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轻轻惊艳全星际了》里芝

11、遗失梦境（九） 你好，站在

　　昏暗的温泉中，“boss”尹束拼命挣扎，身上的男人像一座山，压得她无法出头呼吸。

　　快要窒息了。

　　身上的男人仿佛像没听见一样，任凭她一次次喊出救我，拍肩。
　　对方依旧像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将她坐到水中，头淹没到水里。

　　充耳不闻。
　　她不可抑制地想起，她几个小时前脑袋里传出的念头。

　　世界的基调是沉默。

　　沉默地活着，沉默地死去，沉默地爆发，沉默地击溃一个正常人。

　　无论任何人干任何事，只要没有危及自己的利益，就不用多加理会。
　　相反，如果你想杀掉一个人，只要不动声色地杀掉，不给社会创造价值的人就行。

　　泪水从眼眶溢出，混着窒息的泉水，涌进鼻腔，口腔，胸腔，咸苦的涩味一直扼着喉咙，背叛感后知后觉袭来。

　　谁都可以欺负她。

　　无论是一个孩童，或者爱人。

　　手徒劳地抵在池底，温热的液体穿过手指缝隙，幽蓝色的星芒，池底不到半米的深度，却可以淹死她。

　　痛苦像带刺的藤蔓扎进血肉，疯狂叫嚣着，疼吗？痛吗？活该！

　　活该，谁让她这么弱，弱到谁都来踩一脚，踩进土里，踩进泥里。

　　她要变强。
　　变强，变成万人之上，让欺凌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双眸变得狠厉，她感觉身躯中有股不知名的力量燃烧起来，像一团火焰，从胸口无端升起，迅速攀升头颅顶部。

　　心神在这刻坚定，她再次睁眼。

　　全部都给她去死！

　　火焰蹿出身躯，瞬间演化为熊熊烈火，尽数收进她的眸底，灼热的温度烧的她再也看不见世界。

　　身体仿佛和怒火融化重组在一起，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烧的体无完肤。

　　她双手撑着池底，站起身，羸弱的手臂爆发史无空前的力量，将身上的男人举起，啪嗒，扔进水里。

　　平静的湖面泛起波纹，男人被死死摁进水里，看不见表情，但手脚之间已无求生的意识，像早知如此的觉悟，又或是不想活了的麻木。

　　她翻开男人正面，和她想的一样，麻木，没有活人气息，瞳孔失焦，瞳仁变得木讷发灰。

　　手抵在男人僵直的嘴唇上，温雅薄情的唇瞬间被撕开，鲜血迸出，覆盖整个口腔，下巴以诡异的角度被硬生生拉开，她仍然不满意，对着男人一拳拳揍过去。

　　“……”

　　尹束再抬头，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幽蓝色的温泉表面流动的红色的光，也可能是被血浸透的温泉，总之，整个温泉都充满红色滤镜，她的意识分裂体，正化身为恶魔，跨坐在身上，一拳拳重击温泉底下的男人。

　　直到男人被打到看不出是人，她才缓缓从温泉出来。

　　血色光景，她的眼里已经没有当初的青涩，黑色的瞳仁如同被打翻墨水般，扩散，最后扩散到整个双眸。

　　看起来要吃了她。

　　尹束下意识退后，忽然惊觉自己是隐身状态，方才竟有种被看到的错觉，差点吓到她踩到后面的牛奶盒。

　　后怕感油然而生，她绕后，放轻动作，走到树荫处。

　　好在女人没有发现她，而是自顾自往前走，有种毁天灭地的气势。

　　尹束观察一晚上，仍不知道对方心结，趁时间还没到，她赶紧跟上去。

　　沿着女人的脚印，她踩在沙上，砂砾像玻璃纤维，一粒粒刺入皮肤。

　　已是深夜，温度骤降。
　　海滩的人不多，灯火阑珊，黑暗中只有几处人影走动，没什么人但危险十足。

　　海边的风愈来愈大了，吹得她心慌慌，心脏宛若玻璃瓶里四处咯噔的弹珠，在胸腔剧烈跳动。

　　倘若昨晚的银铃在这，声音足以把整个海滩上的视线都吸引过来。

　　尹束感受到女人的怨念变重。

　　浑身都散发着血气，湿漉漉的发丝，半干的泳衣，白皙的手臂，滴下的鲜血。

　　尹束摸不清她要干什么，只能窝囊当个跟踪者。

　　女人很像昨晚的幽灵狗，面无表情，充满死气，只是她还尚有怒火，做不到幽灵狗那般淡然。

　　她走一步，鲜血落下一滴。

　　双袖滴血，仔细一看是他人的血，男人残存的血液顺流而下，拖出一条迤长的血色小路。

　　血迹蔓延到海边小屋，亮着光的小屋，是她们家。

　　壁炉的火烧得热烈，火星滋滋作响。
　　一家人在里面其乐融融，各有各的休闲玩乐，妈妈嘴角噙着笑，爸爸在厨房里弄着夜宵，没人发现他们的女儿刚从鬼门关里走一趟。

　　好像缺她一个也没什么。

　　哪里都容不下她。

　　意识分裂体顿住了，握在门把手的手停滞，寂寥的背影在门口，像绝望的雕像，迟迟不进。

　　谈笑间，屋外的风更大了。

　　头发在大风里摇曳，发丝宛如找不到家的蒲公英四处漂泊。

　　谈笑间，她的表妹说话了。

　　“舅妈，姐姐呢？”

　　她的母亲有一片刻的愣住，随即微笑：“是哦，小束人呢？”

　　“从温泉那就没看到她了，不知道去哪玩了又。”父亲说道。

　　他的脸上淡漠，平静的神色仿佛只道寻常。

　　母亲说道：“我给她打个电话。”

　　母亲掀开毯子，离开暖洋洋的壁炉，走向冷清的阳台，树影婆娑，阴影覆盖了她近半张脸。

　　她掏出了一部古早的实体手机，拨了过去。

　　“嘟嘟嘟——”

　　铃声在寂静里格外响亮。

　　尹束看着面前的意识分裂体，她整个人仿佛魔怔了，充耳不闻。

　　“嘟嘟嘟————”

　　没人接。

　　母亲嘴角的笑容忽的僵住，意外地露出半分慌张，她捏住手机，回头看向正在谈笑的一家子人，再看向手机里拨不通的页面。

　　最后低头在手机里敲打些什么。

　　“叮——”

　　一声清脆的消息提醒音拉回思绪，意识分裂体回神，低头，打开手机。

　　尹束连忙凑过去偷看消息，踮起脚尖，好奇投以目光。

　　【母上大人：小束，你在哪？】

　　【母上大人：快点回来，准备烧烤了】

　　尹束忽然感觉面前的人，心脏跳了一下。

　　光在眸里闪了一下。

　　激动、委屈、酸楚的情绪一拥而上。

　　“啪嗒——”

　　豆大的眼泪砸在屏幕上，关心的文字瞬间模糊，她咬着牙，极力克制自己的眼泪，无奈眼泪像黄梅时节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浇她眸底的火，瓦解她建立好的心墙。

　　她起身，走向水龙头，想要洗净自己身上的鲜血，可血像染料一般，怎么都洗不干净。

　　手臂越来越红，皙白的手臂生生搓掉了几层皮，无法更改。

　　意识分裂体垂下挣扎的手，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绝望地倒在家门口。

　　她神情悲切，似乎被盖了“死罪”的文书，将她钉在原地。

　　天地之间归于死寂。

　　恍惚间，耳畔又传来尹束“母亲”若无其事的声音。

　　“没事，她应该是手机没电了，等会玩够，自然会回家。”

　　她错愕回头，屋内，女人得体的微笑又重新绽放：“我们先准备烧烤吧。”

　　父亲：“这丫头，每次都这样。”

　　手机又弹出消息。

　　【父上大人发起了语音通话】
　　【语音通话未接听】
　　【语音通话被取消】

　　意识分裂体愣住，眼水在眼里兜圈，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嘟——”

　　电话那头很快被接起。

　　“爸爸……”她带着哭腔的嗓子说，委屈快撑着喉咙发不出声。

　　忽然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每天光顾着玩！打电话给你你不听，全家人都在等你，快点回来！”

　　那个平时文静待人的男人在自己女儿面前满是不耐烦，躲在角落，压低音量，责骂、厌弃、鄙夷的神情此刻像打翻的油画全部出现在这个爱女儿父亲脸上。

　　“以后再乱跑就别出来玩了！”

　　任何一件不合理的事，带上亲情，就变得合理起来。

　　人就是这样。没有谁会莫名其妙骂陌生人，但骂自己孩子，可以不讲理由。

　　屏幕亮光瞬间熄灭，门口那点仅存的小亮光了无影踪。

　　无人在意她的死活。

　　世界归于死寂，安静得只剩浪花拍打岸边的声音。

　　尹束感觉面前的梦境好像要失控了。

　　天黑得不像样，灰蒙蒙的云团靠近，聚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人的脊背压低，仿佛下一秒要下起大雨。

　　“轰——”

　　天际边缘破了个洞，从外流淌着黑色汁液，顺流而下，洞口逐渐扩大，无数黑色汁液如同瀑布般倒进大海里，卷起滔天旋涡，像一张大口，生生吞掉海面的指示灯、警戒线、渔船，并有扩大到岸边的趋势。

　　心脏狂跳，她压下害怕，后绕。

　　这下不用问丁喻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梦境在逐渐分崩离析，按这趋势最多十分钟，这些黑色汁液就能活埋她的意识，和她自己。

　　人的一生会有很多这种时刻，无数糟糕的情节降临，整个人挫败不堪，仿佛被世界抛弃，唯有厄运不离不弃。

　　她就像她的意识分裂体一样——
　　没有人在意她，没有人站她这边。

　　倾盆大雨，雨幕里。
　　孤独的背影和全世界做对抗。

　　只剩下她一个人，怎么办呢？

　　换其他人肯定早就跑路了，或者杀掉意识分裂体，寻找梦境坍塌时的隐藏出口。

　　但——
　　尹束不是。

　　她决定要救一回落水的自己。

　　她看了半天，好像看懂了，意识分裂体的心结。

　　意识分裂体的心结很多，不是一般人有的数量，焦虑、孤独、渴望，然后是害怕，害怕弱小，害怕力量不足，害怕背叛、害怕无人在意……
　　恐惧一旦生根，变成心结，经年累月，盘根交错，压得人快要窒息。

　　最后演变为暴怒、绝望、麻木。

　　坏情绪是痛苦的源泉，但除掉坏情绪的方法并不是让情绪主人感到快乐，而是带她离开这里。

　　遇到难搞的问题，尹束应对方法有两个。
　　一：直面。
　　二：直面不了就跑。

　　亲情怎么直面，斩不断又改变不了。
　　因此，尹束第一反应是跑。跑到天涯海角，坏情绪就追不上她。

　　尹束：“你很难过？”

　　拥有同样嗓音措不及防的开口，将意识分裂体原本麻木的神情震了震，裂开一条缝。

　　她扫视面前，空无一人。

　　如果不是凭空出现的矿泉水，她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你是谁？”

　　“不重要，”距离隐身药水失效还有半小时，尹束半蹲在她面前，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重要的是，我能让你洗干净，变得干干净净，去一个没有别人的地方吃烧烤，没有人会在……”

　　会再对你发脾气。

　　她没有一个字眼提到难过的回忆。但意识分裂体刷的一下，瞬间听懂她的言外之意，眼睛又红了，泪水糊满了双眸。

　　酸楚的情绪在鼻尖绽放，不知哪句话戳中了心。

　　意识分裂体：“真、的吗？”

　　尹束点头：“真的。”
　　随即意识到，对方看不到自己。

　　“你可能不信，其实我是天上掌管力量的神仙，所有的人、事、物都归我管，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掌管力量的神仙，关、变干净什么事，为什么……会让我变干净。”

　　意识分裂体泣不成声。

　　尹束愣了一下，这小妞的关注点真是奇特，莫名萌萌的，她没忍住，摸了摸对方埋在臂弯里的脑袋。

　　手感意外的好，掌心处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

　　尹束不敢像撸狗一样撸自己，摸了一下就连忙打开矿泉水，帮她洗身上的血迹。

　　挺好洗的，就是有点废皮肤。

　　因为这血迹像从身体里长出来似的。

　　尹束边搓边解释：“因为我很有力气，力气大到可以瞬间震碎一座山，更何况手上这小小的血迹。”

　　她轻轻一搓就行，就是有点疼，她感觉意识分裂体咬着牙吃痛，确实有点废手。

　　“那衣服上的呢？”

　　“当然是换件新衣服啦！”尹束像哆啦A梦似的从兜里掏出一条新衣服。

　　幸好系统能传递物品，尹束早早让丁喻和贺连州找点好看的衣服传给她。

　　“太、鲜艳了，我不穿。”意识分裂体嘴硬道。

　　下一秒身子失重，整个人被一道力量拉起来，还没开始惊讶，脖颈一紧，一套漂亮的粉色小公主裙就套在身上了。

　　意识分裂体：？

　　“粉粉的看起来多漂亮呀，多看鲜艳的色彩，可以刺激多巴胺分泌哦！”

　　尹束自顾自说着，给她套上一个皇冠，推她往海边走：“今天你走运了，我还准备了个皇冠，带上这个皇冠，从今往后你就是地球国王，所有人都得向你俯首称臣！”

　　说罢，一张精神气十足的人影倒映出来，雨水仿佛害怕她身后的神，全部绕开她们。

　　意识分裂体被眼前的自己惊呆了。

　　海面倒映出来的自己，穿着华丽的裙子，精雕细琢，珠光闪闪，头上的皇冠在黑夜里闪着璀璨的光，光芒像她身后的神般活力十足，闪光四射。
　　那仿佛是一个全新的自己。

　　海面波动，她的人影涟漪晃动，怨念仿佛也被海水晃散不少。

　　俏皮活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吗，冷的话我这还有东北经典花棉袄和都市丽人西装，羊绒大衣，超轻羽绒服……”

　　“要什么款式，要什么颜色，一应俱全。”

　　暖意一拥而上，鼻尖的冷意被温暖驱散，方才凝固的血液好似被融化，顺着鼻尖，全方位解冻，酸酸麻麻的感觉瞬间侵袭全身。

　　她吸了吸鼻子，说：“我要一条裤子。”

　　“好嘞！”

　　一条粉色西装裤在眼前凭空出现。

　　“怎么还是粉色的？！”

　　意识分裂体有些绝望，但还是将就套了进去。

　　尹束挠挠脑袋，一脸抱歉地说：“别的颜色没码了。”
　　“不过别的单品有其他颜色，你要不试试？”

　　意识分裂体：“不要。”

　　尹束：“鹅绒保暖大拖鞋，黑色哦！”

　　尹束献宝似的掏出拖鞋，满脸谄媚，疯狂对着别扭的意识分裂体眨眼。

　　至此，艺术已成。

　　三分钟后，意识分裂体头顶宝石大皇冠，身着粉色小公主裙，拖着粉色西装裤，暗黑人字拖，灰色珊瑚袜，出现在别墅门口。

　　从头到脚焕然一新。

　　尹束对自己的搭配表示十分满意，恨不得为她放上dj：自律的潮女，每天早起七点开始打扮……

　　意识分裂体脸上已然没有绝望痛苦，满眼是对尹束毫无审美的搭配不可置信。

　　两个人各怀心思，只有十公里外的远在科学园区的贺连州忙的不可开交。

　　在传递完最后一件衣服之后，贺连州倒在堆成小山的衣服中，看着群聊里尹束发的拼手气红包。

　　【雨夜杀人魔：谢谢大家帮我找衣服啦！333】

　　贺连州抱着期待的心点开。
　　一收到尹束信息，他就前往园区地下三层找衣服了，好在有家公司之前的年会戏剧服没扔，在仓库好生存放着，他才找到。

　　这不得领个大红包！

　　贺连州理了理额头的刘海，有点得意。

　　【您已抢到“雨夜杀人魔”的点值红包：0.01点值】

　　不是吧，这么坑！
　　抱着抢的少，大家也不许抢得多的想法。贺连州往下翻，看到一行信息，险些气晕。

　　【恭喜“权威玉米”成为手气王！】

　　一行红字闪烁着，差点亮瞎贺连州的狗眼。
　　【已领取2/2个，共20.00/20.00点值】
　　【喝喝喝：0.01点值】
　　【权威玉米：19.99点值】

　　丁喻居然什么都没干，就领了19.99！

　　贺连州感觉鼻子痒痒的，啥东西在鼻子上？

　　低头一摸，亮眼的红色射入眸中。

　　哈哈原来是小丑鼻子。

　　贺连州：“……”

　　队友太强大，实在打不过。贺连州不敢撂摊子，只能嘴巴一撇，发语音吐槽吐槽。

　　点进一听，是贺连州充满怨气的声音。

　　【喝喝喝：没爱了，我懂了】

　　吐槽完后，还得快马加鞭赶去医务室帮助丁喻，这一晚上忙死个人。贺连州从衣服堆里起来，将衣服一件件扔进衣柜，手垂下的瞬间，光脑的屏幕亮起。

　　丁喻发来的消息。

　　【权威玉米：@喝喝喝，小心过道，大批怪物往你方向聚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