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NPC的生活》免柿子

20、第 20 章

　　（夕阳如同熔化的铜汁，泼洒在空旷的操场上，将跑道染成一种近乎悲壮的猩红色。空气凝滞，没有风，远处城市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维度。）

　　程氧气和周依然再次站在了那条熟悉的起跑线前。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恐惧——或者说，所有的恐惧都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压了下去。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与其被慢慢磨灭，不如赌一把！

　　“怎么做？”周依然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稳定。

　　“就像上次那样，集中精神。”程氧气紧紧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掌心都是冰凉的，却用力到指节发白，“但这次…不是对抗，不是压制。是…呼唤它。”

　　“呼唤？”

　　“对！回想那个世界！回想城堡！回想那些该死的礼仪课！回想王子！回想系统！”程氧气的眼神亮得骇人，“把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绪——愤怒、不甘、恐惧，全都想起来！不是压抑，是释放！把‘裂缝’彻底撑开！”

　　这是一个疯狂至极的计划。如同在火药库旁点燃火把，只为了赌爆炸的气浪能冲开一条生路。

　　两人闭上眼睛，不再抗拒脑海中那些纷乱痛苦的异世记忆，反而主动沉溺其中！

　　程氧气回想起女仆裙的粗糙触感，管家冰冷的眼神，还有系统那毫无感情的提示音。

　　周依然（莉莉丝）回想起华丽却窒息的宫廷，王子那双带着困惑和执着的蓝眼睛，还有被迫扮演另一个人的巨大压力。

　　那些被她们这些天拼命压抑、试图遗忘的画面和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恨意！对莫名被卷入的恨意！ 不甘！对命运被操控的不甘！ 恐惧！对未知和消失的恐惧！ 还有一丝…对那个世界、对那个最终消散的王子极其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所有的情绪如同燃料，被投入她们体内那不安定的“裂缝”之中！

　　轰——！！！

　　效果立竿见影，甚至远超她们的预期！

　　以她们为中心，整个操场的光线瞬间发生了极其剧烈的扭曲！不再是水波荡漾，而是像被打碎的玻璃，无数块碎片疯狂旋转、折射出光怪陆离的景象——中世纪的铠甲与现代的校服碎片交织，城堡的石壁与教学楼的玻璃窗重叠！尖锐的、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噪音从虚空中迸发，像是无数个世界的频率在同时尖叫！

　　程氧气和周依然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扔进了高速搅拌机，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她们紧紧闭着眼，死死咬着牙，凭着最后一股意志力，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疯狂地输出那些激烈的情绪！

　　“不够！还不够！”程氧气在意识的尖啸中嘶吼，“想起来！把一切都想起来！”

　　更多的细节涌现——餐桌上银器的冰冷，花园里玫瑰的浓香，马厩草料的气味，甚至…穿越前体育课上那令人窒息的灼热感和耳边呼啸的风声！

　　两个世界的记忆和感知被粗暴地揉碎、混合，然后通过她们这个不稳定的“通道”，疯狂地倾泻到现实与虚空的交界处！

　　那道“裂缝”被强行撑开了！

　　她们甚至能“感觉”到，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空洞”正在她们上方形成，疯狂吞噬着她们宣泄出的情绪和记忆能量，并且反馈回更加强烈的、混乱的时空碎片！

　　就在这时，在那一片混乱的光影和噪音中，一个异常清晰、却极度扭曲的影像猛地定格了一瞬——

　　不再是破碎的片段！

　　那是一片虚无的、星光黯淡的背景。背景前，悬浮着一个极其残破、边缘不断崩坏又重组的…王冠的虚影！

　　而在王冠下方，是艾德里安王子那张俊美却毫无生气的脸！他的眼睛紧闭着，脸色是一种死寂的灰白，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仿佛随时会随同那顶王冠一起消散！

　　但他并不是孤立的。能隐约看到，有无数极细的、同样半透明的丝线，从虚无中延伸出来，链接着他的四肢和头颅，像是一个被操控的、残破的木偶！

　　这惊悚的影像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更狂暴的乱流撕碎。

　　但程氧气和周依然都清晰地看到了！

　　王子？！他不是应该随着她们的成功回归而彻底“湮灭”在那个世界了吗？为什么他的影像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以这种…被束缚、被消耗的姿态？！

　　那个世界…难道并没有因为她们的离开而重置？而是陷入了某种…更糟糕的状态？王子成了维持某种平衡的…牺牲品？！

　　这个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预想的发现，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两人疯狂输出的情绪火焰！

　　她们的目的只是为了自保，为了清除自身的“痕迹”，从未想过会窥见那个世界如此悲惨的后续！更没想到，她们的回归，可能间接导致了另一个人的…毁灭？

　　情绪的骤然中断，如同强行掐断了能源供应。

　　那被强行撑开的、剧烈震荡的“裂缝”失去了能量来源，发出一声仿佛来自深渊的、不甘的哀鸣，随即开始了剧烈的、失控的坍缩！

　　“不好！”程氧气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

　　一股无法形容的、远超之前的恐怖吸力从那个即将闭合的“空洞”中传来！不再是泄漏，而是吞噬！

　　目标不再是环境，而是直接针对她们的存在本质——那些构成她们“存在”的某种东西，正在被疯狂抽离！

　　“啊——！”周依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比之前在教室里那次要迅猛得多！

　　程氧气也感觉到一种极致的虚弱和空洞感，仿佛下一秒自己就要像烟雾一样散开！

　　玩脱了！

　　她们不仅没能释放掉“裂缝”的能量，反而可能彻底引爆了它，并且引来了更可怕的反噬！甚至…她们可能无意中窥见了某个可怕的真相，导致了“裂缝”的暴走！

　　就在两人意识即将被彻底扯碎、吸入那片混乱虚无的最后一刻——

　　那坍缩的“裂缝”核心，那个不断崩坏的王冠虚影所在的位置，突然爆开了一团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蓝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最后的屏障，猛地向外一撑！

　　轰！！！

　　一场无声的爆炸在现实与虚空的边界炸开！

　　程氧气和周依然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们狠狠推开，撞在身后的塑胶跑道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程氧气仿佛又听到了那个冰冷的、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焦急？意味的系统残响：

　　【…干扰清除…强制稳定…】 【…代价…超额…】

　　夕阳彻底沉没，夜幕降临。

　　操场上，两个少女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跑道上，如同失去了所有生机的玩偶。

　　她们的身体不再透明，恢复了原状。

　　但那道连接两个世界的“裂缝”，是彻底崩溃了，还是…以另一种更未知的形式，达成了某种危险的“稳定”？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