,但是,随着洛音转账声响起时,一同收到的消息还有林思源的——
林思源:孟和你现在是回学校了吗?
林思源:你今天是不是逃课去殡仪馆约会了啊?
林思源:不是,你带女生去约会能不能带学校的呢,你不是要打听校园怪谈吗?
一瞬间,孟和心中灵感闪过,古怪感牵连起的猜想顿时清晰了起来。
连细节都在脑子里回放,点连成线,线聚成面。
但孟和很依旧很镇定,他接过洛音递过来的筷子,耸肩笑笑,没了那份自然而然的轻松,他觉得筷子也很沉。
是用铁做的吗?
“唉,这个年纪我只能在吃饭和睡觉的时候感到幸福~”
“总算是能感觉到幸福啦~”
“食不言寝不语啰~”洛音哼着歌开始高兴夹第一筷子菜,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孟和脑子很乱,他不住瞟那个阴晴不定的女孩,他也是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
在她身边时,会被她逗乐,会觉得她话语间满是天真活,泼积极向上的像一场聒噪的夏,但是、
孟和咽下了确实很好吃的菜,感受到了这个女孩口中的幸福。
唯二的幸福。
孟和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这个笑容灿烂的女孩勾起了心底藏得很深,深不见底的、
这太奇怪了。
他居然会有变成烟花的想法。
这不像他,他应该跟死皮赖脸活下去,尽可能活下去。
活到宋子锐幸福,活到这个世界再无BUG的侵扰。
活到所有的故事都走向HE。
活到发家致富。
活到——
去见那个人口中的狐狸。
“要不要一起养一只呢?”
那为什么他此时此刻会如此难过呢。
难过到连眼泪都藏不住,湿透他脸颊。
回过神来时,他坐在空无一人的餐厅里,周围挤满的客人和服务员都消失了。
他咽下了还温热的菜,麻木想,真好吃啊,好想真的触碰到了幸福。
他起了身。
垂着眸扯纸把油彤彤的嘴唇与手指都给擦干净了,顺便把干了的泪痕沾了些温水润了润。
他理了理衬衫,踏出这无边安静的餐馆。
他走进那残破不堪的公园,路过儿童游乐角时,他看见了在风中晃动的秋千,嘎吱嘎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着。
秋千前站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从他侧脸可以看出这孩子正面无表情、兴致盎然地观察着这生了锈的秋千,仿若这是什么自然科学小组作业观察对象。
他走了过去,望着这孩子童真的脸,清澈的眼,无端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有些亲切。
阳光如泄,在他们身侧变成了一道瀑布海,起风了,他蹲了下来想问他有没有看见那位年纪不大的少女,但这孩子却警觉地躲开了。
孟和发现他避开他手时的动作敏捷,眼中全是漠然,眼中全是悲悯。
阳光如梦,他们所在的世界被分成两块,他在阳光内,他躲进了阳光外,躲进了不知何时出现的少女身侧。
“你感觉到幸福了吗?”
“据说胃是最接近心脏的器官,要是能吃饱的话,它会膨胀,最后温暖心脏。”
“这多幸福。”
“你幸福吗,孟和?你开心吗,孟和?”
“胃不是。”孟和冷冷到。
他想胃怎么可能是最靠近心脏的器官呢?胃在腹腔左上部,膈下,是消化道中最膨大的部分,大部分在左季肋区,小部分在腹部。
它不是最靠近心脏的器官,肺脏才是。
他早就知道的,也理应早就了然的。
洛音耸肩笑笑,在无光无风,自然之物难以触及的晦涩处,勾起淡淡的笑容,少女弯腰抱起脚边扯她风衣的孩子,就站在哪儿,温温柔柔看着他。
孟和蹲在地上,没有起身,就侧着脸,望这光影暗淡的那边。
“我真的蛮喜欢你的孟和。”洛音语气轻快的说,那个小海在她怀里顺着她的视线也冷淡的注视着他,审视着他,打量着他,孩子童趣的小脸上被黯淡了表情,隔着一道跨越不过的瀑布,他悲悯地、费解地、怨怼地盯着在那边蹲着的人。
孟和已经忘记了那孩子的脸,那个孩子已经在他记忆里成了模糊的轮廓,只有那熟悉感还残留在心中,等待着注定的消散。
“收手吧。”
孟和像个孩子一样盘腿坐在地上,仰望着那边。
“孟和,你似乎对我有些误会。”
面容渐渐模糊的少女语气轻快却藏着无尽惆怅,她恍若没听懂那句话,又重复着感慨了句,“孟和,我其实真的很喜欢你。”
“像喜欢一场凋亡的春天一般喜欢着你。”洛音絮语道,她扯出明丽的笑容,“我最喜欢那些无畏的孩子了。”
“他们在世间盲目地摸索、被伤害过、也伤害过别人,他们自责、绝望、麻木,喔,他们可怜极了,被世俗伤害,无人倾听他们的痛楚,他们在白天、深夜向着不会有应答的明天祈祷幸福的到来。”
“啊,神明,”洛音眼中盈满热泪,她用悲凄的音调抖着尾音匆忙祷告,“请让幸福降临我可怜的朋友的手心吧。”
她匆匆抱紧怀中的孩子,吃痛的少年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无机质盯着不远处蹲在地上的少年,视线一瞬不瞬。
“你在杀人。”
被祝福的孟和一点也不高兴,他缓慢道。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洛音擦了擦眼泪,露出夸张的表情,“我只是在贩卖欲望啊。”
“那那些死去的人呢?他们就该死吗?”
“你就没看见他们家人的眼泪吗?在肃穆死气沉沉的殡仪馆里你就未曾为自己犯下的罪孽而后悔过吗?”
“你贩卖欲望贩卖死亡毁掉了那么多人的人生,那么多人的家庭,你就未曾忏悔过吗?”
“凭什么一个人可以决定另一个人的人生呢?”
“喔,我的朋友,”洛音把脸侧向怀里孩子的发顶,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是不是误会我了啊?”
“你该不会以为我把死亡卖给了贪婪的人吧,那你可就太侮辱我的勇敢的朋友们了。”
孟和愣了下,他语塞了,他突然感觉自己耳鸣了阵,那从心底涌出来的惶恐、悲芜化作原来如此哀恸,他不愿意相信,在嘴里不断絮语自己曾经下过的结论以说服自己。
洛音悲伤地看着他,像看一个可怜的小孩。
“我贩卖死亡给勇敢的孩子们,他们都和你一样拥有直面死亡无畏的勇气,这太难得了。”
“幸福已降临她们手心,世界的世界已再无痛楚。”
“不可能!”孟和抓住一丝灵感反驳回去,他不愿意相信那些生命是自我结束的,这太不可思议了,这太悲剧了,他在脑子里不断重复这两个词,就好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般。
“如果是他们自己选择的死亡,那为什么她们会痛苦呢?”
“她们狰狞的脸,她们痛苦的表情、这怎么可能是自愿死去的人呢?”
“是你将死亡卖给了想要她们痛苦死去的人!”
“你这怎么能叫幸福降临在她们手心呢?“
“神啊,请赐福所有勇敢无畏的灵魂。”洛音垂眸祷告,她被孟和的话勾起了那些无畏的灵魂,心绪晦涩,在这天地间起伏波动。
“当然不是,”洛音抬起头,对误会自己的旅人淡淡道,“你知道吗?从头到尾我的蛊虫就只有一种。”
“孟和你认为在美梦中死去才真的是幸福吗?”
“这世间万事万物都各自有因果,连何时死如何死都是冥冥之中被这天地注定的。”
“你不觉得很可悲吗?世间的人自诩自由却无时无刻不在枷锁之中。”
“孟和你知道吗?你知道的,“洛音悲伤笑笑,“死亡的权力从不在人手中,我们连自己选择死亡都需要收取代价,甚至这代价很沉重。”
“但她们遇见了我,于是漫长的踟蹰和苦痛中,她们只需要付出一丢丢代价,那就是清醒着被死亡吻过。”
“这痛苦不过是在支付她们轻而易举选择死亡的代价,痛苦之后她们才能彻底离开俗世而不会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滞留。”
“这是那位给我的权力。”
“你知道的。”
“虫体不一样。”孟和直勾勾盯着她,似乎拼命想找到矛盾之处证明那些年轻的生命不是自己选择了死亡,而是被他人迫害。
他们、她们、他们一定不是这样想的,这一定是洛音在胡说八道。
没有人会主动选择痛苦的死去。
这是谋杀,不是解脱。
“侩子手。”孟和盯着她,语气坚定。
“那会不会是选择不一样呢?”洛音笑笑。
“你知道吗,选择在苦痛中死去的孩子,要是有幸自然腐烂,那她们尸体结出的虫茧变成翩翩起舞的蝴蝶,那就是她们的灵魂另一种美好的存在形式。”
“死于美梦的人,她们的尸体会孕育出飞蛾,扑向火焰,一半灵魂被灼烧,一半灵魂上天堂。”
“但是,这都是他们自己选的。”
“这真是个糟糕的世界。”
“我遇见的孩子有勇敢的,有懦弱的,有纠结的,有中途反悔的。”
“于是,我宽容地赠与他们选择的权力,直到最后一秒。”
“死于美梦的人魂魄困与俗世直至阳寿尽,在美梦中麻痹被焦灼着的灵魂。”
“勇敢盯着死亡剪短生命之线的孩子,遗忘现生奔往下一场新生。”
“孟和,你该承认的,我是最这世界上最善良的人了。”
“我从不是坏人,我只是拥有了神权的一部分经历过毁灭还清醒地活着的普通人罢了。”
“世间苦难太多太多了,如我一般的人也太多太多了,你说我是侩子手也行,但是总有人要拿起屠刀的。”
“而且,我的朋友,”洛音抬手理了理怀中孩子的发丝,对着蹲在地上的孩子露出慈爱的笑容,”你也在等我。“
“我知道的。”
孟和深呼吸了一口气,从地上起身,站在明媚的蓝天下,平静地注视着她。
他懂了,这是BUG专程给他准备的餐点。
但孟和比谁都坚定,他比任何人都坚定。他必须不知道。
“今天殡仪馆你演给我那一出有什么用意呢?”
“我语文不好,做不来阅读理解。”
孟和自然不会认为洛音铺垫了自己这么就只是为了跟自己说这些,当然这些也是重头戏,但是前面的配菜也肯定别有用意。
“你会感激我的。”洛音眨巴了下眼睛。
“我这是为了帮你们呢。”
你们。
孟和瞪大了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祂在等你呢。”
洛音别有深意道。
“那个人是林思源和许安这次的真实目标。”
“bingdong~对了喔,正巧我也讨厌他。”
“和非自然管理局一样,我也恨那种人,他不尊重死亡,不尊重死者,他应该以最悲惨的方式死去,永生永世灵魂在炼狱受灾。“
“任何对女孩子下手的人渣都该痛不欲生,我最喜欢在那种人渣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时把他四分五裂扔进地狱。”
洛音语气轻快残忍道,但是想到什么后又笑笑,”但好在在这里那位给了杀掉他的权力。“
“你们非自然管理局也太没用了。”
孟和告诉自己,这是过去,这只是BUG借用了一部分过去的现实建出来的支线罢了。
他视野不全,像个误入新片场的小新手,谁也没告诉他她口中该死的人是谁,林思源没有,许安也没有。
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但时机未到。”洛音遗憾道。
“我虽然想手刃这种人渣很久了。”
“但是,”她耸了下肩,露出了冷漠的笑,但嘴角笑意没半秒就耷拉下来了,“这只是个虚假的世界。”
“孟和,我只能赐予自愿走入死亡之地的人安眠。”
“这就是我需要支付的代价了。”
洛音抱着那表情拽拽的小孩,对着他笑笑,还牵起了小孩的手比了个拜拜手势,口型道,“未来见。”
然后他们转身消失在废墟里。
下一秒,人声潮起,他又回到了拥挤的街道处。
行人来来往往,车流在不远处呼啸而过,三两成群的人结伴吵嚷着向前,向左,向右,向后。
孟和站在这名为虚假的世界,旁观着这无意义的一切。
因为他不是真正的上帝跑不过时间纠正不了这既定发生的故事。
他只是孟和。
所有,无论在哪个世界他都无法像宋子锐那般勇敢许下世界和平的愿望。
他这自私自立自大自恋的灵魂就只能守住宋子锐一个人的幸福。
或许还守不住。
这世界纷纷扰扰。
世人不爱人,上帝无用,勇敢的人啊请拼命奔跑。
让这个虚假的世界拥有真实的和平。
让这个虚假的世界中善良的人都拥有幸福的结局吧。
他是唯一一个存在于真实中的人却真切的痛苦着,这真难评。
孟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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