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没法说》上下满

34、第 34 章 “为什么要

　　陈均梵仰头靠在床头，胸口随着呼吸起伏，喘息有些发沉，额角沁出的汗顺着侧脸往下滑，额前几撮碎发被凝住。
　　被随手扔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亮着，录屏已经循环播放了很多遍，带着喘息的一声哥哥传进他的耳朵。
　　他闭了闭眼睛，喉结滚动，缓了一会，一只手把不知道第几张纸巾揉成团丢到地上，又偏过头把手机上的视频关了。

　　第二天是周一。
　　陈均梵去了趟老师办公室，回来就换了座位，以要参加竞赛培训不常待在教室为由把座位换到了最后一排，和邵博林成了同桌。

　　陈均梵换座位的时候宋小暹正趴在桌子上补觉，一觉醒来身后的陈均梵变成了另一位男同学，他吓了一跳，吴思瑜朝后指了指，宋小暹才隔着好几排人和陈均梵对视上，眼巴巴地像有些不满。
　　陈均梵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视线就从他脸上略了过去。

　　正好是上午最后一堂课，下了课宋小暹按照往常一样，跟小马驹似的飞奔向食堂，找陈均梵他们吃饭，却只看到了邵博林跟别的班的朋友在排队。
　　“陈均梵呢？”

　　邵博林耸了下肩，“好像老师找他，竞赛的事。”

　　“他没跟我说，”宋小暹抿了抿唇，又问道，“你知道他为什么心情不好吗？”

　　邵博林收起手机，“心情不好？没有吧，挺正常的啊。”

　　宋小暹失落地叹了口气，“好吧。”

　　邵博林看了眼后面排着的长队，朝后撤了半步，给他让了个位置，“陈均梵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呢，要不你排我前面吧，跟我们一块吃。”

　　要是让陈均梵知道他不在的时候宋小暹还来跟邵博林一起吃午饭不生气都要把他惹生气了，宋小暹摇摇头，“不用。”

　　宋小暹直接去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午餐时间排队的学生很多，他加完热又生怕天气冷凉得快，踹进了口袋里，去了趟陈均梵竞赛培训的教室。
　　宋小暹只往里瞟了一眼，看到教室里有在学习的人，也不好意思打扰，还是给陈均梵发了消息。
　　宋小暹：你在教室吗？我在门口。
　　宋小暹：我给你买了饭团。
　　宋小暹：你要不先出来拿一下。

　　等人的功夫宋小暹坐到教室另一边少些人经过的楼梯台阶上，拿出一个饭团啃了起来。
　　他习惯性地打开置顶的对话框。

　　圆锥曲线：哥哥，我好难过呀。

　　等了一会，也没有收到回复。
　　从昨天晚上视频结束，到现在都没有回过他消息。

　　宋小暹把饭团吃剩的塑料袋捏把捏把收进口袋里，抱着膝盖百无聊赖地又等了好久，眼看快要午间自习了。
　　宋小暹：很忙吗？
　　宋小暹：上课铃要响了，你先出来拿一下嘛，我要迟到了。

　　宋小暹时不时地朝教室的后门的方向看去，又频繁地看手机上的时间，等得有些焦急，他算了一下时间，只能先回教室了。
　　刚起身，后门正好有了开门的动静，但出来的是一个不认识男生，宋小暹赶紧拦住他，“你好，能帮我叫一下陈均梵吗？”

　　那个男生顿了一下，又朝教室里望了一眼，“陈均梵不在啊。”

　　宋小暹神情微怔了半秒，但冒冒失失地道完谢之后，就急忙跑回自己的教室。
　　学校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宋小暹跑得再快还是没赶得上上课铃，班主任已经站在讲台讲上午小测的情况了，宋小暹猛地刹车停在了教室门口。

　　胡老师敲了敲讲台，“宋小暹，中午这么长时间吃饭也不够吗？这也能迟到？”

　　宋小暹脚步顿住，站在教室门口，小声回答道，“够的。”

　　胡老师语气严厉，“今天上午的小测你看看你有多少地方是粗心错的，是不是模考有进步就得意忘形了？”

　　全班的目光都朝他看了过来，宋小暹脸热热的，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能抿住嘴唇轻轻摇摇头。

　　胡老师叹了口气，没有多为难他，“赶紧回去吧，好好订正，有不会的下课问问同学。”

　　宋小暹垂着脑袋点了点头，进了教室走回自己的位置，视线不由自主地瞟向陈均梵的位置。
　　陈均梵却坐在教室里，正撑着脑袋旁若无人地做题，笔在指尖很轻松地打了个转，他给卷子翻面儿的功夫抬了下眼，和宋小暹对视上，可他却看不出任何波澜地收回了视线。

　　宋小暹坐到位置上才感觉自己的背脊有些发僵，脸比刚刚被老师当众说了两句还要烫。

　　午自习结束才是午休时间，一般这种时候宋小暹都会跟着陈均梵去邵博林的宿舍，休息或者继续讲题。
　　下课铃响，胡老师理完教案出了教室，宋小暹摸了摸桌肚里早就凉透了的饭团，手机也一条未读消息都没有。
　　他思忖了半晌，还是继续主动发消息。
　　宋小暹：你没有看到我发的消息吗？
　　宋小暹：好吧。
　　宋小暹：饭团都凉掉了…

　　宋小暹觉得对方一直在学习可能发再多消息也不一定能看得到，还是决定直接当面和他讲话，但一扭身就看到陈均梵的座位上已经空空如也。
　　今天陈均梵去邵博林的宿舍没有带上他。

　　宋小暹：你去宿舍了吗？
　　他还是明知故问地发了条消息，希望午觉醒来能收到陈均梵的回复。

　　但一觉睡醒，不仅什么消息都没收到，也没等到陈均梵回教室，回来的只有邵博林。
　　宋小暹憋了一个下午，直到放学了也没看到陈均梵，见邵博林也背上书包准备出教室了，他赶紧喊住他。
　　“陈均梵下午去哪里了？”

　　邵博林跟他说，“他就一直在我宿舍呢，说在那里做题清净。”

　　宋小暹只好点点头。

　　“等会邢舟来接我们去打台球，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邵博林邀请他。

　　“陈均梵已经答应去了？”宋小暹有些惊讶。

　　邵博林笑着回答，“对啊，邢舟下午临时约的。”

　　看来陈均梵不是一整天都没看手机，但是就是没回他消息，也没有提前跟他说一声不跟他一起回家的事情。
　　可如果宋小暹直接一个人回家了，万一陈均梵又跟上次去射箭馆似的玩到后半夜才回家，不是又跟他说不上话了。宋小暹给司机梁叔发了会和哥哥一起去台球厅不用来接他的消息。
　　“好啊，我跟你们一起去。”

　　邢舟的车停在路边，邵博林和宋小暹上了后座，就等陈均梵了。

　　陈均梵一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余光看见坐在斜后侧的宋小暹，神色稍显一顿，他眼神暗了下来，矮身坐进了车里。
　　“他怎么在这？”

　　邵博林不以为意地回答，“小暹吗？我叫来的，不然他一个人回家多无聊啊。”

　　陈均梵没说别的，靠在椅背上，宋小暹眼睁睁看着陈均梵把他刚发的未读消息看也不看就直接划掉了。
　　车内的氛围变得有些紧张，邵博林在两个人的身上打量了一圈，压低了声音问宋小暹，“你跟你哥吵架了？”

　　从昨天到现在他一直在下意识地给陈均梵找借口，但现在宋小暹再蠢也能看出来陈均梵只对他一个人这样，可他却不明白为什么。
　　他有点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摇摇头，“没有啊…”

　　路上邢舟和邵博林有意调节氛围，但陈均梵和宋小暹都没再开口说过话。

　　到了台球厅，宋小暹自己找了一张靠他们台球桌近的沙发坐着，陈均梵站在沙发边上脱外套，宋小暹犹豫了一会，准备开口，陈均梵却把外套丢在沙发上没看他一眼就走了。
　　宋小暹努了努嘴，只好垂下眼睛玩手机。

　　圆锥曲线：我好难过呀。
　　圆锥曲线：哥哥你还在忙吗？
　　圆锥曲线：你都好久没回我了。
　　圆锥曲线：那你有时间了回一下消息好吗，不然我会担心你。

　　屏幕上都是绿色的气泡，滑到和陈均梵的对话框也是这样。
　　宋小暹兴致缺缺地收起手机，再抬头时看到陈均梵朝卫生间走去的背影，他起身追了上去。
　　“等等我。”
　　去卫生间需要经过一条不算宽敞的走廊，这里比外面大厅里要安静很多，但对方并没有停下脚步，宋小暹情急之下抓住他卫衣的衣角。

　　陈均梵皱着眉回头，又扫了眼被拽住的衣服，宋小暹抿住嘴唇，“你中午吃饭了嘛…”

　　陈均梵吸了一口气，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就想说这个？”

　　宋小暹张了张口，“我想问你饿不饿…”
　　正好卫生间里有人出来，眼神玩味地看了眼在门口拉拉扯扯气氛有点微妙的小年轻，陈均梵面无表情地把宋小暹扯住他衣角的手给推开，进了卫生间。

　　等陈均梵上完厕所出来，宋小暹还在走廊里，看见陈均梵出来了就跟了上来。
　　陈均梵语气淡然地说，“我给梁叔发了定位，他等会来接你。”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宋小暹问。
　　陈均梵没回答，却已经回到台球桌边上，邵博林跟他指着台球桌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他的嘴角淡淡地勾起，笑着回了句。

　　宋小暹轻轻叹了一口气，默默地绕过台球桌，回到沙发边，背上书包，对台球桌说了一声，“我走了。”
　　邵博林看了过来，“这就走了？”

　　“嗯走了。”宋小暹垂着头，调整了一下书包。
　　说完就离开了。

　　台球厅在二楼，出了门楼梯很安静，其实距离梁叔到台球厅还有一段时间，但是宋小暹不想再在里面呆下去了。
　　楼道要比台球厅里冷一些，他吸了吸鼻子，但还是在楼道里等到好久，不知道为什么还掉了好几滴眼泪。

　　和宋小暹一样被打入冷宫的是他狗，陈均梵也没有再为小黑换过尿不湿和尿垫，也不会给他添狗粮，就连小黑也很不解，陈均梵为什么突然不理他，每次在陈均梵经过起居室的时候小黑都会冲出来对他叫唤，陈均梵会置若罔闻地继续回自己的卧室，只有围着他的脚打转时影响到他走路了，陈均梵才会面无表情地扫它一眼。
　　宋小暹会赶紧把自己的狗抱回来，生怕陈均梵把小黑踩死，但实际上陈均梵碰都不稀得碰一下他的狗。

　　在长辈面前两个人维持着很正常的和平和客气，宋小暹主动开口的话，陈均梵会回应他，但也仅限于此。
　　宋小暹早就忘记不被陈均梵待见的日子了，原来陈均梵不理他的时候这么难熬吗，可是以前也没有这么觉得，他心里要比以往要莫名的委屈和失落很多。

　　可能因为手机里的另一个哥哥也不回他消息了，这两个人是他现在生活中交流最密切的人了，以至于现在有种被全世界都抛弃了的感觉。

　　没几天期末考试结束，宋小暹不知道自己的成绩会怎么样，以往都是陈均梵帮他对答案的，但这段时间他的作业陈均梵都没管过。
　　他趴在桌子上划拉只发不回的对话框。
　　圆锥曲线：期末考试考完了。

　　吴思瑜用笔戳了戳他的背，宋小暹转过头，她把一盒曲奇饼干推到他面前。
　　宋小暹闷闷地回答，“谢谢。”

　　“你哥怎么样了？没事吧？”吴思瑜有些关切地问。

　　宋小暹当吴思瑜在问他们两个闹别扭的事，很颓丧地叹了口气，“有事…”

　　“啊？怎么了？”吴思瑜突然紧张了一下。

　　宋小暹现在很需要一个出口，忍不住有点絮絮叨叨，“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就不愿意理我了，这段时间我连绿肚肚都没心情去了…”

　　吴思瑜打断他，“不是问这个，你哥刚打球的时候好像被人撞了，还进了医务室，我以为你去看过你哥了。”

　　宋小暹警铃大作，“陈均梵进医务室了？”
　　说完拍了拍嘴上的饼干渣子就跑出了教室。

　　宋小暹先去了趟医务室，没看到陈均梵，于是赶紧跑到邵博林的宿舍。
　　他火急火燎地没敲个门就直接推门而入了。

　　宿舍里只有陈均梵一个人，陈均梵上半身躺在邵博林的床上，一条膝盖受了伤的腿伸直了搭在邵博林的床沿上，另一条腿曲着膝盖踩在地上。
　　受伤的那条腿运动裤被捋到了膝盖以上，关节处缠着绷带，渗出淡淡的血迹。

　　陈均梵听到开门声，闭着眼睛问，“便利店有吗？”

　　“是我。”宋小暹知道他以为是邵博林回来了，他吸了吸鼻子。

　　陈均梵愣了一下，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宋小暹直接走到床边，蹲了下来，“我陪你去医院。”
　　陈均梵皱着眉，看着眼神关切地仰头看着自己的宋小暹，“不去。”

　　宋小暹着急地说，“去看看吧，你腿之前受过伤的。”
　　说着碰了碰膝盖旁边没有受伤的皮肤，很认真很心疼地研究伤情。

　　宋小暹的手很热，碰在陈均梵微凉的皮肤上，陈均梵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冷硬，“别碰我。”

　　宋小暹没放在心上，也顾不上陈均梵对他的态度是好是坏，“很疼吗？是骨头疼，还是…”手还是在陈均梵的腿上乱摸，把他掉下来的裤腿又往上拨了拨。

　　“说了别碰我。”陈均梵语气有些烦躁地说，抓住宋小暹的手腕一把推开。
　　宋小暹蹲着本就不太稳，陈均梵的力气也没收着，宋小暹朝后仰去，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疼倒不疼，宋小暹却觉得很委屈，坐在地上半晌没动，眼圈逐渐泛红，晶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直到快盛不下了才抬手抹了抹眼泪。
　　陈均梵下意识要把他拉起来，但动作怔了半秒，他把头扭朝另外一边没再看他，胸口随着呼吸变深起伏的幅度也变大了。

　　“我到底哪里又惹你不开心了…你也不告诉我…”宋小暹声音很小，冒着小气泡。
　　陈均梵把头扭了回来，看着要哭不哭的宋小暹。
　　宋小暹垂着眼睛，拍了拍手准备起身离开，但下一秒陈均梵就矮下身来，掐着他的胳肢窝把人抱了起来。

　　宋小暹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两条手臂只能挂在陈均梵的脖子上，被抱到了书桌上。
　　宋小暹愣了一下，突然忘记了刚刚的委屈，他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看向陈均梵，却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色，似乎还是不太高兴。

　　相对无言地沉寂了好一会儿。
　　陈均梵离他很近，宋小暹有些不太习惯，眼睛闪了一下，他抿住嘴唇，甩了甩腿要从桌子上跳下去，“不说话我走了…”

　　“你还在骗我。”声音依旧很冷。

　　宋小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眉心的小痣也随着动了动，“我骗你什么了…”
　　陈均梵逼得更紧，“你好好想想。”

　　宋小暹两只手绞着衣服，似乎在很用力地回想，“没有了啊…”

　　陈均梵又朝前走了小半步，宋小暹的两条腿被迫打开，他站在了宋小暹的双腿之间，和书桌几乎已经没有距离了。
　　他低头看着宋小暹一闪一闪的睫毛，呼吸变得有些沉，“为什么要跟我说你不喜欢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