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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红丝绒蛋糕 滚烫的奶油 ...


  •   时卯立刻握住了厄琉斯伸出来的手。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恶魔下意识地收住了力道,随即牠无端生出一股过激的恼火。

      人类就是这样,因为自己孱弱不堪,所以挖空心思去创造那些机器用来对付其他的种族,现在是怎样?他是打算留着这台破东西,用来防范和制衡牠吗?

      厄琉斯压下心里的不爽和莫名的失落。

      牠以为他们这段时间相处得还算不错呢。

      时卯当然不知道牠脑子里在想什么,他见缝插针地扣紧了牠的手指。

      厄琉斯怒气一滞,狐疑地盯着他,人类指顺着牠的指缝一根根扣进来让牠感到说不出的奇怪。

      就像很久以前,牠在应许城外的荒漠里看见那些鬣狗幼崽总是紧紧挤在一起睡觉,它们的毛发大概也会像这样交错纠缠在一起。

      没等牠想明白,人类已经整个人凑了上来,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摸上他的头顶,揉进了牠的头发里,从头顶一路撸到后颈,又顺着耳根揉回来,就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一样……

      撸撸/撸撸/撸。

      ……人,你礼貌吗?

      不知道是摸到了什么舒服的地方,厄琉斯的尾巴‘唰’地一下炸了毛,舒服得眯起了眼睛。不过刚沉溺了须臾,恶魔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睁圆了眼睛,连带着表情也变得别别扭扭起来。

      “我会处理好的,你不要着急。”人类这样说道。
      他的语气过分温柔,顶着一头蓬松微烫的软发,厄琉斯甚至觉得他背后正散发着一圈毛茸茸的圣光。

      半晌,厄琉斯默默从时卯的“拥抱”里挣脱了出来,然后郁闷地向后靠在了沙发背上。

      时卯一直觉得厄琉斯是一只情绪稳定、偶尔拆家但总体称得上乖巧的魔。

      或许是因为牠那双瞳孔横向延展的眼睛,也就是典型草食动物才会有的眼型,带有这种眼瞳的生物大多脾气温驯,不说话时凝视着人,会有种庄严的神圣感。

      西莱是自己一个机器人来的,并没有带着泡沫箱子。

      时卯看着眼前这个有些不知所措的仿生机器人:“没事,西莱,我会想办法的,别担心。”

      西莱抬起头,静静注视着时卯,透过虹膜扫描,他捕捉着时卯面部肌肉的微动,分析着瞳孔的收缩频率,推测这个人类的温柔似乎不是假装出来的。

      恶魔在身后沉着脸,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时卯顿了顿,开口道:“我带你去客卧住吧,那里可能远一些,但是设施都有的,你如果能够无聊的话,可以看看电视,健健身?楼上有泳池,不过你应该用不上。”

      这个公寓大概有六百平左右,可以停下一架小型飞机,西莱住在另一边,只要厄琉斯不主动过去,基本上不会有碰面的机会。

      时卯一边说着一边带着西莱往客卧走去,顶着几乎要将后脑勺烧穿的视线,直到拐过转角才终于觉得轻松了些。

      ——唉,猫太黏人了怎么办,一会儿不见就要盯着看。

      *

      时卯的公寓是个顶楼跃层,露台上做了一个视野极佳的无边泳池。

      最近巡逻队明显放松了警惕,没有再出动直升机。时卯推测,Alaya绝不会允许有人为了自身的过失而如此大动干戈。

      连续这么多天的全城搜捕已经严重侵犯了居民的权益,估计管理层早就收到了铺天盖地的投诉。迫于舆论的压力,他们应该不敢再这么明目张胆地进行搜索了。

      于是时卯也给厄琉斯打开了通往露台的权限。

      有了更大的撒欢空间,厄琉斯在无边泳池的水里大摇大摆地跑酷。牠把好好的池水搅得天翻地覆、水花乱飞,而后一个漂亮的翻身从水中探出头来,银色的长发在空中甩出晶莹的线条。

      隔着朦胧的水汽,牠一抬眼,便瞥见人类正半靠在门边注视着牠。人类弯着眼睛,细碎的日光不遗余力地勾勒着他白皙的颈线,看起来漂亮得晃眼。

      *
      摩克利斯中心办公室。

      “你不满意那个机器人吗?我以为那是你喜欢的类型呢。”全息影像里的时间如此问道。

      “我有正在交往的‘人’了,再留下一个陪伴型机器人的话不太好。”时卯在这个问题上很坦诚。

      时间挑了挑眉:“哪天出来一起吃个饭?”

      “……有机会的话。”他觉得好像没有这个必要……
      时卯其实私下里想过给厄琉斯办一个合法的公民身份,这样牠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出门,总是把一只恶魔圈在家里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但是非常规生物的身份合法程序十分严苛,更何况还有一个索多玛之眼的馆长正虎视眈眈,所以这个想法还是暂时搁置了。

      时间道:“我让助理联系售后部,他们会直接去你那里上门回收。”

      时卯略一沉吟,迟疑地开口:“西莱说如果被退回去的话,他会被格式化或者销毁。”

      不管怎么说,昨天晚上西莱的那个拥抱,的的确确给了他一丝切实的安全感,拥抱不分情侣、朋友还是家人,即便是来自陌生人的拥抱,也同样能传达善意与温暖,他由衷地感激那份短暂却真实的温度,因而无法对此视而不见。

      “你应该知道那只是防止被退货而搞的情绪勒索式说法吧?”时间这样说道。

      时卯顿了顿。话虽如此,可西莱从头到尾并没有做错什么,如果是别人买下了西莱,他此时或许正在那个真正需要他的岗位上发光发亮。

      “你就是性格太软了,优柔寡断,总是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时卯其实某种方面讲是个犟种,他没有打算妥协,在他的计划里,为西莱寻找一位性格温和的新主人是势在必行的事,他已经着手让助理筛选合适的名单了,所以面对时间的训斥,他也只是神色平静地顺着回应,摆出一副不温不火的模样。

      时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怎么能生出你这样的孩子,一点儿也不像我。在这个世界,软弱的性格只会让你最后输得精光。等你在应许城变得一无所有了,你以为你正在交往的人还会继续留在你身边吗?”

      时卯眸色微动,但最终他似乎也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图。

      时间彻底失去了继续这个话题的耐心,径直挂断了通讯。

      时卯对于时间的自说自话早已习以为常。他顺手调出房间里的监控画面,在镜头里找了一圈,终于在收藏室的柜顶看到了厄琉斯。

      牠像那天趴在沙发上一样趴在那里睡觉,四条胳膊顺着柜檐耷拉下来,衬得肱二头肌格外发达。

      时卯暗暗地想,如果厄琉斯真是一只猫,那应该只是豹猫、阿比西尼亚或暹罗这类线条利落的短毛猫,虽然这些品种猫几乎都已经看不见了。

      正想着,厄琉斯翻了个身,仰躺着,时卯视线停顿片刻,忽地记起他小时候在那些古老的收藏碟片里看过一部动画片,好像叫史迪奇什么的,里面的那个小怪物和厄琉斯也很像。

      忽然,恶魔像是不知梦到了什么,牠的双腿在空中无意识中张开又重重一蹬,突如其来的痉挛让牠失去平衡,眼睛都没睁开就从柜子上高高栽了下去。

      时卯睁大了眼睛,连忙拉近了监控画面。

      画面里,摔落在地上的恶魔好半天才慢吞吞地坐了起来,牠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晃晃悠悠地溜达回客厅,然后往沙发上一瘫。

      时卯:“……”

      *

      【人类究竟在想什么?】
      做了噩梦后的厄琉斯闷闷不乐地在上一次的帖子底下发表了新的回复。

      「匿名恶魔」(楼主):我不喜欢多出来的金属壳,尤其是它抱着人类的时候,我感到它的身上散发出了恶心的机油味。
      我对人类表达了这个想法,人类当场答应会把那台机器送走。

      虽然他最后因为可怜那堆废铁,把它暂时塞进了隔壁的空屋子,但这已经无所谓了,只要它滚出我的视线。

      顺便一提,我昨天晚上根据网络上关于渴肤症的资料,对人类进行了一场拥抱治疗。他的眼泪味道很好,跟我以前尝过的任何东西都不太一样。

      没想到只是眼球上的一点液体就让我一整天都没有再感到饥饿。现在就连精心调制的上等梅花猪肉吃起来都没有什么味道了。

      但是人类太脆弱了,我很担心我多舔几次会把他的眼球搞破。

      「nono」:我来了我来了!
      「哈士奇」:猪肉!梅花肉!这个人类好有钱!你是不是在炫耀!
      「nono」:完了,你吃醋了,你完了。
      「匿名恶魔」(楼主):我的猪肉里没有放醋。而且恶魔可以吃醋。
      「nono」:……

      「echo」:
      主说,凡是有灵魂的,
      必将在天国得享永生。
      哦,虽然你并不曾具备真正的自我意识
      但你的确完成了属于你的善行。
      你为那个迷途的罪人提供了片刻的平静,
      如今你即将面临着被彻底清空的命运,
      哪怕主脑Alaya的算法无法为你推开天堂的门,
      也愿你在化为废铁的死寂中,
      不再承受讨好他人的苦楚。
      阿门。

      「匿名恶魔」(楼主):……

      「echo」:退后去吧!撒旦!
      「匿名恶魔」(楼主):……

      「匿名恶魔」(楼主):偶尔换换食物也不错,眼泪比起血液有种特殊的味道,可惜就是有点少了。

      「哈士奇」:如果人类产生的液体都可以的话,你可以试试唾液呢?

      「匿名恶魔」(楼主):……也行。

      「bloodblabla」:你俩去幼庭做同桌吧
      「nono」:哈哈哈哈哈

      *

      这天,厄琉斯在泳池里玩够了水,回到浴室冲洗。花洒的温水顺着发丝流淌,洗了一会儿,外面隐隐传来了时卯推门回来的动静。

      不知道为什么,牠忽然感觉心脏突兀地跳动了一下。

      牠不太明白这种突如其来的心跳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只觉得胃里后知后觉地泛起难以忍受的饥饿感。

      身为一只恶魔,苦了谁也不能苦了自己,既然饿了,那就去进食。

      牠甚至没擦干身上的水,就湿漉漉地走了出去,目标明确地将那个人类圈进怀里。

      湿淋淋的两块肌肉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贴在了时卯的脸上,沐浴后的水汽与厄琉斯的味道扑面而来,时卯脑子里嗡了一声,一眨眼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立刻把矜持抛到一边,一把搂住了恶魔精壮的腰。

      厄琉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牠不过是想要一点唾液罢了,这人类的手却总是在牠背上漫无目的地摸来摸去,磨得魔心烦意乱。

      行吧,就当是索要唾液付出的交换报酬好了,毕竟,似乎……还挺舒服的。

      只是,为什么……那双手的轨迹忽然开始向下了?

      时卯向来偏爱带着水果内馅的红丝绒蛋糕,他习惯自己再添些佐料,比如撒上一层开心果碎,或是抹上一勺无花果酱。

      不巧的是,涂抹无花果酱时,蛋糕里的果肉滑落了出来,那似乎是经过特殊处理的血橙内馅,时卯干脆伸出手指,试着将那块果肉重新塞回去。

      破裂的血橙迸发出丰沛的汁液,浸透了他的指缝,这些果肉不知是用什么特殊工艺,或许是水煮过?温度明显偏高得厉害,……现在的厨师真是喜欢搞些花里胡哨的烹饪方式。时卯一边在心里抱怨,手下一边继续跟烫手的果肉较劲。

      恶魔散乱的眼瞳里倒映着天花板的影子,那是极简的米白涂层,随着呼吸的剧烈起伏,平整的白色仿佛正顺着视线无限延伸,让牠甚至抓不住任何一个可以用来清醒的焦点。

      不知不觉,时卯的外衣、裤子、还有扯坏的衬衫……衣服从门口一直散到卧室,有些还带着花洒冲洗后的湿热潮气。

      恶魔迷茫地看着人类微卷的黑发垂落下来,扫过牠的锁骨。

      水汽蒸腾出的潮红从人类的眼尾一直蔓延到修长的颈线,居高临下的姿态非但没有攻击性,反而透着缕缕丝丝的妖冶,牠感到自己的呼吸似乎都有些停滞。

      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成这样的?

      牠迷迷糊糊地想着,这好像是人类繁衍时才会摆出的姿势。

      ……人,你分得清公母吗?

      虽然……虽然这种方式似乎也能汲取能量,可牠刚才就已经吃饱了啊……

      唔,不过再吃一点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牠很快就有些后悔了这个决定。

      以往的吃法和现在的吃法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因为食物不会在肠道里进进出出,他们只会进去,然后被消化掉。

      时卯发现厄琉斯的身体可以折叠成人类不可能达成的角度,牠的脚爪甚至能贴到牠头顶的角上。

      这个角度可以让恶魔像一份精致的蛋糕盒一样被打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猎人与猎物的地位变得模糊不清的呢。

      时卯俯下身,鼻尖抵着那片滚烫的奶油。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哪有人能拒绝这样一块鲜活、潮湿、有着微酸酵香的巨大甜点?

      他抓住了那条不安分晃动的尾巴,像抓住蛋糕上装饰的巧克力棍,狠狠一扯。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尾巴被攥住而发出了呜咽,恶魔金色的眼睛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时卯像个饿极了的信徒,一头扎进了滚烫的红色深渊里,鲁莽又热烈。

      恶魔的身体里有着惊人的热度和生命力。

      他们似乎没有了距离。

      时卯对待心爱的东西总是很有耐心,他握着叉子在颤动的红色糕体里缓慢搅动,挖出混着滚烫汁液的晶莹内馅。

      他们不再有了距离。

      可这块蛋糕似乎是带着毒性的。

      他也不是游刃有余的食客,他是一个鲁莽撞进蜜糖沼泽的献祭品。

      艳丽的红在视野里点点弥散,银亮的金属不仅搅散了那双锐利的金色横瞳,也把他自己的灵魂绞得七零八落。

      滚烫的温度里,他与那只惊愕的野兽一并烧成了一滩分不清彼此的的红丝绒。

      可是,荒诞总是不期而至。

      恶魔有着四条有力的手臂,它们只是因为极度的兴奋而稍稍收紧,就立刻摧毁了人类脆弱的防御。

      时卯感到肺部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戳了一下,他的思维停滞了片刻,才意识到那是自己断掉的肋骨。
      ……

      厄琉斯翻箱倒柜,金属碰撞,玻璃叮当,他四条手臂并用,把医药箱拆得七零八落,最后翻出一支治止痛剂,笨拙地弹开盖子,凑过来把针剂推进时卯的皮肤里,一根不够,牠又多推了几针。

      药效来得汹涌,时卯眼前一阵发黑,他模糊看见厄琉斯蹲在旁边,牠的耳朵微微向下压,横瞳直直地盯着他,看不出什么情绪。

      锐痛逐渐减缓,时卯侧过头注视着厄琉斯,恶魔皮肤的颜色像刚研磨开的朱砂,上面覆着一层晶莹的汗珠,牠身上的味道也比平时更加浓郁,混着刚刚-后的热度,好像连剧痛都能模糊掉。

      ……猫有什么错呢,猫只是太兴奋了。

      ——牠怎么只弄断我的肋骨,不弄断别人的肋骨呢,牠一定是太喜欢我了。

      ——צֵלָע在希伯来语里的含义是肋骨,也是一侧的意思,神将原本一体的人分成了对称的两半,厄琉斯捏碎了他的肋骨,在上面留下了印记,这一定预示着牠就是他互补的半部分。

      ——哦对,在流传下来的资料里,这个教会里同性恋是可憎的罪,但是厄琉斯是恶魔,那有什么关系呢。

      治疗针并不能修复这种创伤,胸腔压力失衡并不属于细胞再生的领域。治疗针无法抽走胸腔里积压的气体,也无法把插进肺里的骨头拔出来。

      时卯的嘴唇已经发紫,即便注射了止痛针与修复剂,他依旧感到窒息。
      救护车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时卯艰难地移过视线,注视着厄琉斯的眼睛,厄琉斯的神情其实与人类有着微妙的剥离,牠多半时间是没有表情的,只有在逗弄别人的时候,嘴角才会牵起那样恶劣和散漫的笑。

      可就在这一刻,他好像在这副惯常面无表情的神情里,看到了惊惶和担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红丝绒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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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随榜更噢,欢迎友好讨论剧情~ 已完结主攻文: 《给虫族亿点病娇震撼!》 (病娇偏执年下1 & 黑皮大扔男妈妈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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