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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妖精” 唐婉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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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婉还是没有收回她的手,也没说话。
徐琛缓缓交握住她的手,嗔怪说:“还不是你走这么着急,也不顾我跟不跟得上。”
唐婉这才抽回手,抵着嘴角笑了:“徐二公子蹴鞠场上倒挂金钩那可是真材实料,结果下了场连自己媳妇也追不上?”
一句话把徐琛噎到了,半晌没回应。
抗议有效,唐婉兴奋劲儿已过去大半,牵着徐琛的手,散起步来。
徐琛见唐婉步子还带着跃动,内心雀跃,心底柔软。
玉漏银壶且莫催,铁关金锁彻明开。
在这么美好的氛围下,徐琛鬼使神差问了句:“小婉,你还想回去吗?”
废话。
在唐婉耳里,颇有些哪壶不开提哪壶。
“当然想啊。”她回,“若跟我成亲的不是你,我早自缢了。”
徐琛没说话,过会儿突然爽朗地笑了几声。
“好!我,徐琛,一定会带唐婉回家的!”
他大声说。
“寒旸大师都给我测过了我能回去,这时候你又来劲儿了。”唐婉没在意他的大呼小叫,嫌叨道。
“那再多我这个保障,多一份可能嘛。”徐琛厚脸皮说。
两人总算消停片刻,身边多是男女成双成对,都沉浸在乞巧节的欢馨中。
“这时候倒是和我们那时代差不多了,”唐婉聊起往事,“小时候过年,爸妈总是带我去古街老街逛,那种仿的古建筑和这里的楼阁极为相似。”
“国泰民安,家和万事兴啊。”唐婉长嘘口气,“你和婉姑娘似乎生在了好时代。”
徐琛点点头,说:“成明帝殁后,这些年朝代更替越发快了,我都有些后怕,若是任一残暴之人上拿到玉玺,这天下可就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你们翰林可有修撰好的近代史书?我得多读一读,熟悉情况。”
“我讲给你听就行,你想知道什么?”
“当今圣上是怎么上位的?禅让?”
“这个……”徐琛摸摸鼻梁,“我回去同你说。”
那就是过程中带点血雨腥风,唐婉猜。
“那皇后娘娘是?”这个总不出错吧。
“今上至今未册立皇后。”
“啊?”
“不仅如此,他现在连以为妃嫔都未曾纳入宫中。”徐琛点到为止。
再专心于政务,也不至于后宫干净成这样,只怕是身子有点毛病,徐琛如是想。
可唐婉闻及此,思路突然就顺了。
至今没立后宫……重视徐瑾……给他母亲破例封诰命……
“坏了!”唐婉当即扭头跑回珍馐阁。
该死,这么明显的事,怎么才想明白?
唐婉赶过去时,显然已来不及。
她正要推开阁间的门,宋越从里面奔出,手捂着脸上摇摇欲坠的泪珠。
唐婉一垂眸,手从虚空握慢慢攥成拳头。
“尘尽!”徐琛怕她出事,疾步跟出去。
席间徐瑾倒像是没事人一样,喝下最后一口茶,可还是被眼底漫上来的雾气出卖了。
唐婉缓步走到他面前坐下。
中间发生了什么,不用细想也能猜出。
“没戏了?”唐婉问。
此刻徐瑾眼里倒是射出精射的光,面庞带着些狠戾:“这下,可如你所愿了,唐四小姐?”
徐瑾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句,唐婉不问前因后果,咬着牙说:“是啊……真真是如我所愿。”
“为何要拖到这个时候再说?你知不知道,她担心你身子不适,时不时就去莲寿寺拜一拜;担心总给你写信耽误你仕途,都攒着一箩筐的趣事,只挑些能逗你开心的写下寄去?你知不知道,香海郡主不止一次要给她提亲,她看也不看来人家室相貌,直接回绝。”
越说,徐瑾身子越是消沉。
“这些,你一概不知。”
“既然没有结果,你又何必给她希望?”唐婉眸光暗下,“徐瑾,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此话一出,唐婉松开拳头,徐瑾却把蜷曲的手指缩成拳头。
“你好自为之吧,以后要是再靠近宋越,小心我把你脑袋给砸掉。”唐婉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珍馐阁,哪还有宋越和徐琛的身影?唐婉只能赌徐琛把宋越送回宋府,往宋府赶去。
她宋府大门口碰到了两人,宋越哭过的面庞恹恹,徐琛脸色晦暗不明。
事已至此,倒是把话说开了,唐婉不再追问,走上前重重抱住宋越,尽数接受她的虚弱。
情难自已,却不得善终。
“时候不早了,回去歇息吧,”唐婉说,“人生不得意也须尽欢,明儿我来同你喝个痛快!”
宋越堆出笑容,轻点点头,对着这对夫妻道谢,在她们的目送下进了门。
徐琛看着消沉,嗫嚅着唇,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也没开口。
不必他多言,唐婉早已猜得七七八八。
“我刚才对你哥放了句狠话。”唐婉边走边说,看向空中悬挂的七娘灯。
“他不会放在心上的。”徐琛声音蔫蔫的。
唐婉走到他身边,伸手就往头上揉。
徐琛眼神询问唐婉此为何意。
“以资鼓励。”唐婉说。
两人蹚着步子走回唐府,没费多少脚程。
“等等,”还没走进去,徐琛拉住唐婉,问,“今晚咱能睡一块儿?”
“不能,”回门最基本的规矩她还是懂的,“你放心,我会护好自己的。”
徐琛果然被安排睡在外院的客房。
“遥兮。”唐婉一进闺房,只见明心规规矩矩站着。
“把这些信纸收了,明儿回徐府拿着。”她指了指晾在外面的暗屉。
“是。”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她思绪乱得彻底。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刘案欣款步走近,身后跟着镜童。
“玩累了?终于是舍得回来了?”她眉眼弯起问候。
“嗯,娘,我刚擦过身子。”毕竟是宿主母亲,唐婉决定少说话不顶嘴。
她这句话的意思是让刘案欣赶紧走。
刘案欣道:“那正好,娘来的是时候。”
她招招手,镜童端着个小银瓶走来。
“你眠浅,在家总习惯睡前喝点安神茶,记得吗?”
唐婉咽了咽口水,直觉这水不对劲。
虽说遥兮自小跟在唐婉身边,泡茶手法一绝,能侧面印证她的爱茶,可她在写给现代唐婉的简历中压根没提到浅眠、惯喝安神茶啊……
她不敢笃定地否决,犹豫着想找借口拒绝。
“不必了娘,嫁去徐府后我就没再喝过了,突然喝怕回去又不适应了……”
“这安神茶有什么惯不惯喝的。”刘案欣还在笑,缓缓拿起银瓶,旋开盖钮,抵到她嘴边,势要喂她。
“乖,好蕙仙,喝了赶紧睡下吧。”
她的声音落在唐婉耳里就像在下蛊,邀请她喝下毒药。
可她现在的皮囊毕竟是刘案欣的亲生女儿,这药总不能对她身体有害吧……
在刘案欣饱含期待的眼神中,唐婉浅吸一口气,头凑近了银瓶。
大不了先含在嘴里,装作呛到再吐出来……
她正要喝,只听得“咻”一声,一道白影从眼下疾掠而过,不偏不倚,正中瓶胴。
刘案欣手腕被石子击得一颤,瓶中的“安神茶”洒落榻席,顷刻间散发出幽香气味。
三人一同向白影划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徐琛立在堂门,手里还捻着半块鹅卵石,一双眸子在暗处亮得惊人,却瞧不出半点情绪。
“饶砚之跟蕙仙没成夫妻,只是同窗时就清楚知道她眠得沉实,哪有借安神茶买安神一说?顶多就是几杯酒的事!”
他边说,疾步走到三人跟前:“岳母这番假话连篇,意欲何为?”
后面的种种际遇太过离奇,唐婉不想再回顾。
刘案欣见茶再无所剩,突然爆发似地钳住她的胳膊,猛烈地嘶吼出声:
“你不是我的婉儿!”
“把我的婉儿还给我!”
“滚出去!滚出去!”
唐婉哪料到这一遭,被她拽得踉跄,脸上满是惊惶,镜童也被吓到,紧接着一边努力扯开刘案欣的手,一边劝服她。
徐琛和镜童合力把刘案欣的手掰开,他强装冷静道:“岳母,您冷静些。”
刘案欣甩开徐琛的手,双眼死死盯着他,像是悟出了什么,道:“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也就比您早几个时辰吧。”徐琛耸耸肩,死死护着身后的人。
唐婉的神色被他挡住,看不真切。
“怎么?学聊斋喜欢上妖精了?”刘案欣见徐琛对假唐婉上心如此,气到极致,口不择言。
唐婉听罢,身子一怔。
无知者无畏,无知者无罪,她闭着眼默念。
更重要的是,这是原宿主的亲娘……
似乎正因为是亲娘,与这具身体有难舍的连接,若不是闭了眼,眼泪刹那间涌出眼眶。
徐琛周遭的寒意突增,冷冷道:“我看岳母真是病到发昏了,连亲生女儿都骂得这么狠。”
说完,他便扭身,打横抱起了迷离的唐婉,往门外大步走去。
“既如此,我们就不多停留了。”
刘案欣愣了一瞬,喝道:“不许走!拦住他!”
还没说完,她身子先软下来,咳嗽得厉害。
将睡之时,外面零星的值守下人听不真切,只见徐琛稳稳抱着唐婉,脚下却疾步生风,横行无忌到唐府大门。
他阴沉着脸,无人敢拦。
人定时分,徐琛一脚踹开徐府,身后跟着不停搓手的遥兮。
唐婉任由他抱在怀中,全身像是被刘案欣那句话抽干了力气。
眼泪还是滴落,唐婉脸颊紧贴他的衣襟,洇湿成一片片的暗色湖泊。
她自诩披上重重铠甲,面对将到的疾风骤雨也能咬牙应对,谁知生母一句“妖精”就将她打得缴械投降。
有什么好哭的?她咬着牙反问,自己占着她女儿的身体逍遥自在这么久,被人戳破反而先哭出来,没道理得很。
正屋灯都已熄灭,徐琛径直走向东房,行至寝榻,小心翼翼把臂弯里的人轻轻放下。
唐婉不再哭泣,眼眶却红得厉害。
只瞧了一眼,徐琛又搂住了她。
他把头搭在唐婉肩窝,竟也在微微颤抖。