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轻轻惊艳全星际了》里芝

13、遗失梦境（十一） 我、解脱了

　　这话一点也不好听，听得意识分裂体牙痒痒的，她实在理解不了尹束好好的，为什么会变脸这么快。

　　“你要杀就杀，别侮辱人。”她一把抓过尹束的碗，逼迫对方看向自己。

　　“没说不杀啊……先吃饱了才能杀啊……！”香喷喷的韭菜忽然被抢，尹束急了。

　　她看了意识分裂体一眼，见对方丝毫没有悔改之意，叹了口气，说：“烦躁是你的心结，让你安静吃一顿烧烤，才能解开心结，我才能从梦里脱离。”

　　她早就看明白了，意识分裂体最大的心结就是要安静，自己找一个地方恢复能量。

　　她现在好不容易帮她创造，她又不肯干了，这叫什么事嘛！

　　“呵……你是这么想的吗？”

　　“……不是吗？”

　　“当然不是！”

　　意识分裂体倏然笑了起来，勾起的眼角里淌着泪：“都说人永远不懂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这话真是一点都没说错。”

　　“走吧，我让你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走哪？”被拽走的尹束一头雾水。

　　夜色如墨，海和天都一样黑暗，黑色汁液形成怪物，在海滩上像冤魂四处飘荡游走。

　　再次回到海边别墅，尹束还是蒙着的。

　　自打她隐身失效之后，发生的一切她都不是很理解，意识分裂体对她的存在没有一点怀疑害怕，反而接受良好。

　　提起梦境，和任务，她也全盘接受了。

　　仿佛她和自己之间，她才是那个进入梦境的选手。

　　她都有点怀疑自己了。

　　“你不是想我解开心结吗？”意识分裂体一把推开门，一把拉着她，进入森系小屋。

　　入夜微凉，别墅蓝紫色的灯光照在院外泳池，泳池旁是燃起的烧烤炉，一家人笑容可掬，满园欢乐。

　　意识分裂体指着这一家人，说：“我的心结是他们，杀了他们，心结就会解开。”

　　啊？啥意思？

　　尹束仿佛没想到她会说这句话，转头看她，却不小心对上对方升起怒火的双眸，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确定？”

　　“我确定。”

　　尹束看了她两眼，确定道：“你确定他们死了，你就会不再痛苦？”

　　这些都是她的亲人，陪伴她度过十八年。

　　意识分裂体没看她，只是坚持，语气中染上一丝悲戚：“你不懂。”她只是想要安静，想要安静的陪伴，想要人，想要不会背叛她的人。

　　死亡成了最好的选择。

　　他们也很痛苦，活在这世上，那就一起离开吧。

　　真正想法冒出的时候，心里像被看不见的电流激活，她浑身兴奋颤抖，咬牙隐忍。

　　一起安静地下地狱吧！

　　耳畔传来尹束叹息的声音，“既然是你的决定，我不会阻拦你的。”

　　阻拦？
　　什么阻拦？

　　意识分裂体想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墙下，手放在墙面，墙面生出蛛纹弥漫——

　　墙的那一头，是她的家人。

　　“小束来啦？饿了吧。”母亲看到她，露出笑容，朝她招手。

　　她的手忽然一停滞，共亡的想法此时猛打着退堂鼓。

　　“诶，等你好久了！给你留了两串鸡翅。”父亲笑着说。

　　一旁的表妹指着墙，惊慌：“救命，那面墙——”

　　像被闪电击中，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念头，走神，下一秒，手指扎进裂开的碎石里，鲜血直流！

　　视野的高墙以不可阻拦之势向着她的亲人轰然倒去——！

　　“让开！！”她回过神来，伸手大喊！

　　可已经来不及了，面前的高墙轰然倒塌。

　　音容笑貌埋在巨墙之下。

　　她疯狂跑上前，挖土，肮脏的泥土混着血迹塞满手心，整个人如坠深渊。

　　力气像被掏空了，此刻她竟连擦泪的力气都没有，颤抖着哽咽。

　　“我……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道雷落下，轰的一声将她的理智拉回，她颤抖着发现，刚才她崩溃的声音只是幻觉，是她杀人之后的愧疚。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杀了自己亲生父母和姑姑一家。

　　倾盆大雨，浇头而下，雨水在深的看不清未来的夜晚尽数落下，模糊视野。

　　她保持半跪着的姿势，忽然手机从口袋里滑出，亮着的屏幕，好像是谁发来的信息。

　　自从她跟着尹束离开，就把屏蔽了家人，她不敢看消息，怕再次收到伤人心的言论。

　　如今她划开手机屏幕，不小心点进消息页面，再次回神，她已点开母亲的对话框。

　　【母上大人：你爸爸每次说话都冲，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母上大人：你爸爸自从被病毒感染，身体恶化，好多时候头疼的关在房间里大叫，疼到直不起身。】

　　【母上大人：我叫他看医生，医生说要住院治疗，他又说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天天泡在研究所里，就是为了研究出所里那个大项目，拿到奖金去旅行，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要出国玩吗？】

　　【母上大人：他说自己再过两年，可能连路都走不了了，说想跟你出国看看，但研究所的活越来越重，他的头疼越来越厉害，脾气就开始不受控了】

　　泪水充满眼眶，意识分裂体拉到最后，看到最后一句话，瞬间泪水溢出来。

　　【母上大人：是我的问题，妈妈没管好爸爸，如果你因为这件事难过，那我以后不拉爸爸出来了，对不起宝宝】

　　说不清当下是什么感觉，意识分裂体哭着想，她不明白全程妈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最后道歉的是她。

　　哦，原来那个时不时凶她的父亲，也是个可怜人。

　　哦，终于有个人向她道歉了。

　　她终于，听到一句，对不起了。

　　她哭着，无声地大哭。为主动道歉的母亲，哭病痛缠身的父亲，哭可怜的自己，直到哭到声音快要冒出头。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上空一个声音传进耳畔。

　　抬头，是尹束没有夹杂过多情绪的眸子。

　　“想要一起死，”尹束说：“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不知道。

　　她说不出话，如鲠在喉，模糊视线的泪水代替她诉说着后悔。

　　她以为是解脱的，释然的，释放的大笑。

　　可是为什么心脏好痛。

　　痛得快呼吸不了。

　　良久，她漆黑一片的眸子忽然亮起，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尹束的衣角说：“你是神对不对，帮我复活他们好不好？”

　　“我不是神，救不了他们。”尹束淡淡开口：“人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你骗人，你能救活的对吧，求求你，帮帮我好吗？！”

　　尹束白色的衣服染上浑浊的血液，眉毛一蹙，尹束看着衣角上的手。

　　“我帮不了你。”

　　“骗人，骗人……”
　　“骗人！骗人骗人骗人！！!”

　　她忽然变得疯狂起来，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这个人都被黑色烟雾裹挟，力气大得要撕破尹束衣角的抽绳。

　　尹束感到梦境在崩塌，这次真的不一样，是真的在塌方。

　　上空的天空，远处的环境，随着喀吱一声，碎成大大小小多边形碎片，随着面前的人的狂叫，锋利如利刃的碎片一股脑掉落。

　　砸得尹束应接不暇，她举起一旁厚木板，盖到头上。

　　一片片镜片如同箭矢般插进木板，射入一旁的土地。

　　“检测到梦境濒临崩溃，正在为宿主强制登出梦境。”

　　“10。”
　　“9。”
　　“8……”

　　尹束不敢耽搁，拔起一旁的镜片，扔向意识分裂体。

　　“7……”

　　随着镜片插进腹中，鲜血直流，意识分裂体倒下，死死地盯着她。

　　“6……”

　　意识分裂体嘴巴动了动。

　　“5……”

　　尹束察觉到她好像有话要说，靠近。

　　“4……”

　　泥土盖住了她的脸，她看起来很狼狈，带有鲜血和泥土的手伸向尹束。

　　“3……”

　　“2…”

　　“你想说什么？”
　　“我…”

　　“1…”

　　“我、解脱了……尹束。”

　　“0。”

　　系统冰冷的声音传来：“正在为您登出梦境。”

　　像掉进海里，被海浪吞没，她陷入冰冷深海。

　　“咳咳！！”
　　她睁大双眼，从医疗舱里起身，方才死亡的威胁还紧紧缠绕心头。

　　“您已成功完成模拟战场任务——杀死你自己，获得奖励剩下250点值。”

　　怎么回事？梦境崩溃也能登出吗？
　　意识分裂体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解脱？

　　“你没事吧？！”

　　一声细腻轻如薄荷般的嗓音唤回思考，一只白皙的手映入眼帘。

　　尹束抬头。

　　一个平刘海，短发齐肩翘起，圆圆的眼睛的女生闯进视野。

　　尹束微怔。

　　娃娃脸长相的女生关切地看着她，看似稚嫩的脸上，身高好像不矮。

　　尹束借她的手从医疗舱里起来，下地一看，确实不矮，甚至比她高一点，个头高挑，但身形纤细，应该不是战士型选手。

　　尹束试探问道：“ 小……玉米？”

　　“是我。”丁喻抱着条狗，回答很干脆：“你出来了，我们现在得去救贺连州。”

　　尹束没有动作，表情呆呆的，只是盯着前面的丁喻，不说话，像在思考什么。看样子还没从梦境里完全清醒过来。

　　丁喻感觉身后没有脚步声,回头：“不走吗？”

　　“……哦！”尹束回过神来：“走、走！”

　　科学园区，A区，二楼。

　　黑色汁液的怪物涌进走廊，围得水泄不通，远远看起来像是泥人，边走边掉黑色污泥。

　　贺连州被这些怪物纠缠的有半小时了，他通过眼睛来控制敌人，但这些怪没有眼睛，控制不了，打又打不死。

　　只能通过不断绕圈溜怪，想办法逃跑。

　　真是麻烦，他刚关上一扇门，还没喘两口气，这些黑色汁液怪物就化成水，从门缝钻进。

　　太难缠了。
　　也不是说对面杀伤力有多强，就是被碰到会被包围起来，窒息而死。

　　他擦了擦汗，将手帕放进兜里，忽然顿住，看了看手上的手帕。

　　黑色汁液，水做的。
　　手帕，吸水的。

　　哇塞。
　　他简直是天才！

　　他念头刚出，就立刻打量屋内，好巧不巧，这正是他方才待过的仓库。

　　里面正好有他放的一堆衣服！

　　贺连州得意的小眼神亮起，翻箱倒柜找衣服，还没找到，就听到门外的一番打斗声。

　　其中还有熟悉的声音。

　　“贺连州？”是丁喻的声音。

　　“连州大佬？”
　　……狗腿的声音不用看都知道是尹束。

　　“我在这。”他虚弱的音调，懒洋洋回应道，僵直的脊背有少许放松。

　　“你们总算舍得来救我了，我差点以为今天要死在这~~”

　　“我们一解决完那边就马上过来了。”

　　丁喻镇静说道。

　　“饭团出了点问题还没醒，整个园区都被这种汁液怪包围了，尤其你这里格外多，我怀疑和你有关。”

　　“我？？”贺连州眼睛瞪大：“老天冤枉啊，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我还没说完。如果不是你，那就是这个地方有问题。”

　　“一定是这个地方有问题！”贺连州斩钉截铁，“这是幻想科技公司仓库，里面什么都有，要不你们进来看看？”

　　“门被汁液怪封住了，我们进不来。”门外传来丁喻无奈的声音。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贺连州动了动嘴，努力想着解决方案，忽然想起吸水的手帕，灵光一闪。

　　“诶，要不我们……”

　　话没说完，就听到尹束自信的一声：“这好办啊。”

　　“轰——！”

　　地面猛地震了一下，门口处无数灰烟乍起，大门瞬间被踹开。

　　贺连州自己也震了一下，险些撞到身后的货架。

　　眼看着那扇倒下的大门无限放大。

　　下一秒是尹束闪现的帅气侧脸。

　　尹束一手撑住门，一手搂着他，直到确定门不会再砸到他，当着他的面一拳把门砸成稀碎。

　　回头，看了目瞪口呆的两人。

　　尹束已然从梦境里清醒过来，又回到最初的模样——勇敢束束，遇神杀神，遇怪杀怪。

　　她拍拍灰尘，只是开朗：“好了，接下来往哪走？”

　　“……”
　　贺连州咽了口口水，把用衣服吸水的想法吞进肚子：
　　“往前直走……”

　　“然后呢？”

　　“左拐。”

　　“再然后呢？”

　　“出大门。”

　　“好！”尹束拍桌子：“就这么干！”

　　“等等……”丁喻拉住要走的尹束，提醒说：“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

　　说起任务，贺连州才想起自己还没收到任务成功的弹窗，连忙如同小鸡点头：“对对，我们任务还差10%。”

　　“差什么？”尹束一头问号。

　　险些被节奏带跑偏，丁喻看了看怀里的狗，语重心长道。

　　“唤醒白狗饭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