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倒刺 吻技差劲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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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莱的算法无法对这一现象做出合理解释。
按照人类的心理学机制，一个完美符合大众审美的仿生机器人，吸引力理应远超一个高危险性且长相怪异畸形的恶魔。
他不明白时卯为什么偏偏选择了那个恶魔。
但他依然十分体贴地为这位人类以及他刚刚亲口承认的伴侣留出了足够的私密空间，西莱安静地转过身，离开了病房。
时卯猜，恶魔可能并不理解浪漫的含义。
因为这只恶魔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直勾勾地看了他半天。
被这么盯着，时卯渐渐有些扛不住了。任谁被一个体型比自己高大许多的非人种这样居高临下地凝视，都会不可避免地感到毛骨悚然。
他手上用了点力，把牠拉到床边坐下，厄琉斯一坐上来，病床立刻显得狭窄了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他刚才动作太急、用力过猛，还是厄琉斯的身材实在辣得有些犯规，一扯之下，牠胸前的衣扣竟然直接崩开了。
“啪”的一声，一颗纽扣直直地弹到了时卯的脸上。
枚纽扣在时卯的鼻梁上弹了一下，落到了被子上。
时卯的鼻尖被砸得有些发酸，他没忍住低笑了一声，却不小心牵扯到了还没完全恢复好的肺部，闷闷地咳嗽起来。
厄琉斯皱眉看了他一眼，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牠的动作无论如何也谈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鲁，但在牠的指尖碰到他颈侧的时候，动作还是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许。
时卯开口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最近治疗针使用的频率有点高，身体产生抗性了，医生说接下来的药效会打折扣，所以需要静养两天。”
恶魔坐下后就没了动静，巨大的阴影安静地落在床头。
时卯抬眼看着牠，主动开口问：“你怎么了？一直不说话。”
厄琉斯垂下眼睑，金色的横瞳在长睫下显得有些晦暗，不再像之前那样灼灼发亮。
牠确实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许是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他。
牠生命中的大多数时间是在应许城之外的无秩序地区。
各个种族之间相互忌惮，由于恶魔的器官在商人眼里是绝佳的武器材料和药材，无数刀口舔血的雇佣兵都对牠们虎视眈眈。
异种与异种之间为了一块腐肉厮杀；人类与人类之间互相出卖。偶尔有围坐在篝火旁看似和平的时刻，也不过是各怀鬼胎的试探罢了。
但即便到处都是猜忌和恐惧，牠也并不是总能填饱肚子。因为废墟里的人类似乎正在成批地失去情绪，有的人已经疯掉了，在死亡的最后一刻，眼睛里也只能看见麻木。
失去了挣扎、痛苦与绝望作为调味，他们的血肉因此索然无味。
但时卯身上始终萦绕着一股馥郁的香，这个味道早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始，牠就闻到了。
起初，厄琉斯以为这不过是恐惧或者厌恶一类的情绪。人类在牠面前所能压榨出的最强烈的情感，无外乎是这些，所以牠并没有多想，只当那是又一次寻常的狩猎前奏。
但这个味道每一天都要更加浓郁，从这个人类温热的皮肤、跳动的颈动脉，源源不断渗透出来，时刻撩拨着牠的食欲与独占欲。
直到昨天，牠在失控的边缘尝到了有生以来最美味的味道，以至于在那个瞬间，牠彻底忘记了人类是多么弱小的生物，一不留神就失去了力道，险些将他捏碎。
这很奇怪，牠此前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类的死亡而产生类似于“难过”这种多余的情绪……
见厄琉斯始终不开口，时卯收回视线，自顾自地找到了解释。他觉得大概是昨天自己被送进医院抢救的场面太过惊险，把猫给吓着了。
毕竟，动物在面对一起生活的同伴突然出事时，总会表现得格外焦虑反常。
尽管厄琉斯随行来医院的举动有些冒险，但好在这家医院是他们家族旗下的产业，他如今住的是专属的私人专属病房，这里的安保系统也很严密，不用担心会被“索多玛之眼”的人找上门来。
左右他需要在这里修养两天，厄琉斯能在这里陪着他，他心里其实很开心。
“咕……”
一声沉闷的肠鸣打破了病房的安静。
时卯的视线落在厄琉斯紧绷的腹部：“你饿了？我让人送些营养餐过来，但你可能吃不惯。”
厄琉斯盯着他，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不吃人类的食物，我通常吃人类。”
“……”时卯试探着打商量：“那我让他们尽快把生猪肉送过来？不过医院一般不备这些，需要提前一天预订的。要是等不及的话……要不，我让他们去家里把——“
没等他把话说完，头顶压下来的阴影忽然夺走了所有的光线。
厄琉斯毫无预兆地俯下身，急切地叼住了他的嘴。
“……”，时卯姑且算这是一个吻吧。
恶魔的吻并不像一个吻，而且牠的吻技差劲得一塌糊涂。
牠没有任何技巧，只是粗暴地吮吸着，仿佛在捕食一样，要将他的舌头生吞下去，牠的舌面还生着倒刺，刮擦着他的口腔，弄得他满嘴发麻。
时卯被刮得受不了，下意识抬起手抓住了牠的耳朵，牠的耳朵上覆着一层短短的绒毛，摸起来很烫，耳朵根位置的毛发要更蓬松绵软一些。
他毫不客气地狠狠揉搓起那撮绒毛。
厄琉斯忽然顿住，喉咙里滚出一阵“呼噜呼噜”声，像猫科动物被挠到下巴，然后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软在了时卯身上，下巴重重抵着他的肩窝，尾巴也缠上了时卯的腰。
如果事情顺利的话，他们接下来的步骤应该是要打马赛克的。
但是不巧的是，时卯的手上还插着输液管，厄琉斯似乎也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
但时卯对猫突如其来的“撒娇”行为受宠若惊，开始思索起来自己是怎么触发这个动作的。
他想起以前查阅过的心理知识，在亲密接触后，大脑会大量释放催产素，降低杏仁核的警惕性，恶魔的身体构造应该和人类有相似之处，所以厄琉斯现在会不自觉地依恋他，就如同现在的自己，也在不可避免地依恋着牠一样。
城市里的流浪猫就是这样的，刚捡回家时，它们会戒备地到处巡视领地，对一切都保持警惕，又装得对一切都不屑一顾，可只要每天给它们提供美味的食物、安逸的居所与玩具，再耐心地替它们梳理毛发，它们就会放下防备，开始呼噜噜地翻开肚皮打滚。
总而言之，猫是一种外表看起来高贵冷艳，实际上傻得冒泡的生物。
他的思维正发散着，脖颈处忽然传来厄琉斯闷哑的嗓音：“我吃饱了。”
？
“你吃什么了？”他给猫饿出幻觉了？
“你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厄琉斯的声音有些醉醺醺的，牠慢吞吞地伸出两只手圈住他的脖子，剩下的两只手环住他的腰，懒懒地趴在他的身上。
时卯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毕竟是恶魔，牠吃什么都不奇怪。
时卯回抱住牠，或许是因为自身心理问题的缘故，他大概比大多数人都更清楚拥抱和触碰有着怎样不可替代的分量。
人工饲养的兔子如果每天都能收到人类温柔的抚摸，它们的状态就会比那些被冷落的同类强上很多，甚至连生病率都能显著降低。
他想，厄琉斯在索多玛之眼展馆里一定受过很多委屈，牠大概也像他一样，几乎没有得到过什么温暖的拥抱吧。
这么想着，时卯又腾出一只手，耐心地揉捏着牠耳根的绒毛。厄琉斯顿了顿，旋即舒服地眯起眼，连喉咙里都开始溢出间断的咕噜咕噜声。
病房里陷入安静，窗外在下雨，雨水顺着玻璃滑落，城市外面的灯被光晕染得一片模糊，应许城的天不总是晴朗的，多数时候是灰蒙蒙的，像没有阳光的黄昏。
时卯腾出一只手扯了扯被角，往上拉了拉，将他们两个都严严实实地盖在了里面。
但他不小心蹭到了牠的角，尖锐的角尖在他的脸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闻到血腥气的厄琉斯轻轻抬头，牠顿了顿，伸出舌尖，将刚刚渗出来的一滴血珠轻轻舔去。
时卯又摸摸牠的角，他的指腹沿着角根慢慢往上推，摸到新角与旧角接合处有一道细微的棱线，看过去，上面的部分比旧角的部分颜色更浅，像一株刚刚抽条，正在向上拔节的新枝。
他的指尖在那道细微的棱线上留恋地多摸了摸，厄琉斯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恶魔今天好像格外得话少。
窗外的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厄琉斯的呼吸似乎变得绵长了。
厄琉斯其实没有很重。
时卯目测，牠大概有两米三左右，但并不是人类的等比例放大款。
牠的腿的结构更接近于猫科动物，譬如人类行走时脚掌平贴地面，而牠却像猫一样，用足尖支撑着高高悬起脚踝，因而那段被拉得极长的跖骨就像是多出来的第二截小腿。
牠有的时候会将那节高悬的骨头平平地放下去，贴在地面上，这样牠看起来就大概只有两米上下。
所以牠看上去其实比普通人类要更高挑修长些，时卯私心地认为这使他看上去更加优雅了。
不知不觉他也睡了过去，第二天，他发现，厄琉斯的角好像尖端没有那么锐利了，变得圆钝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倒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